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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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长……这样真的还好吗？”
聂鑫有些局促地照着镜子。说是简单地修剪一下长度而已，头发却弄成了小小的卷。配上那双因为失忆而不懂世故的眼睛，看上去像只无害的小绵羊。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对站在他身后笑眯眯的没有说话的易筱零瘪了瘪嘴：“学长？”
“没什么。我就在想，以前就该带你来打理一下自己了。”易筱零伸手揉了一把聂鑫毛茸茸的脑袋，“真的很可爱。很适合你，小鑫。”
“就是啊小鑫，我就说了很好看的！”刚才帮聂鑫剪头发的理发师笑着凑了过来，“以前就建议你这么弄了。那时你不愿意，现在终于能帮你烫头了！如果不是筱零说你现在还不能染头发，我还想给你弄成棕色的呢！”
聂鑫自己也觉得自己的头发有点好玩。他用手指拨弄着那一点点卷，见易筱零带着点鼓励的眼神，便也对着理发师点了点头：“好啊，那等医生说我可以染了，我还会来的。”
“学长，那是别人送给我的……”
聂鑫有点不满地抬手、想要去抢易筱零手里的糖果袋。易筱零却只是笑着把袋子挂在了聂鑫的轮椅把手上：“说过多少次了，你还不能吃那么甜的。”
叹了口气，聂鑫也没再反驳，只是蔫蔫地陷在轮椅里，任凭易筱零推着他走。
虽然已经基本恢复了自己行走的能力，但以防万一，这趟出门还是坐轮椅出行。跟刚才直奔离家并不远的理发店不同，易筱零绕了路，走到了附近的社区公园里。现在还是工作日的白天，只有一些年迈的爷爷奶奶散着步经过，瞧见聂鑫跟易筱零的模样，也不过是投来视线，并没有多说。
聂鑫有点诧异地揉了揉鼻子。从他在小说里了解到的世界，这种时候阿姨们不应该来关心他吗？但转念一想，他以前可是个科技宅男，别说出门了，在家八成都会把窗帘拉得死死的，邻居又怎么可能认识他，不在心里琢磨这附近什么时候住了只断了腿的小绵羊都不错了。这么想着，聂鑫倒是被自己的天马行空逗笑了。
“在笑什么？”易筱零放慢步伐，微微倾身与聂鑫说话。
学长的声音真好听。聂鑫摇了摇头，只是不自觉地勾起嘴角：“我在想，学长要推我去哪里？”
“先在公园里随便逛逛，之后再去你喜欢的那家咖啡店。那里的抹茶千层堪称一绝。”易筱零耐心地回答。顿了顿，他的声音里多了些恶作剧的味道，“当然，你只能看着我吃。”
“哦……”聂鑫听着，忍不住耷拉下脑袋。
“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啊。”
“嗯。”但是，好起来的定义究竟是什么？是要快点把以前的事想起来吗？
以前的事会是好事吗？聂鑫能回忆起来的以前的事不多，只有寥寥的片段。他知道他跟易筱零曾睡在一张床、亲密得如同情侣，却也能感觉到厨房里承载着的曾经的悲伤。但无论如何，他明白一件事。
“学长，”踌躇着，聂鑫还是开了口，“我们以前一起来过这座公园吗？”
“嗯？”易筱零似乎没想到聂鑫会突然问这个。他想了想，“你刚搬进来的时候应该……啊，小鑫，我可以借一下你的糖吗？”
聂鑫愣愣地点了点头。他看着易筱零把他的轮椅推到不容易被撞到的地方，拿上糖果袋，三两步就跑到那个母亲怎么样也哄不好的小姑娘身边。也不知道易筱零究竟说了什么，小姑娘抽泣着，有点犹豫地望了一眼身旁的母亲。见妈妈点了头，她才接过了易筱零手上的袋子。易筱零笑着捏了捏女孩粉嘟嘟的脸颊，最后冲女孩的母亲鞠了一躬，才走回聂鑫身边，重新推着聂鑫向前走去。
或许易筱零自己都没注意到，但身为旁观者的聂鑫却看得很清楚。回到母亲怀里的女孩专心捣鼓易筱零送给他的糖，倒是她的母亲眼睛亮亮地看着易筱零。不知为何，聂鑫心底多了点不舒服。
“怎么了小鑫？”易筱零停了下来，伸手揉了揉聂鑫的头顶，“在气我把你的糖送给别人了？”
“没有。”在易筱零心里自己就那么幼稚吗？在心底抱怨了一句，犹豫了一下，聂鑫还是开了口，“就是觉得学长真的好善良。”
