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鸟情结》樱花柠檬

4、第 4 章 抓住他的手

　　“都收拾好了吗三金？”
　　“我也不知道……”一边回答着，聂鑫一边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白色卫衣，只觉得有点神奇——这还是他第一次换下病号服，“我现在的东西都是你们买的。”
　　“对哦。”张心空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那没关系了，缺了东西再添吧。对了，你的银行卡，记得去改密码啊。”
　　聂鑫抬头冲张心空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来的易筱零却先接了话：“放心吧，我都会带小鑫办好的。”
　　张心空抬眼看了一眼易筱零，抿了抿嘴没有说话，任由着易筱零扶着聂鑫走了出去。等看到聂鑫坐上了车，她把早就准备好的袋子递给聂鑫：“之前说过等你出院要给你做吃的。太油腻太甜的你吃不了，就弄了点小饼干。记得要联系我啊，不要怕麻烦我！”
　　“知道了。”聂鑫接过袋子，抬起头，眼里写满了真诚，“谢谢你心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谢谢才好。”
　　“谢什么谢，你以前也很照顾我啊。真的不好意思的话，等你手艺恢复了给我烤马克龙就好了。”张心空笑道，挥了挥手就当做道别。她关上车门转过身，易筱零就站在她背后，脸上依旧带着不变的温柔笑容。
　　然而张心空却没有好脸色。她冷冷地看了易筱零一眼：“你会照顾好他的吧？”
　　“会。”易筱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不会再让他喝酒了。”
　　听到这话，张心空并没有被说服，表情反而更加愤怒。她吸了一口气，不愿在聂鑫面前为难易筱零：“你最好别让他有喝酒的理由才是。”说完，她没再多说，大步离开了这里。

　　易筱零的情绪却没有因为张心空而波动。他礼貌地目送张心空，看着她坐上车才打开副驾驶的门。他扭头望向坐在后座的聂鑫：“抱歉小鑫，久等了。跟艾丸认识了吗？”
　　聂鑫点了点头：“艾学长说他是你的发小。”
　　易筱零笑着系好安全带：“嗯，虽然是孽缘。你别看他名字叫‘爱玩’，其实就是个假正经。”
　　“你才假正经。”发动了车，艾丸毫不犹豫地翻了个白眼，“就顾着在小鑫面前装好人。不对我好点的话，我就揭穿你的真面目了？”
　　“好的，我好怕啊，二十七了还没任何经验的纯情艾先生。”
　　“……小玲姐姐，少跟我说话，我开车呢。”
　　聂鑫听着艾丸跟易筱零的交流，有点新奇地眨了眨眼。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易筱零这么活泼的样子，甚至带了点调皮的少年气。他觉得胸腔下那颗心脏不自控地加快了跳动，不那么温柔的易筱零为什么也让人移不开视线？这样的易筱零甚至让他多了点熟悉的感觉。
　　难道以前的易筱零在他面前也是这样的吗？
　　“小鑫，你怎么了？”易筱零这时却转过了身，微皱着眉轻声道，“身体不舒服吗？”
　　聂鑫连忙摆了摆手：“我没事的。”为了不让易筱零在担心，他拎起饼干袋子笑了笑，“在研究心空的小饼干。”
　　见聂鑫的确没什么问题，易筱零冲聂鑫露出了安抚性的笑容，又转过头跟艾丸小声聊起了天。聂鑫收回视线，手指无意识地磨蹭着饼干袋子，思绪却放空起来。
　　——艾丸二十七岁了还很纯情，在自己面前调侃这件事的意思，难道是比艾丸还小一岁的自己已经不纯情了吗？
　　这个念头不过从聂鑫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让他的脸颊烧得通红。他忍不住抬眼看了一下前座的易筱零。易筱零正侧头望着窗外的风景，嘴上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艾丸说着闲话。他看上去很放松，唇角隐隐约约可见的笑意比起聂鑫常看见的多了一丝邪气，更显得那张狐狸一样刻薄的面容愈发忄生感，忄生感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不对啊聂鑫！你在想些什么！！！聂鑫立刻打住脑子里奇奇怪怪的幻想，揉了揉红透了的耳垂，学着易筱零的样子把视线转开。
　　窗外是从未见过的景色，聂鑫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那天他对张心空说的话，通通都是他的真心。他觉得自己很幸运，也很期待以完全不同的视角去对待这个他本应熟稔的世界。
　　他开始忍不住奢求，如果能看到易筱零更多不同的样子就好了。

