《朝夕与邂逅》和君子

3、晚安

　　晚上8点半，亦行和邵嘉回到小区门口，门卫老陈看到他们回来，走到窗户边上打了个招呼。邵嘉看到他手上还握着半个月饼，笑着说：“呦，陈伯，明天才中秋呢，您这就吃上月饼了。”

　　老陈说：“这是小溪下午刚送我的，刚觉得有点饿，就吃一个垫吧垫吧。”

　　听他说起这个，亦行也想起来，陈伯妻子死的早，也没个儿女，所以每一年，不论是哪个年节，都是他留下值班。小区里长大的孩子，小的时候都到他的门卫室玩过，家里不让吃糖，就三天两头到他这里来要糖吃，因为陈伯爱吃甜的，所以他这里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糖果。

　　从前，林叔沈姨还在的时候，小溪就经常会把家里别人送的点心或者糕饼拿出来送给陈伯。等她工作以后，更是四时八节的一次不落的送些应节气的东西给他。她心里可怜这个孤寡的老人，更珍惜这许多年的情分，把他当做自己的家人。

　　邵嘉心里则感到有些羞愧，说起来，周家这几兄妹都不喜欢甜食，所以小时候也没吃过几次陈伯给的糖。反而是自己从前隔三差五的就来要糖吃，占了陈伯许多便宜。结果自己长这么大从来也没想起回报人家什么，反倒是小溪知恩图报，替他们还了这份人情。

　　两个人还没回过神来，又听到老陈问：“唉，小溪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我今天看她像是有什么心事呀。”

　　两个人一听，瞬间怔住，邵嘉微微转头看向亦行。亦行心里更是慌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怕让陈伯看出来，赶紧找了个借口：“没有呀，您怕是看错了吧。她刚刚升了护士长，可能是太忙了吧。”说完，赶紧拉着邵嘉走了。

　　等到拐过弯，不由地同时送了口气。然后两人各自回家，分手之前邵嘉拍着好友的肩膀说到：“往后啊，你要是真的打算破釜沉舟，弃旧从新，建议你还是去外地发展吧，别在燕城这地界混了，不然你想想，得有多少人想砍死你。我反正是不会替你挡刀的。”

　　亦行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打开门，听见客厅里响着电视的声音，隐约还能听见父母在说话。他换好鞋走进客厅，电视里正在播母亲最近正在追的电视连续剧，看到自己进来，母亲先是想说些什么，酝酿了好一会，却没有说出来，白了自己一眼又转过头继续看电视了。

　　父亲温和的问自己吃过晚饭了没有，知道自己还没吃，就说给他留了饭在厨房里。他说知道，小溪微信里跟自己说了。

　　走进厨房，打开蒸锅的盖子，上面一层放了一个大碗，有三四个菜，能认出来其中一大半是自己爱吃的辣炒牛蛙，下面一层透过蒸屉的小孔，可以看见是米饭。他重新把锅盖盖上，打开燃气灶，开到小火，然后回到客厅坐下。

　　周父说到明天的安排：“咱们明天回大院看你爷爷，早上吃完早饭就出发，你来开车。晚上吃完饭再回来，你没有别的安排吧”

　　“没有，去爷爷家要带点什么东西吗？我明天一大早去买吧”

　　周母听他这个时候才说这个，就没有好声气：“现在才想起来呀，晚了。得亏了没有指望你，不然黄花菜都凉了。小溪早就准备好了，就放那了”说着指了指电视柜旁边“你明天想着搬到车上就行了。”

　　周父见儿子让妻子说的窘迫，赶紧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亦行刚开始工作，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这些事想不到也是有的。”然后又说儿子：“不过亦行啊，小溪的工作也忙，而且她才刚当上护士长，事情也很多，刚才又被叫去单位加班了。可你看这家里，里里外外什么事不是她操持着，从来都是有条不紊、利落妥帖的。你现在也工作了，家里的事也要慢慢承担起来，男人可是要支应门庭的，有什么事你得先冲在前面，不能总是指望小溪呀。不只是你，还有亦可和朝朝，从前都是你们依靠小溪，以后你们有了担当，也要能成为小溪的依靠。”

