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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无论是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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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室友啊。”易筱零有点无辜地眨了眨眼,“是我之前忘记说了吗?你大三的时候接受我的邀请,我们就搬到一起……”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聂鑫有点着急地打断了易筱零的话语,“就……学长你不用顾着我的想法,我只是想听真话。我没关系的,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什么都可以接受的!”
易筱零觉得有点好笑地摇了摇头。他把聂鑫的轮椅拉得近了点,语气也因为聂鑫仿佛炸毛的猫咪那样的急促而微微上扬:“你要做什么心理准备?真的是室友啊,我骗你干什么?我不会撒谎的。”
易筱零的声音太过正直。聂鑫怔怔地与易筱零对视了好一会儿,心底才涌上一丝后知后觉的羞耻。他涨红着脸,操控着轮椅跟易筱零拉开一段距离,像是想要把刚才的记忆甩出脑海那般拼命地摇头:“没什么没什么,是我想多了!”
听着易筱零的笑声,聂鑫不知为何有点生气,凭着一点小别扭让轮椅转了个角度侧对着易筱零。发觉聂鑫的小动作,易筱零也没有把轮椅摆正,只是揉了揉聂鑫的头顶:“刚刚就想说了,小鑫的头发长长了啊。”
聂鑫气鼓鼓的没有回话。他想,这不是他的问题,都怪易筱零那双看谁谁心碎的眼睛,不管是谁都会误会的。聂鑫的眼神太过温柔,总是含着满满的情意,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是弯弯的、充满水光的月牙,总能让人情不自禁地跟着他一起笑起来。
一般人对室友会这么善良、这么体贴?又或者,还能有别的原因?
分明跟易筱零靠得那么近,可聂鑫却发起呆来,直到易筱零有点不满地伸手捏了捏聂鑫的鼻子,聂鑫才回过神。他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易筱零,声音因为闭气而显得奶奶的:“学长,我是不是欠你钱了?”
“嗯?”易筱零挑了挑眉,松开了手。
“但是我现在连自己的银行卡密码都想不起来,也没钱还你……”
“……你在想些什么啊?”没等聂鑫说完,易筱零便叹了口气,很轻很轻地在聂鑫的额角弹了一下。
一点也不疼。聂鑫象征性地揉了揉,喃喃自语:“不是吗?”如果也不是欠了巨款,那还能有什么理由?真的只是因为他的学长是易筱零?因为易筱零对任何人都会习惯性的温柔?
“当然不是。”易筱零沉默了一会儿,才缓慢地开口,“只是,小鑫不是一般的室友。”
“……难道你有好几个室友吗?”
易筱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刮了刮聂鑫被他捏红了的鼻子:“我的意思是,小鑫是特别的。”
果然是特别的。听到这个回答,聂鑫愣了愣,莫名其妙地傻笑起来。
他没想到,易筱零瞧见他那样傻气的表情,脸上一如既往的笑容却顿了几分。半晌,他才笑着接道,眼眸闪烁着怀念的光芒:“你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了吧?那个时候你也是这样,笑得很傻。”
“……学长,笑得傻是褒义词吗?”