　　***

　　“……学长，这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嗯？有什么不一样吗？”易筱零有点无辜地眨了眨眼。他牵着聂鑫在玄关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纯黑的拖鞋，蹲下身仔细地为聂鑫换起鞋来。
　　他的一系列动作做得太过自然，聂鑫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拒绝，舒适合脚的拖鞋就已经被他穿在脚上。聂鑫的脸涨得通红，低下头没好意思再看易筱零：“学长，我可以自己来的。”
　　“我知道，是我想帮你。”易筱零笑了一下，把聂鑫牵了起来。
　　聂鑫这才重新打量起这过于精致的家。复式的结构，装修得并不繁复，客厅分明以黑白为主基调，暖色的窗帘、餐桌上花瓶里插着的花束、鞋柜上摆着的照片却适时地为冰冷的空间添了几丝生活气息。买得起这样的房子，易筱零怎么可能会缺钱把房间租给他？
　　胡思乱想着，聂鑫匆匆扫了一眼那张照片——照片里的自己穿着毕业的学士服，而身旁的易筱零则一身笔挺的藏青色西装，眼睛笑得弯弯的，有种让人一看就忍不住跟着一起微笑起来的魔力。而相比之下，自己的笑容看上去就要腼腆许多。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没再仔细看，跟着易筱零走了进去。地上铺了厚厚的白色毛绒地毯，墙上还装了些扶手，大概是易筱零担心他一不小心摔倒。聂鑫的心不禁暖了暖。
　　兴许是看出了聂鑫的想法，易筱零轻笑了一声：“就算有地毯也不能光脚走路哦。”
　　聂鑫立刻小鸡啄米式地点起头来。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的那一瞬，聂鑫才知道，原来自己在住院期间看的那堆乱七八糟的小说电视剧里说的都是真的。
　　失忆的人再回到以前的环境，大脑是会有反应的。
　　聂鑫的房间在一楼。房间比想象中还要大不少，推门首先看见的是并排摆着的两台超大显示屏的台式电脑。聂鑫走了过去，用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屏幕，只觉得有点神奇。不知为何，他轻易地就能想象出自己坐在它们面前的画面，即便他根本不再具有任何程序素养。
　　易筱零没有跟着他走进去，只是笑着转身，把聂鑫的背包拿进来放在门边。他柔声道：“家里一直都有钟点工，回来之前我也请阿姨帮你仔细打扫过，所有的摆设都……跟你出事前一样。你先自己在房间里翻翻看吧。我今天跟公司请了假，有事随时叫我就好。”说完，他轻轻关上了门，把自由时间留给个聂鑫，任由他待在这个虽然不记得、却共同生活了五年的房间。
　　易筱零总是这样尊重他。叹了口气，聂鑫坐到了那张电竞椅之上。符合人体的结构，大概很适合需要在电脑前待很久的曾经的他。书架上摆着的大多是跟编程相关的书籍，厚厚的专业书、不用翻开就能想象出里面让人头疼的内容。最边上还有五花八门的烘焙书籍，里面甚至不乏英文原版书。聂鑫抽下了一本随意翻了翻，想着既然以前的自己擅长料理，那厨房里应该还留着工具吧？等再好点了可以尝试一下。
　　房间里自带了浴室，聂鑫推门进去看了一下，干净得没有一丝瑕疵，只可惜也没有人烟气，大概是因为住了几个月的院，旧的洗漱用品都被扔掉了。
　　转了一圈，聂鑫倒上了床，抬起头望向天花板。白白的，跟照片上看见的那个内敛的人带给人的印象相似。他闭上了眼，不知是不是幻觉，他总觉得自己似乎能嗅到易筱零的气息。
　　那股淡淡的，苦涩的，柠檬的味道。

