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与邂逅》和君子

11、偶遇

　　中秋假期的第二天，晚溪因为上午要值早班，一大早就出门了，晚潮留在家里写作业。周母心里还是放不下晚溪十一要去京城的事情，把周父拖在房里商量了一个早上。

　　亦行因为前一天睡前东想西想的，弄得一晚上没睡好，直到早上10点钟才起来。想起昨天晚溪让自己办的事情，赶紧收拾了一下就去阳台收衣服了。等他从阳台抱着一大堆洗的干干净净又晒得香喷喷的衣服出来时，正好碰到从房间出来的周母。周母惊讶地问他：“你今天怎么想起收衣服了？”

　　亦行回答：“昨天小溪叫我收的，还叫我问你怎么用熨斗。”

　　周母露出理解的表情：“我就知道，光你自己才想不起来干什么家务。还是小溪心里有数，知道不能再由着你这么好吃懒做的混日子了。”说着接过他手里的衣服：“衣服给我，你到储物间去把熨衣架搬到客厅里去，电熨斗就在熨衣架旁边，不用我告诉你长什么样吧”

　　“不用不用”亦行赶紧照母亲的话做。

　　然后母子二人就在客厅熨衣服，周母先示范了一次，剩下就交给亦行，她在旁边不时指导两句。熨到一半，周母随口问道：“你们同事十一出游，是打算去哪里？几个人去？”

　　亦行心里咯噔一下，故作镇定的回答：“哦，是去黄山玩一圈，大概8、9个人吧，也不是我组织的，我也不清楚。”

　　周母又问：“住宿、交通什么的都安排好了吗？说起来，你们这到底是在什么范围内组织的活动，这要是你们部门内部组织的，我记得蔓蔓是干财务的，应该不好跟着一起吧。”

　　亦行咽了咽口水，紧张地答到：“不是我们部门内的活动，我听邵嘉说，开始是销售部几个人私下里约了要去，邵嘉跟他们那边的人熟，他跟蔓蔓本来就打算十一出去玩的，就干脆跟着一块去了，我当时在旁边，人家顺便问了我一句，估计是想多凑几个人头分摊租车费，我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亦行这样说，其实是想让周母知道，这并不是什么正式的活动，不过是同事们私下的约定。他希望周母能再次要求自己不要去这个旅游了，这样自己也好跟小溪说，十一陪她一起去京城的事情，不然只是自己说不想去旅游了，她肯定不会同意。

　　而周母听到他的解释，却什么也没说，就把这个话题放下了，憋得亦行差点把手上的衣服烫出一个洞。他就是想不通呀，为什么每次小溪跟母亲说什么，三言两语就把母亲忽悠得什么话都顺着她的意思说。轮到自己了，就一次也成功不了，简直弄不清谁才是她亲生的了。

　　中午晚溪下班后回家做午饭，饭后去看放在客厅沙发上的亦行上午熨好的衣服，见熨得不错露出满意的笑容，还跟周父周母说：“看哥哥就是聪明，第一次就熨得这么好了，以后咱们家的衣服都交给他来熨，不然白养他这么大了。”哄得周父周母满脸喜色，看儿子的眼光更是少有的欣慰。亦行心里只剩叹服，再一次拜倒在晚溪高超的交流技巧之下。

　　下午，一家人又聚在一起商量即将到来的十一长假的安排，晚溪和亦行是定好上京的上京、出游的出游了，留在家里的周父周母、晚潮还有马上要回来的亦可也不能整个假期都待在家里。

　　晚潮首先说：“十一，我打算回爷爷家多住几天。”看大家都很惊讶自己的安排，她想了想把自己本来不打算这么早说出来的事先透露一点给家里人：“于奕姑姑说是这次十一会回来看望于爷爷和于奶奶，我们说好了到时候一起去问候一下，我有点事想问问于姑姑。”说完低下了头。

　　周父问：“小奕的姑姑，是不是以前到美国留学，后来嫁给了当地一个华侨的那个？”

　　晚潮点点头，周父和晚溪敏感的发觉到，晚潮说去见于奕姑姑并不是单纯的问候这么简单，但是看她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知道她心里还很犹豫，也就没有多问，打算多给她一点时间思考。