　　亦行低着头，想着父亲的话，内心百感交集。没过一会，鼻间传来饭菜的香气，他赶紧去厨房关了火，用抹布垫着端出饭菜放到餐桌上。

　　吃着迟来的晚餐，每一口都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晚溪。辣炒牛蛙是自己最爱吃的，所以留的最多；西葫芦可以尝到花椒的香味，却吃不到花椒粒，因为自己总是会咬到麻得嘴巴没有知觉；土豆丝不加醋而是配了剥皮的西红柿；包括硬粒的米饭都是依着自己的喜好做的。

　　外地读研的两年，最想念的就是家里的饭菜，现在回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为什么回来这半年，渐渐就忘了当初那种眷恋的感觉。

　　吃完饭，亦行洗好碗筷放在水池边，此时父母已经回了自己的卧室。他也往卧室走去，刚拐进过道，就看见妹妹朝朝靠在她卧室的门边看着自己。看她似笑非笑的眼神，亦行感觉背后一凉，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朝朝，你有事找我吗？”

　　“今天你又怎么晚回来，妈本来很生气的，可是她刚才又没骂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亦行没有说话。

　　晚潮继续说到：“嗯，看来你还是知道的。哥，我其实挺理解你的，你心里知道，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怎么样，姐姐总是垫着你的，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只是再硬的垫子，都有垫破的一天，到时候你可别后悔。”说完，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亦行回到房间后，倒在床上想着这一天见到的人，听到的话，内心迷茫而纷乱。他感觉好像那些连自己都还没弄明白的秘密和心事转眼间已经人尽皆知，人人都看得清楚，却谁也没有明白的说出来。

　　亦行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睡梦中隐约听到关门的声音，他赶紧爬起来，看了看手机，已经凌晨2点了。他意识到应该是晚溪回来了。他打开门走出去，玄关没有人，厨房里传来碗碟入柜的声音。

　　晚溪回到家，先进了厨房，果然洗好的碗筷就放在水池边，已经干了。她把碗筷收进柜子里，出来厨房，就看见亦行站在通向卧室的过道边上，身上还穿着衬衫和长裤：“哥哥，你怎么还没睡呀，明天还要去看爷爷呢，可不能睡懒觉。”

　　亦行这才注意到，自己之前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躺在床上迷糊着了，现在身上穿的还是昨天上班时穿的衣服：“不是，回来忘了换衣服了，躺在床上一不小心就睡着了，刚醒来的。”

　　晚溪笑着走到亦行身边，凑到他领子附近闻了一下，然后皱着眉抿着嘴说：“都臭了。”亦行的脸一下就红了。晚溪看他还像从前一样，一逗就不好意思，低头一笑：“快换了吧，一会我来拿，明天一起洗。”说完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亦行赶紧回屋换了衣服，刚拿着衣服打开卧室的门，就见晚溪已经换了一身奶白色的睡衣站在他的卧室门口，她过肩的长发放了下来，略长的刘海微微贴着脸颊，纤细的脖颈下是秀气的锁骨，她伸出细巧的手从自己怀里取走刚换下来的衣服，看着自己的眼睛微微一笑：“明天早饭吃胡辣汤和饸络好吗？”

　　“真哒”真是自己最喜欢的早饭，自从上班以后，工作日总是赶时间，起来以后匆匆忙忙拿上早饭就走了，也不能带什么汤汤水水的，周末又一头睡到快中午，直接吃午饭了，所以好像很久没吃到本地早饭特有的胡辣汤和饸络了。

　　“嗯”晚溪点点头“洗洗睡吧，晚安。”

　　“晚安。”

　　然后亦行看见她抱着衣服向客厅旁边的洗漱间走去，家里的洗衣机放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亦行忽然感觉到之前身上的沉重感不翼而飞，有点开心，也有点想笑。

　　他摸了摸后脑勺，走去了卧室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洗漱完后突然肚子一响，赶紧进了内间上厕所。解完手，尴尬的发现手纸没了，一时愣在那里，这大半夜的也不能叫人给自己送纸呀，正不知如何是好。厕所的门忽然被拉开了一条小缝，一条细长雪白的手臂伸了进来，手上拿着一卷新的卫生纸，自己一时忘了去接，就听到晚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拿着呀。”

　　亦行赶紧接过来，然后看到那只干净白嫩的小手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直直的伸到自己眼前，啪得弹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然后从门缝里缩了回去：“出来记得再洗一次手。”

　　亦行听到门外没了声音，知道她已经离开了，终于忍不住，傻呵呵的笑了出来。

　　等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只剩下晚溪温柔的眼睛和细白的双手，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再一次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