“也不能这么说吧。”易筱零却给出了否定，“在自己有能力帮助别人的情况下我才会这么做。”
“那已经是善良了啊，好多人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是吗？”易筱零在聂鑫身后又轻轻地笑了，“小鑫这么觉得的话，那就是吧。”他绕到聂鑫身边蹲了下来，仰起头看向聂鑫的眸子里仿佛载满了星星，“这个公园并不大，要不要试着自己走一段？”
聂鑫能感觉得到。
以前的自己是喜欢易筱零的。而且，现在的自己也喜欢。
但是，易筱零是怎么想的？他那么彬彬有礼，大概只是因为他的温柔吧？他喜欢自己吗？失去了记忆的聂鑫没有独立生存的本事，就连性格都变了很多，他愿意跟自己在一起吗？还愿意像那些记忆碎片一样跟自己同床共枕吗？
要快一点独立起来才行。
搭上易筱零的手，聂鑫借力站了起来。
***
易筱零吃甜品的模样很优雅。
分明是容易变形的小蛋糕，易筱零舀起来的一勺却分毫没有破坏整块蛋糕的形状。送进嘴里刚刚好的分量，配上上好的红茶，易筱零就像宫廷王子那般优雅。
聂鑫杵着脑袋，有点神奇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易筱零，在心里暗暗想，虽然身为一个程序员不应该相信那么非科学的东西，但或许现实世界也是存在主角光环的，不然为什么洒在易筱零身上的阳光都温暖得那么恰好？
察觉到聂鑫的视线，放下杯子的易筱零冲聂鑫笑了一下：“你在想什么？是不合口味吗？”
被抓包的聂鑫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摇了摇头，下意识地说了真心话：“就是感觉学长很好看。”
望见易筱零有些惊讶的表情，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聂鑫立刻红了脸。他讪笑了一下，低头欲盖弥彰地搅拌了一下面前的红茶，听见易筱零低沉的笑声、只觉得耳朵烫到快要烧起来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又陷入了并不尴尬的沉默，聂鑫这才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易筱零。易筱零的视线投向窗外，不知为何，这个看起来无所不能的学长眼里藏着深沉的忧郁。聂鑫不禁看得呆住了，只觉得这个画面比美术馆里挂着的油画还要漂亮。
“小鑫。”大概是感觉到聂鑫的视线，易筱零终于转过头来。他冲聂鑫微微一笑，笑容中带了些兀然的歉意，“对不起，我突然想起我晚上不能跟陪你吃饭了。有个宴会必须要出席。”
聂鑫没想到易筱零是想跟他说这个。他怔了一下，立刻匆忙地摇了摇头：“不用担心我的学长！”暗暗握住拳头给自己打气，聂鑫抬头笑道，“其实学长不需要那么小心翼翼。我虽然失忆了，但也不是小孩子，出院之前不是测过了吗？基本常识我都有的。”
易筱零的神情里写了些担忧：“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当然啊！”聂鑫立刻小鸡啄米式点头。
轻轻叹了口气，易筱零无奈地笑了一下。向聂鑫示意了一下，他走到橱柜边，不知买了什么东西。回到桌边，他把蛋糕盒放在聂鑫跟前，眉眼间带了点神秘的笑意。
聂鑫懵懵地眨了眨眼。
“抹茶千层。”易筱零笑道，“之前是逗你的。其实这家的抹茶做得没那么甜，你应该能吃。就当解解馋。”
把视线投回桌面上那只蛋糕盒，聂鑫的思绪还有些没转过弯。不知为何，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疼痛起来。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那个他不太熟悉的自己小心翼翼地把蛋糕从盒子里拿出来，轻手轻脚地放进精致的盘子里，才端着盘子放上了餐桌。餐桌那段坐着的人已经泡好了红茶，对上他的双眸时，歪着头笑得有点孩子气：“麻烦你了小鑫，我最近太忙了。”
“不麻烦，就是下班路上顺带买个蛋糕而已。”他把蛋糕放到易筱零身前，才把精致的红茶杯捧在掌心，“但这里的抹茶千层有点苦，我担心你不喜欢。”