　　周母想得就少多了，只是眯着眼睛打趣：“真是女大不中留，看看我们朝朝这殷勤的，人家姑姑来，还要赶着去问候，这是打定主意以后当他们于家的媳妇啦？”

　　晚潮红着脸拉着母亲的胳膊不依：“妈，你说什么呀。我主要还是想多陪陪爷爷，哪是你说的那个意思。”看周母明显不信的神情，她又支支吾吾的不说话了。

　　晚溪建议父母：“我看朝朝说的也有道理，爷爷一个人住在大院那边，是该多去陪陪他。我看等亦可回来，就让她和朝朝都去陪爷爷吧。”然后又笑嘻嘻地说：“爸妈一直照顾我们兄妹四个，也好久没过二人世界了吧。这回好容易把我们四个都扔出家门了，你们趁着这个机会两个人去看看电影也好、逛逛街也好，或者去城外卧云寺转一圈，求支签回来。总之把我们四个讨债的都忘了，只管自己浪漫就行了。”

　　这一回轮到周母脸红了，她轻轻打了晚溪一下：“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还管到你爸妈头上了。”但也没说拒绝的话，其实她心里已经非常意动了，又不好意思去看周父。

　　晚溪觉得母亲甚是可爱，强忍住笑意给周父使了一个眼色，周父配合地说到：“难得你们有这份孝心，我和你妈会看着办的。”

　　一家人说说笑笑的，都对假期充满了期待。到这里，亦行算是彻底死了心，他不期然的想起昨天晚上邵嘉的一句话：她根本没给自己留第二条路，果然如此。

　　中秋小长假的最后一天，亦行因为之前跟邵嘉约好，早上吃完早饭，跟家里人说了一声8点半就出门了。晚溪早饭后开始打扫卫生，刚干了半个小时，正在拖地的时候，周母走到她旁边对她说：“小溪，我才想到，你这回难得去看你舅舅，总得带点东西去呀。咱们家里现在什么都没有，正好你今天医院那边也没事，咱们现在就去商场买点回来。”

　　晚溪拒绝到：“不用，妈。舅舅还能要我送什么贵重的东西吗？顶多就是带点咱们燕城的特产，我哪天下班顺便买点就行了。再说，我这地还没拖完呢。”

　　周母也不听她解释，一把拿走她手里的拖把：“地什么时候不能拖呀，况且前两天才拖过，哪里就脏到非拖不可了。听我的，你赶紧去换身出门的衣服，咱们马上就走。”

　　晚溪看母亲已经打定主意了，便没有继续推辞，听话回屋换衣服去了。屋子里晚潮也听见了她们的对话，就对晚溪说：“姐姐，是去商场吗？那你顺便到文哥那里给我带一杯冰拿铁回来吧，行不？”说完，冲着姐姐嘟嘟嘴卖萌。

　　晚溪拿妹妹没办法，只好答应：“知道了，你好好写你的作业吧。”

　　晚潮开心地一把抱住了姐姐，把脸蹭在她的后颈上：“谢谢姐姐。”

　　晚溪和周母出门的时候，周父把他们送到门口，晚溪对父亲说：“爸，午饭等我回来做。菜我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米饭就在电饭煲里，要是12点钟我们还没回来，你帮我到厨房把电源摁开就行了。”

　　周父也嘱咐她：“我知道了，你就别操心这些事了。好好地多买一些东西到时候带给你舅舅，别想着价钱，知道没有？”

　　“好，我知道了。”说完就和周母一起出门了。

　　母女二人坐公交到了商场门口，周母拉着晚溪从一楼一路扫荡上去，但凡看见哪一家店铺的东西适合做礼物的都要停下挑选一番，等到二楼逛完，晚溪手上已经提了四、五个袋子了，这还是她想尽办法拦下不少的成果，不然还得翻倍。眼看时间已经到了11点了，晚溪便对母亲说：“妈，这也买得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朝朝还要我给她带咖啡呢，家里也等着做午饭呢。再说，楼上基本就是卖衣服的地方了，咱就不逛了吧。”

