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恋：爱上AI女友（完结）》夏阿树

5、机·息 机心止息，

　　天已半亮了，路灯还亮着。何一平被闹钟叫醒，想起今天是陈晗回来的日子。
　　明明宜然才是后加入他生活的那一个，他却觉得，安宁时光从此被女友的归来打破。随即他又为这突如其来的想法感到惭愧。他从卧室踱到客厅，手指停在电视机的电源键上，最终还是缩了回来。宜然和陈晗，不可能在身边共存。他的精气神被黑洞洞的雾面液晶屏吞噬，内心犹如被掏空了一块。何一平的面色被阴翳从上班缠到下班，缠到在陈晗公司外看见她的那刻。
　　两周未见的女友在他眼中略显陌生，他怔怔地望她许久。陈晗和那些人一样，不过也是茫茫世间遇到的一个罢了，无非彼此走得更近一些，愿意牺牲一部分自我去互相迁就，互相同步，然后互相索取，互相催促着奔赴人生的下一站。身边的人都奔跑着，陈晗也如此，在背后追赶的是时间的洪流，落后者被毫不留情地淹没。但他累了，他想歇歇。
　　他们习惯了这样的小别重聚，并排牵着手走在商业街上，聊聊他们的大学时代，讨论一会儿晚餐的地点和感兴趣的电影，貌似同往常无异。陈晗刚经历两周的舟车劳顿，身心俱疲，懒懒地倚向他。何一平搂住她，感受来自她的重量。他不禁开始想像怀里是宜然娇小的身躯，一低头鼻尖就能触到她的头顶。他意识到如果只是单纯的陪伴和照顾，任何人都可以提供，自己连心都被宜然占据，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给陈晗的了......幸福与愧疚潮水般交替翻涌上心头，褪去后只剩深深的失落。
　　何一平决意解开二人之间的绳结，既不愿被陈晗拽入她的轨道，也不想再犹犹豫豫拖住陈晗奔跑的脚步。就算宜然不曾存在，他也不确定两个人这样走下去能找到幸福。
　　他带陈晗钻进一间隐于街角的奶茶小店。本想找个时机尽快坦白一切，二人却不知为何聊起了近几日娱乐圈的八卦。偏偏这些八卦还都是些桃色花边。他表面上轻松应付着谈话，但每一句对事件主人公的批判都好像直直扎向自己，让他坐立不安。陈晗发觉了他的异常，问：“你......有什么事想说？”
　　“......我们分手吧。”何一平听到自己说。
　　顾客稀少的店里，弥漫着短暂的沉默。陈晗放下手中的奶茶：“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最近何一平回复她的信息有些懒怠，但她只偶尔犯嘀咕，从未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陈晗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二人除了聚少离多之外应该没什么别的问题。第三者介入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理由，即使她从不认为何一平是一个会劈腿的男人。她低声问：“你外面有人了？”
　　何一平沉吟了一会儿：“也不算有吧......”他内心纠结着要不要把宜然的事情和盘托出。“咱们理想中的生活可能不太一样，继续勉强磨合也不会幸福。”
　　惊讶和疑惑盖过了愤怒，陈晗显然无法消化目前的情况。
　　“我打打游戏就知足了，就算和游戏人物过一辈子都行，更从来没想过结婚。你和我在一起太浪费了，应该去找更配得上你的男人。”何一平说的是真心话，他已经做好被时间吞没的准备。
　　“不结婚？那我们在一起这些日子算什么？你说这话负责任吗？”陈晗的要求不高，她让渡了童话般的甜蜜恋情和轰轰烈烈的激情。理性告诉她，两个价值观相当的人，在和平共处之下的相怜相惜才能走得长久，因此她选择了何一平。她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个再合适不过的人生伴侣会在半途突然停步，为她近乎完美的人生进程按了快退键。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何一平在电视机里藏了一个不需要他负责的完美陪伴者，只有陈晗成为了需要重新孤身上路的那个人。他知道这对陈晗来说无疑是不公平的，但就算没有宜然的存在，要牺牲自我，去做另一个生命后半生的保障与归宿，他办不到。
　　陈晗伸出双手重新握住温热的纸杯，一口一口将奶茶吸干净后，为自己系好围巾，问一旁垂着头的何一平：“你说的游戏，是上次那个仿真机器人？”
　　何一平羞于承认，也不想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陈晗觉得仿佛有一个她的二重身在旁边冷眼瞧着两人，而那个二重身正拼命克制住自己不笑出声来。这太荒诞了，她相信自己不可能输给一个无血无肉无实体的数据元集合，何一平不是暂时被迷了心智，就是有其他难言之隐。反正人早晚都需要结婚，兴许双方花一点时间，问题就可以慢慢解决。
　　“我知道你只是暂时沉陷到虚拟世界里了。在我眼里你是个理智的人，一定明白用AI取代人作为伴侣真的不现实，不用我多废话了。咱们都回去冷静冷静，考虑清楚再见面吧。”走向门口时，她猜测着种种可能性。这个男人如果能被AI迷住心窍，或许真的不值得她托付终生。而如果他有其他隐瞒的苦衷，她其实也不确定自己有勇气和他一同承担。想到这里，她感到脚下的地板有些发软。
　　由于晚间风太大，陈晗将身体抵在奶茶店大门上，也不能顺利推开。何一平见状连忙跳下吧台椅，上前为她撑开另一扇门。从门外灌进来的冷风吹乱二人前额的发和陈晗围巾上的长穗，她抬头读到何一平眼中的歉疚与担忧，喉头一紧，匆匆忍泪走出店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