“是说你很可爱的意思。”拍了拍聂鑫的脑袋,易筱零站了起来,“好了,回去吧。等你出院的时候,我带你去剪头发吧。”
或许现在的聂鑫不记得了,但易筱零却记得很清楚。
偶然撞见的在操场上倒下的学弟脸色苍白,一看就缺乏锻炼,不知道是不是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学弟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半靠在易筱零怀里,还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道谢。易筱零有些庆幸自己恰巧带的正是运动饮料,半抱着学弟移到阴凉处喂了两口,学弟才终于能站起来自己行走。
“没关系,就是低血糖而已,麻烦你了。”学弟红了半张脸,也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太阳晒出来的,“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别拒绝了,我扶你回宿舍吧,多不了几步路。”易筱零笑着摇了摇头。他想了想,从兜里拿出了一颗糖塞到学弟手里,“吃这个吧。要多吃点糖,这样不会晕倒、生活也都是甜的了。”
那是一颗大白兔。瞧见学弟半天也没有反应、只是呆呆地低头望着那颗糖,担心他会有负担,易筱零笑着站了起来:“不喜欢的话……”
“不是!”学弟却慌乱地打断了易筱零的话语。他扬起头望向易筱零。明明还残留着一点面对陌生人的无措与拘谨,他唇角的笑容中多了几分真切的开心,“真的谢谢你,我很喜欢吃甜。”
易筱零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才笑道:“真巧,我也是。可以交个朋友吗?有机会我带你去吃我最爱去的那家小店,离学校不远的。”
这是他与聂鑫的初遇。
***
手机屏幕里,有个人正站在讲台前。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得出来他正因为这个情景而感到紧张。可他说出的话却并不磕磕绊绊,思路呈现得很清晰,以至于等到提问环节,反而是一定要问够三个问题的老师显得有些为难。老师最后问了个比较难解的问题,或许是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有些刁钻,只能告诉他尽量回答就好。然而他想了一小会儿,便慢悠悠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最后只能听见画面之外的老师略带笑意的声音:“不错,你研究得挺深入的。”
那个人跟队友一起下了台。队友揽住他的肩揉了揉他的头,他只是低下头腼腆地笑了一下,一直僵硬的身体看上去放松了不少。
“三金你看,你是不是很帅?”现实里,张心空用手肘撞了撞聂鑫,“以前去你学校找你玩、正好遇上你期末答辩就随手录了。”
聂鑫眨了眨眼,好半天才说了一句:“看来是天生的啊。”
张心空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聂鑫的脑回路:“什么天生的?”
“不近视啊。”聂鑫一本正经地回答,“刚听说我是程序员的时候就在想,不会是车祸把我的近视眼撞好了吧。但视频里也没有戴眼镜,看来我是天生就不容易近视的体制。”
“你的重点在这里吗?”张心空失笑道,“医生说你的伤恢复得不错,我才想给你看看以前的东西的。”
“谢谢你心空。”聂鑫望着张心空笑了,“只是就算不想承认,我的脑容量可能确实比以前小了,很多事情都没办法想得那么明白。就像刚刚视频里的我说的什么算法,什么测试工具,什么脚本,我一个也不知道,看到那些代码只觉得头疼。有时候我会想,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其实根本不是你们认识的聂鑫。”
可聂鑫明白自己就是,不仅仅是因为易筱零告诉过他他的父母早亡、又是独生子,世界上不可能会存在与“聂鑫”长得那么像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在潜意识里对自己身份的认同。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奇妙在于,他的确不知道自己名叫什么,可第一次被唤作“聂鑫”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就是这个人。
张心空的表情里多了一点后悔跟歉意。聂鑫有点慌,匆匆忙忙抓住了张心空的衣角,有点委屈地晃了晃:“对不起心空,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聂鑫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张心空忍不住笑了:“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我想顺其自然。”聂鑫眨了眨眼,“如果是上天故意让我出车祸的呢?有谁像我一样,都二十六了,还能脱胎换骨地用完全不同的性格体验全新的人生?”
“全新的人生啊……”张心空像是想到什么那般,轻轻点了点头,“挺好的,那我要跟你一样保持积极乐观的心态。”
聂鑫笑得更灿烂了,用手指把张心空的衣角轻轻抚平。那点小动作看得张心空也跟着笑了,刚想说点什么,却被门外的敲门声惊得停止了动作。两人回过头,只见一个白白胖胖的男人戴着一副不算合适的眼镜站在门口,手上还提着一个纸袋子,表情显得有点尴尬。他挠了挠头:“我没打扰你们吧?”
聂鑫看了张心空一眼,张心空也皱着眉摇了摇头。那人走了进来,主动解释道:“我是来看望你的。三金你好点了吗?我知道你失忆了,不记得我也没事,我是你大学室友。”
“啊……”他这么一说张心空倒是想起来了。她看了聂鑫一眼,“应该是的,只是我不记得名字了。”
那个人笑得有些拘谨,搬了个椅子坐到聂鑫的床边:“听说我公司跟你公司合作本来想联系你一下的,结果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你又没参加这个项目就没打扰你。之前阶段成果出来之后问了一嘴才知道的。”他看了一下聂鑫脑袋上还没取下来的绷带,有些担忧地问道,“真的失忆了吗?”