　　或许是因为许久没有外出过，聂鑫不知不觉中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易筱零跟他一起躺在这张床上。他其实比易筱零矮不了多少，却没有易筱零经常锻炼塑成的好身材，蜷缩在易筱零怀里看上去小小一只。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不自觉地带着点小心翼翼：“怎么不去自己房间睡啊？”
　　“太冷了。”易筱零懒洋洋地答，听上去竟像是在跟聂鑫撒娇。他用鼻尖拱了拱聂鑫的脖颈，“想吃小鑫做的芝士蛋糕。”
　　“嗯。”他听着易筱零的心跳，很郑重地点了点头，“明天就做。”
　　于是他如愿以偿地听到了易筱零在他耳边的、令人心痒的笑声。

　　***

　　“小鑫？小鑫？”聂鑫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对上了易筱零那双写着点无奈的眸子。易筱零捋了捋聂鑫的前发，“怎么就睡着了？”
　　聂鑫的大脑还有点懵，刚睡醒的声音软软糯糯的：“我睡了多久了？”
　　“两个小时。”易筱零把聂鑫扶起来，在他身后垫了个腰枕，“不能再睡了，不然晚上睡不着。”
　　眨了眨眼，鬼使神差的，聂鑫兀然开了口：“我想吃芝士蛋糕。”
　　瞧见易筱零带着点惊讶的眼神，聂鑫立刻回过神来。他在心底暗骂自己，刚想出声否认，却见易筱零握住了他的手：“你还不能吃那么甜的东西。如果实在想吃甜食的话，不如吃心空做的饼干吧，配你喜欢的红茶。”
　　“哦……”聂鑫有点失落地低下了头。
　　易筱零愣了愣，才微笑着紧了紧聂鑫的手：“想吃的话就快点好起来。先下床吧，我带你在屋里转转。”
　　这是聂鑫第一次以近乎任性的态度向易筱零要求什么东西——即便他想要的只是一块蛋糕罢了。
　　“那我想去看看厨房。”只是聂鑫并没有发现易筱零的异样。他只是顺着易筱零的手劲站了起来，俨然把刚才的嘴馋抛到了脑后，“你们都说我厨艺很好。”
　　“对啊。”易筱零也笑道，“小鑫绝对是能自己开一家甜品店的水准。”
　　有这么夸张吗？聂鑫不好意思地瘪瘪嘴。

　　厨房里也找不到一丝污渍。聂鑫有点惊讶地回头看了易筱零一眼，易筱零的笑容里又带了点不好意思：“我们住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小鑫你做饭的，我不太会。”
　　打开储物柜看到齐全的厨具，聂鑫了然地点了点头。他想，失忆了应该不会失去做饭的本能吧？虽然他无法回报易筱零照顾他这几个月的恩情，但最少最少，应该还能如同以前一样，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这么想着，聂鑫重新站了起来，面向了灶台。
　　可那个瞬间，一股锥心的疼痛却毫无预兆地向他袭来。他呆呆地望着灶台，只觉得整个世界刹那间在他面前扭曲得失去了形状。他看不清，他说不出口，他甚至没有办法向站在他身后的易筱零求救。他不自觉地跌坐在了地上，只能按压自己的心脏大口呼吸。他能看到的，竟然只有自己面前一滴一滴晕染开的水渍。
　　他没有办法解释自己为何会那么痛苦，为何会那么难过，因为他什么也不记得了。浑身冷得发抖，即便拥抱住自己也得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他仿佛溺了水的遇难者，无力地沉入海底，唯一地渴望不过是……
　　“小鑫！你怎么了？！”
　　不过是有人像这样，抓住他的手。
　　“没事了，没事了，不哭。”易筱零紧皱的眉渐渐平复下来——他温柔地捧着聂鑫的脸颊，柔声安抚着聂鑫。
　　眼眶里还晕染着泪水的聂鑫看不清易筱零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那双大手的温度。暖洋洋的。不经意间，他颤抖的身体被安抚得平静了下来。天旋地转的世界渐渐恢复了正常。聂鑫垂下了头，甚至感觉到了一点点羞耻。
　　易筱零就这么静静地看了聂鑫一会儿，才勾起嘴角笑了。他带着聂鑫站了起来，甚至没有因为聂鑫刚才的反常多问一句：“走吧。”
　　聂鑫懵懵地眨了眨眼，一滴残存的泪珠因为他的小动作从眼角滑落：“去哪儿？”
　　“去剪头发。”易筱零用指腹抹掉了泪痕，“之前答应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