　　可是周母还没有尽兴：“不行，这才哪到哪呀。急着回去干嘛，你爸和朝朝那么大人了还能把自己饿死。楼上卖衣服正好，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再给你买几身新衣服，不能穿着旧衣服上京去，多丢人呀。”说完，也不看晚溪的意思就径直上楼了。

　　晚溪没办法，只好跟着一起上楼。就像所有的女性一样，周母在买衣服的时候远比之前挑选礼物要热情积极，一家一家的看过去，没过一会，就给晚溪又是上衣又是裙子的买了好几件。等到两个人双手都拎满了袋子，晚溪觉得实在不能再买了，正打算劝母亲回去的时候，听见周母说：“你看，那是不是亦行呀？”

　　晚溪顺着母亲的目光看过去，果然是亦行正站在一家卖运动装备的店铺门口，手上也拎着几个购物袋，紧接着，从店里又走出一个长发红裙的年轻女孩。这女该走到亦行身边，从他手里接过几个袋子，两个人面对面的说了几句话又朝着另一家店走去。

　　周母也看见了这个极为亮眼的女该，他问晚溪：“她旁边这姑娘是谁呀，我看着不像咱们院里你们从小一块玩的那几个丫头，你认识吗？”

　　晚溪心里虽然已经猜到，却没有对母亲多说：“不认识，应该是哥哥的同事，他今天出门的时候不是说跟邵嘉出来买旅游要用的东西嘛，我看应该是他们约好一起出游的同事都来买东西了。”

　　周母本来已经微微皱起的眉头这又放下了，她往亦行的方向走了两步，朝儿子喊道：“亦行，亦行。”

　　亦行本来已经买的差不多了，但是同行的夏臻还要再买一件运动外套，迟迟没有挑中，他不好意思把她一个女该就这么撇下，只好陪着她慢慢的转着。正往另一家店走着，突然听到母亲的声音，他连忙四下张望，果然看到母亲正在不远处朝着自己挥手，晚溪也在母亲身后注视着自己。

　　亦行正打算走到她们身边去，就听到身后夏臻的声音：“亦行，是谁叫你？”

　　此时，亦行意识到母亲和晚溪应该是看见了自己和夏臻在一起逛街，他感到尴尬无比甚至毛骨悚然。怎么会在这里遇到她们？难道是特意跟着自己的？是有人跟母亲说什么了吗？她们会不会误会了？自己出门的时候说是跟邵嘉约好的，这一会又是陪着另一个女人这该怎么解释？邵嘉去哪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充斥在他的脑中，让他无暇顾及身后的夏臻。

　　亦行连头也没回，匆匆解释了一句：“是我妈。”然后疾步向母亲走去。

　　他走到母亲身边，十分殷勤地先把她手上的袋子接了过来：“妈，你们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早知道我就等你们一起出门了。”

　　周母没有说话，晚溪在旁边解释了一句：“妈也是突然想起来要买点东西让我过两天带给舅舅。”

　　周母看了儿子一眼，又把目光投向他身后紧跟而来的刚才与儿子一道的女孩身上：“这位小姐是？”

　　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母亲和晚溪身上的亦行这才注意到夏臻也跟着自己过来了，他赶紧侧过身子为母亲介绍：“妈，这是我们公司销售部的夏臻。”

　　夏臻刚才过来的时候已经听到了这母子二人的对话，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衣着得体，举止从容，只是表情略有些严肃的中年女性是亦行的母亲。虽然是预料之外的相遇，但在她的想象中，自己早晚是要跟亦行的父母打交道的，因此她早有准备要给他们留下一个好印象。

　　于是她适时地露出了一个矜持得体的微笑，正打算用一种礼貌而不失亲切的方式打个招呼，还没张开嘴，就听见亦行又在旁边语速很快的解释道：“邵嘉这个有异性没人性的，我们本来约好一起买点这次旅行要用的东西，刚走了没几步就遇见蔓蔓也来了，这不是玩意的就把我给扔了。然后我就一个人转了两圈，正好遇到夏臻也来了，她说让我帮她参考一下，我就帮着看了看。”

　　亦行说完后，他身边的三位女性分别用不同的眼神看着她，一时谁都没有说话，亦行的冷汗立马下来了，想想自己说的什么蠢话，只有在心里仰天长叹：天要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