聂鑫诚实地点了点头:“什么都不记得了,抱歉。”
室友叹了口气,瞄了张心空一眼,才压低声音念叨了一句:“唉,筱零学长可怎么办啊……”
聂鑫有点懵:“什么怎么办?”
“就是你跟学长……唔唔唔!!!”
张心空一把捂住了那个室友的嘴,表情显得有点狰狞。她冲聂鑫假笑了一下:“当然是说易筱零的工作,对吧?”
室友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等张心空松开他之后只是点了点头,没再提起易筱零的事。或许是被张心空吓到了,他也没再坐多久,把纸袋塞给聂鑫就走了。聂鑫打开袋子——里面放着一盒巧克力。
看了聂鑫一眼,张心空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聂鑫抢了先。他愣愣地看着袋子:“我昨天去问学长我跟他是什么关系,他告诉我只是室友。”
张心空没有接嘴。
“但他说我对他来讲是特别的。”聂鑫拿着那盒巧克力翻来覆去地看,“我想他对我来说也是。”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不然该怎么解释他看见这盒巧克力的第一反应是想要跟易筱零分享?
张心空愣住了。她坐到聂鑫身旁,表情有些严肃:“三金,你知道易筱零是什么样的人吗?他绝对不像你现在看到的那么好。我知道我不应该多嘴,但我也不希望你重蹈覆辙。”她顿了顿,“至少我想你先记起以前的事再做决定。”
重蹈覆辙是什么意思?聂鑫呆呆低着头,没有回答。
张心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剩下的时间聂鑫过得浑浑噩噩,一直到天黑,他才想起来得给易筱零发个信息。他拿出手机,给包装精致的巧克力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还没来得及编辑文字,那边就发过来一条语音。
聂鑫轻轻一颤,有点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机,把电话放在耳边。
“好吃吗?啊,偶尔也想犯懒,不要责怪我不打字啊。”
易筱零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疲惫里的那一点点慵懒听得聂鑫有点心痒。他想了想,才一点一点按着键盘:“不会。我还没吃,想等学长一起吃。”
“是心空送给你的?”
这次是文字。聂鑫有点不满意地叹了口气,也试探性地发了语音过去:“不是,是……啊,他都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不过好像是我大学室友。”
发完之后聂鑫忍不住双手合十祷告起来。然而让他失望的是,易筱零发过来的依旧是文字:“大概知道是谁了。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巧克力就当作我来接你的报酬吧。”
那个室友的事连心空都想了一会儿,他怎么立刻就知道了。想着,聂鑫耷拉下脑袋。他躺回床上滚了半圈,还没回复,那边的新消息就发了过来:“早点睡哦,晚安。”
死死地盯了这个晚安好半天,聂鑫才泄气地回了个晚安过去。易筱零估计的时间很准,才刚放下手机护士姐姐就要过来给他关灯了。他躺在一片黑暗之中,还是经不住赌起气来。
要是那个“晚安”也是用语音发过来的该有多好。
不过,这一切都无关紧要了。本来因为易筱零的回答而有些迷茫,现在聂鑫却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正确的解释。
“不是室友,是‘现在是室友’。”他在被窝里喃喃自语。
是有过什么吧。那么以前的自己曾经占有过易筱零全部的好吗?真羡慕啊。
生着闷气胡思乱想着,聂鑫却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
那天晚上的聂鑫做了个梦。
他梦见易筱零正趴在桌子上小憩。他悄悄地走了过去,坐到易筱零的对面,也跟着趴了下来。易筱零穿着红色的卫衣,现在的聂鑫从来没有见过易筱零穿着那么鲜艳的衣服。
梦里的易筱零比聂鑫印象中年轻几分。他盯着易筱零头顶的发旋,看着面前的人毫无防备一耸一耸的肩膀、还有稍微不太注意形象而被压红的半边脸,心想。
怎么办,我好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