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鸟情结》樱花柠檬

2、第 2 章

　　“三金三金，我过来看你啦！你已经可以自己走到这里了吗！真厉害！！！”
　　聂鑫对着张心空笑了一下，被女孩挽住的手臂却不自觉的僵硬起来。察觉到的张心空也没有觉得尴尬，只是自然地把走得还有点跌跌撞撞的聂鑫交给护工。她看着聂鑫椅子上坐好，才开开心心地在聂鑫对面坐了下来：“最近感觉怎么样？”
　　聂鑫拿起桌上的水壶给张心空倒了一杯水推了过去：“嗯，医生说顺利的话下周就能出院了，学长今天会过来确认一下。”
　　慢悠悠地把话说完，聂鑫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张心空似乎不太喜欢易筱零。他悄悄把视线投向张心空，谁知道张心空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关系。那你出院之后是还跟他住一起吗？”
　　“应该吧？”聂鑫的双眸中多了一丝茫然，“毕竟我以前就跟学长住一起，医生也说多接触一下以前的环境对恢复有好处。”
　　“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张心空抿了抿嘴唇，“我可以帮你在外面租房子的。”
　　“其实我也不想麻烦学长。可是学长跟我说，我也没有其他家人了，就只有心空一个朋友。”聂鑫认认真真地直视张心空的双眼，“所以我更不愿意麻烦一个女孩子。”
　　对上聂鑫那双过于纯净的双眸，张心空只得败下阵来。她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随便吧，我以前劝不动你，现在更劝不动你了。”低下头，她暗暗骂了一句，“你妹，毕竟易筱零人模人样起来谁能拒绝呢。”
　　“女孩子不要随便说脏话。”
　　“知道了知道了。你是被易筱零传染了吗，一点点小问题也开始挑刺。”张心空却像是一点都不在意似的，摇了摇头又重新笑得没心没肺，“刚刚也是我考虑得太少了。跟易筱零住在一起至少还有个人能照顾你，你一个人住的话要是出了什么事就晚了。反正现在易筱零愿意，你可不要客气……啊，对了！”
　　说着，张心空拿出手机，凑到聂鑫身边：“你看你看，这个是我最近新学的点心。我第一次知道抹茶挞也是可以免烤的！烹饪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事啊！”
　　“看上去很好吃。”张心空之前说过，他们是在料理教室成为的朋友。想着，聂鑫发自内心地感叹，“真好啊……我也好想吃。”
　　“你现在还不能吃那么甜的东西，等你出院那天，我亲手烤些小点心给你。”收起手机，张心空笑眯眯地说，“其实感觉三金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你以前不会那么明确地表达出自己想要做什么的。”
　　“是吗？”聂鑫眨了眨眼，“我不记得我以前是怎么样的了。但是起来之后，大家都对我很好，我不觉得有什么不能表达的。”
　　医生护士要求他直率地表达疼痛，复健医生希望他反馈每一天任务的完成感受，来看望他的虽然只有易筱零跟张心空，但两个人都尽最大的努力让聂鑫在住院期间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治疗。他的人生分明因为这场车祸多了那么多意外，可他现在却很知足。
　　没有城府，甚至没有太多记忆，聂鑫的眼眸看上去很单纯，他的情绪也能一眼被看透。望着这样的聂鑫，张心空再一次微笑起来，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笑得有点心酸：“嗯，这样最好了三金。想要什么说出来，开开心心就好！”
　　“嗯。”聂鑫浅浅地笑了，“心空，谢谢你。”