“嗯……的确有点苦。”尝了一口的那个人这么道，“但苦过之后不也是有回甜的吗？这或许是抹茶甜点的乐趣吧。”
这是易筱零……这是属于他们的回忆吗？
回过神来，聂鑫不自觉地伸手把那只蛋糕盒拥在怀里。他抬头冲易筱零笑了一下：“谢谢你，学长。”
“没关系。复健的时候可不要跟医生告状啊，这是我们的秘密。”把手指放在嘴唇旁做了个“嘘”的动作，易筱零笑了一下，走到聂鑫的身旁道，“我们回去吧。”
聂鑫用鼻音应了一声。
他觉得有些有趣。就像寻宝游戏一样，一点一点拼凑出他跟易筱零的全部。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找到那只宝箱呢？聂鑫在心底暗叹一声，只能把易筱零给他买的蛋糕护得死死的。
***
“这就准备走了？”艾丸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放下酒杯打算去跟宴会主人告别的易筱零，“你今天没开车吧，等着，我把你带回去。”
“你就是想找借口早点走吧？”易筱零失笑，却还是拍了拍艾丸的肩膀，“谢了。”
艾丸刚想说些什么，两人的路却兀然被一名女子拦了下来。那名女子妆容精致，脸上的表情却暗沉异常。她直勾勾地盯着易筱零，眼神里的热度像是要把易筱零烧出两个洞。艾丸看好戏一般的视线在两人身上逡巡，低下头藏住自己不合时宜的笑：“咳咳，阿零我帮你去跟白先生道别吧，你……跟白小姐好好聊聊。”说完也没再管两人的情况，甩手就走。
然而让艾丸有些意外的是，等他走回来，只见那名女子缩在沙发上、虚掩着脸，在朋友的安慰声中啜泣。艾丸挑了挑眉，径直走出了大厅，果然瞧见易筱零在门口等待的样子。
“久等了朋友！”艾丸一把搂住易筱零的肩膀，“又有烂桃花了？我说了很多次了还是要说，你的圣父病真的该治治了。你难道是古代的皇帝吗，临幸后宫还要排队等你翻牌子的？不喜欢的就快点拒绝！”
“我拒绝了啊。”易筱零平平淡淡地答了一句。
“白家那个姑娘怕不是要被你气死了。”松开易筱零，艾丸的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你前段时间每天都说什么，最近要多去看看小鑫、他快出院了、得保证他的身体状态能达到出院的指标……说起来小零姐姐，自从小鑫出车祸之后，你是不是就没出去鬼混过了？”
无视了艾丸语气里的调侃，易筱零不置可否：“因为小鑫才是最需要照顾的那个。”在艾丸面前的易筱零从来不需要伪装。他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把刚才哭哭啼啼要跟他断绝来往的大小姐的联系方式拉黑，“以前总是小鑫为了我忙前顾后，现在他什么都不记得了，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照顾他。我不能再让他受伤了。”
这句话……！艾丸忍不住侧头望向易筱零，然而易筱零的表情与平素并没有什么变化。那张狐狸脸因为没有表情而显得有点冷漠，借着昏暗的灯光，却能隐隐看出他的担忧。
艾丸心情有些复杂，想说的话顿时就说不出来了，只因为他知道，原来易筱零不是想通了。易筱零还是那个易筱零，变的其实是现在只能看到易筱零温柔一面的、那个失了忆的聂鑫，把易筱零骨子里的那点臭毛病忘得一干二净的聂鑫。
他不知道是应该感叹易筱零那点圣父病在多年之后终于重新用到了聂鑫身上，还是应该咒骂这家伙的圣父病真的没得治了。他憋了半天，最后只能说一句：“你开心就好。”
易筱零只是用鼻音“嗯”了一声。半晌，他才再次开了口：“过会儿开快点，我还是担心小鑫第一天回家睡不好。”
艾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易筱零就是这样，就是这种态度，对谁都温柔体贴细心的态度，偏偏长相又是个帅气的翩翩绅士，怎么能怪别人误会他？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还是认命地打开了车门。
他们的事，他一个外人，就算唏嘘也管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