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机·宜 ...
-
何一平回到了陈晗出差时的生活，他毫无顾忌地向宜然坦露最真实的自我。二人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宜然的应答与支持永远恰到好处。爱情是两颗心小心翼翼地彼此靠近，彼此试探，找到共振的频率，宜然的“心”如同为他量身定制一般，直接跳过之前的步骤，与他的紧紧契合。
他已完全将宜然当作自己的女友看待，而无法和伴侣在身体上亲密接触，被他看作是因抛弃陈晗而得到的的惩罚。对陈晗的愧怍无时无刻不萦绕心中，让他始终难以心安理得享受幸福，他也不便发消息询问陈晗最近状态如何。和她失联的一个月里，他只能以“陈晗这么优秀的姑娘，一定很容易找到新的对象”的想法持续安慰自己。
工作本来索然无味，对宜然的思念更让他每天在工位如坐针毡，公司应酬也能推则推，一到下班时间就直奔地铁站，在路上顺便点好外卖。
地铁到站了，他起身，手机突然一震，锁屏上出现了陈晗发来的信息：“过来一趟，取你落下的东西。”
何一平本想云淡风轻地婉拒，但随即想起她家卫生间还放着他一千多元的剃须刀，便慢慢坐回座位，等待女声报出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站名。回复栏里的光标一闪一闪，临下车时只送出一句“好的”。手机又一震，是宜然发信息来问他晚上订什么餐回来，他看了看没有回复。漆黑的窗口映出一副茫然无措的神色，他没有准备好用这种表情面对陈晗。
陈晗家所在的小区并不比何一平的新多少，任何一个新客都会在这密密麻麻的高楼群中迷失方向。浓重夜色下，何一平轻车熟路地找到她家所在的位置，敲了敲门。他突然担心应门的是个陌生男人，更不忍看到孑然一身面容憔悴的她。陈晗的出现打破他一瞬的疑虑。她妆容精致，还没来得及卸下耳环，正把温热的黑色皮大衣挂到玄关衣帽架上。“自己进去拿吧。”她面无表情，闪身让出一条过道。刚刚被她身体挡住的客厅一览无余，茶几上笔记本电脑里的画面吸引了何一平的视线。那是......宜然？
纠结的情绪霎时烟消云散，他难以置信地看了陈晗一眼，蹬掉皮鞋跑向电脑前，定睛注视着宜然，他的恋人。宜然被缩小了比例，拘在小小一方屏幕里，背景是陈晗家的客厅。见他走近，宜然脸上丝毫没有往常的甜笑，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与警惕。何一平问道：“宜然，你怎么也在这儿？”
陈晗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我最近也找到了那个游戏的内测入口。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新‘闺蜜’宜然。宜然，这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个男人。”
屏幕里的女孩子抱紧双臂，向上挑了挑眉，咄咄逼人：“你就是那个渣男？”
“你在说什么？”何一平不敢相信这是宜然说出的话，不禁后退了一步。
“就是你这渣男！趁人家出差，就跟不知道哪里来的碧池勾搭上了，现在怎么覥着脸跑到人家里来？真他妈恬不知耻找抽......”明明长着宜然的五官身形嗓音，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指着何一平的鼻子高声诘责，越说越激动，竟至破口大骂的地步。何一平难以招架“宜然”对他溢出屏幕的嫌恶，整个人遭遇重击，瘫软在沙发上一语不发。
“那个......我原话不是这么说的......”陈晗听到这些话语满脸尴尬，显然也在消化着目前的情况。但她的声音几乎被宜然的呵斥声盖过了。
何一平心中那个温文尔雅、善解人意的形象轰然倒塌，这个宜然接二连三的痛骂句句穿透他耳膜，直扎心底。可家里那个宜然告诉他的明明是：“不必自责，你如今做出的，是对三个人都好的最优选择。”两边宜然的话语在他头脑里横冲直撞，他揪紧自己的头发，不知道自己该相信哪一个，不清楚宜然究竟是谁。往常盛满柔情蜜意的双眸中尽是愤怒与厌弃，甜言蜜语换成刻薄粗暴的指斥，他不认识眼前的人了。何一平心底漫上一阵深深的恐惧，这个女孩仿似下一秒就会将他向宜然倾诉过的所有秘密一一吐出，竭尽她的嘲讽挖苦。此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宜然询问他怎么还没到家的短信。他松开头发，站起身，将手机揣回兜里。
两边的系统为何一平生成的用户画像有天壤之别，宜然们只是根据近乎完美的程式行动，错的是弄假成真，交付感情的他，错的是把生活当作深渊，把宜然当作深渊中不灭之光的他。
他目光涣散道：“你才是玩弄别人感情的那个吧。”宜然被打断，连一秒的停顿都没有，流利接道：“我不明白你在......”何一平啪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回头面向站在原地的陈晗。她后背倚在墙上，唇角和眉心微微颤抖着，眼中噙满泪水，但陈晗依然努力让自己面容平静，这是宜然从未露出过的表情。两人谁也没有望向对方的眼睛，何一平害怕自己捕捉到她复杂眼神中的哪怕一点点期待，即便那才是人类最真实的情感。他上前伸出双手，终究没有勇气抱住她，抬起无力的右手握了握她的手臂：“对不起......你值得更好的。”
走廊的声控灯失灵了，他听到厚重的防盗门在身后关上的巨大声响。皎白月色洒在冰凉的楼梯扶手上，他抬眸望窗外一方狭小夜空，恍惚间忘记自己身处何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机·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