　　张心空之后还有工作，没待多久便离开了。然而等聂鑫拿起书正打算看时，病房门又被缓缓推开。
　　穿着整齐的西装，前发也被整整齐齐地梳理固定，戴着金丝眼镜的易筱零看上去比平素还要难以接近。然而在对上聂鑫的视线的刹那，易筱零便笑了起来，在聂鑫眼里比天使还要好看：“小鑫，今天休息得如何？”看到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杯子，他了然地点了点头，“看来心空来看你了。”
　　“嗯，心空说不想碰见你所以就提前走了。”放下书，聂鑫一本正经地开起了玩笑。
　　易筱零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他把带过来的东西放到桌面上，拿起杯子去清洗：“小鑫还会调侃我了，看来的确恢复得不错。”
　　都是表象啊表象。聂鑫在心底自嘲，把手伸到被子下悄悄掐了一把大腿让自己不要再颤抖。他下了床，虽然有点艰难，却还是顺利走到小桌前坐了下来，用手指戳了戳饭盒：“学长，这是什么啊。”
　　“是我姐姐给你做的。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吃太油腻的食物，姐姐做了点桂花糕叫我带给你。”易筱零笑着走回桌前，缓缓把保温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个又一个精致的糕点。糕点闻上去并不甜腻，只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聂鑫忍不住凑近了一点，全然不知自己在易筱零眼里像只遇见了新奇事物却不敢凑近的猫咪。
　　他笑着把盒子里放着的筷子也拿出来，塞到聂鑫手里：“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谢学长！”聂鑫眼睛亮晶晶地对着易筱零道了谢，才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个起来咬了一小口。
　　看着这样的聂鑫，易筱零的声音在不自觉间又温和了许多，却又带着点亲昵的调笑：“不过，你可以直呼心空的名字，却还是叫我学长，总感觉有点伤心。”
　　“不是的！”聂鑫下意识地先否认，却也不知道自己在否认什么。他低头想了想，才说抬头灼灼地望向易筱零，“心空跟我同岁，但学长毕竟年龄比我大。而且学长一直照顾着我，让我更尊重学长。不是我跟学长比较疏远的意思。”
　　“好了，逗你的，你想怎么叫都好。”轻笑了一声，易筱零坐了下来，“好吃吗？”
　　“好吃！”聂鑫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易筱零眼底的笑意也逐渐扩大，“我姐姐自己开了餐厅，现在杂事比较少了，很喜欢研究这些小点心。”
　　聂鑫乖乖应了一声，也没多说，安安静静地吃着糕点，大脑却开始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起来。
　　他在想，自己跟易筱零究竟是怎样一种关系。
　　“小鑫，我去跟你主治医生聊聊天，你乖乖的，吃完就上床躺好。”
　　听到易筱零的话语，聂鑫也只是下意识地点点头。易筱零有点无奈地笑了，轻轻揉了一把聂鑫的头发，才起身退出了病房。没有了易筱零身上那种淡淡的柠檬味，聂鑫不自觉的有点失落，连甜甜的桂花糕都不想吃了。他叹了口气，干脆放下筷子，躺回床上把自己埋进被窝。
　　虽然失忆了，虽然他自己也会自我调侃说是不是脑子撞傻了，但他不是真的傻子。他不止一次听到护士们悄悄议论，易筱零为什么会对他那么温柔、他们之间是不是什么不可描述的关系，然后几个小女生哄笑作一团。
　　听到那样的话，他有些惊讶，却又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惊讶。
　　莫名其妙的跟一个男人配了对，按照平常人的思维是不是应该生气？聂鑫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但对于他而言听到那样的说法，第一个想法竟然是“原来如此”。
　　原来还有这样的解释。易筱零之所以对他这么好，是因为他足够“特别”。这明明并不是两个男人之间应该产生的关系，可聂鑫只觉得有点窃喜。
　　奇怪的是他吗？聂鑫蹬开被子猛地坐了起来，却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的护工哥哥吓了一跳。秦泌有些嗔怪地叹了口气：“小鑫，就算你现在恢复得还不错也不能这样起床，你伤到的可是脑袋啊。”
　　“对不起。”聂鑫乖巧地道了歉，视线禁不住朝门外瞟，“泌哥，你看见学长了吗？”
　　“易先生的话在走廊那边，是在跟你的复健医生聊天吧。”秦泌整理着桌上的碗筷，“应该很快就……小鑫你干嘛！”他冲过去扶好自己下了床的聂鑫，“为了安全，你下地走路的时候还是叫我一声啊。”
　　“我又不是什么易碎品，医生也说我恢复得比别人快。”聂鑫有点不开心地瘪瘪嘴，“不借助外力我可以自己走到门口的。泌哥，你就让我自己走出去吧，学长怪起来的话都是我的错。”
　　他真的不想一直都这么没用。

　　“小鑫，你怎么自己出来了？”谁知道推开门，好巧不巧地刚好对上了易筱零的双眸。易筱零的语气里多了些严肃，立刻把聂鑫扶到秦泌推来的轮椅上坐好，“很危险的。一个人的话，最好只在自己的病房里活动，知道了吗？”
　　“……哦。”聂鑫有点失落地应了一下，垂下了头，有点像蔫蔫地独自看门的猫咪，趴在地上，只有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来晃去。
　　易筱零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握了一下聂鑫的手：“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没等聂鑫回答，他便站起身，走到聂鑫身后，“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到外面晒晒太阳吧。”
　　聂鑫张了张口，那句“我只是出来找你的”憋在胸腔里，最后还是没有吐露。他抿了抿唇，把一点点不自觉扬起的笑意藏在唇角。
　　太久没有到室外了，外面的阳光的确很灿烂。聂鑫忍不住挺着胸膛吸了一大口气，脸颊红扑扑的，带着点兴奋。他扭头望向聂鑫，眸子亮得像星星一样：“谢谢学长！”
　　易筱零不禁跟着聂鑫一起笑了起来。他把聂鑫推到长椅旁边，自己也坐了下来：“晒太阳这么开心吗？你以前都不喜欢晒太阳。”
　　聂鑫愣了愣。不知为何，他的脑子里蓦然出现了一些画面。他关着窗帘对着电脑敲敲打打，身后的人却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帮他拉开了一半窗帘。那个人放了杯水在他桌上，轻轻叹了口气：“偶尔也要晒晒太阳啊。”
　　是易筱零。聂鑫不知道这些片段只是他的幻想，还是他真实的记忆。现实中的他只是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半晌才出了声：“看来失忆也没什么不好。”
　　“为什么？”易筱零的表情多了点严肃。
　　“因为有了很多再发现的机会啊。”重新对上易筱零的目光，聂鑫的笑容很柔和，“比如现在就觉得，能自由自在地晒到太阳是一件很幸福的事。看来以前的我真的挺闷的，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你不是闷，只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语毕，易筱零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只是学着聂鑫的样子，眯着眼扬起了头。
　　风静静吹过两人的脸颊。初秋的微风吹起来不觉寒冷、只有凉爽，为这样的画面平添一丝宁静。
　　如果这样的画面，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学长。”聂鑫却忍不住出声叫了易筱零。他的手握成拳头，依靠这一点点疼痛给自己打气，“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真的只是学长跟学弟吗？”
　　他想，他还是得有点面对以前的自己的勇气。
　　易筱零侧头对上了聂鑫的视线，那双狐狸眼笑得弯弯的模样看上去还多了一点深情。
　　聂鑫这才觉得，或许不应该把易筱零的眼眸形容成“狐狸”。那是一汪清泉，触碰的那一瞬间就会沉入底部，再也浮不上来。
　　或许，称之为“桃花眼”更加贴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