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片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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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梓月身着华服，进行及冠仪式时，分神，余光扫了扫金顶的人来人往。还没来啊，应该还是没醒，算了，到时再找他吧。说来，林师姐来了吗？
来往金顶的人，大多是来观礼的——武当内门老一辈最受宠的小弟子及冠，怎能不给个面子呢？倒是有好些位女侠，被这温润如玉的道长伏了芳心。当然，也不乏有些个少侠蠢蠢欲动。
乔梓月垂眼，瞄见腰侧的缨结。
在旁人的观望中，那道长身着黑色华服，白色丝线滚边，似是祥云白鹤。华丝流光，勾白鹤。腰侧一团白缨结垂着，依着他低垂的眉眼，温润内敛。
他想起从前。
乔梓月对着那抹紫色发呆，待那人走到自己面前，方堪堪回神。
秦十三今天难得未着劲装，反而换上了身宽袖华服，常年垂下的一头脏辫被高高冠起，严谨讲究，几许贵气，却又有那么一缕调皮的垂在脸旁，面上掩着两层轻薄紫红纱。腰上束着条红紫交错编成的缨带，一色极低调，一色极张扬，却也和谐。缨带环腰，骤然收拢了劲瘦腰身，余下部分，缀作缨结，团成一团，坠在腰侧。
秦十三蹲身:“小东西，发什么呆呢？”话语中，是一派春风得意——及冠，成年了。
“啊？没，无聊。”乔梓月回神，难得多了些话，这及冠仪式好麻烦啊。
“嗯？无聊？要是你们武当，一个仪式怕是要一天还不止吧！我们这儿倒真的不算讲究了。”秦十三蹲身，拉起乔梓月的手，“走，咱去夜市逛逛？”
想想好像也是哦，上次一位师兄及冠，光是摆宴席就摆了几天。不过好像是因为要借着这个机会，和峨眉交流交流的原因，那峨眉的姐姐还挺好看的，就是没秦十三白。乔梓月盯着那只玉白的手，心猿意马。
“十三。”
“啊？”
“我及冠了，你来吗？”
“嗯，来啊。”
……
“喂，小东西，醒醒。”“嗯。”乔梓月原靠在马车一角，迷迷糊糊间睡着了，被秦十三叫醒，应了声。因着刚醒，声色绵软，像轻飘飘的羽毛，悠悠滑过听着心湖，徒留下泛起的层层波澜。
秦十三微微口干，喉结不易察觉的上下微动，道:“到了，下车吧。”
两人到时，已是黄昏，昏昏沉沉的太阳抹在天边的余辉照在两人身上，映得暖黄。
夜市中好不热闹。
乔梓月揪着秦十三腰侧的缨结，随他到处乱逛。
叫卖声不绝于耳。
“卖糖画儿咧，卖糖画儿咧……”乔梓月闻声，盯着那位老伯手中未成形的的糖画。上次，他也给我买了这个的。不禁想起那次被秦十三坑了之后，自己闹腾得厉害，哭得狠了，秦十三无策，不知经哪位师姐指点，给乔梓月买了份糖画，总算堵了眼泪。乔梓月吃完，倒头就睡——当然，装睡。
乔梓月拉拉秦十三的缨结，秦十三不再漫无目的地向前去，扭头，侧低，询问的目光。小孩不说话，好像在发呆，秦十三只好问他:“怎么？”小孩依然没有任何表示——还没把自己的目光从糖画上揭下来呢。乔梓月头微低，秦十三居高临下，就更看不到小孩的目光被什么揪了去，秦十三也只好放弃沟通了。
秦十三环顾四周，嗯……，看看有什么摊儿……胭脂，首饰，布花，剪纸……
秦十三面上僵了僵——怎么都是些个女孩儿喜欢的东西？
但秦十三很快排除了脑中乔梓月扎着小小的粉红色蝴蝶结的联想，继续找下去。
呃，算命摊儿？他不是自己有八卦盘嘛？秦十三找了一圈无果，再次低头，看那小孩。此时小孩的目光更加直白，也亏得秦十□□应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支在河边的糖画摊儿。
哟，糖画？应该是了。
秦十三拉起乔梓月的手向糖画摊走去:“你要哪个？”乔梓月抬眼，扫视了摊上插立着的各式糖画，犹豫了会儿，抬手，指指最边上小花样式的糖画，又指指秦十三的发端。秦十三难得会意，却又难得无语。
暗香门人喜好兰花，甚至于簪于发间，亦是常态。
当然，暗香男弟子最为反感江湖人称道他们簪花——男人簪花怎么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好一会儿，摊前的老伯都有些尴尬了，主动开了口:“小娃娃要啥哩？老汉我别的不是，糖画做得可是顶顶好！”
秦十三放弃了，总不能让人老人家这么尴尬不是？转头，眼不见为净。对老伯说:“大爷，兰花，呃，对，就那式儿的，能做么？”
“啊？兰花儿？没做过咧，试试，成不？”老伯有些奇怪，不过依然很热情。
就这样，两人在这位老伯摊前耗了好些时间——毕竟人大爷真没玩过。
秦十三千等万等，看着那位老伯把糖融了又凝，凝了又裂，裂了又融，周而复始，总算是成了。秦十三接过糖画，多付了几枚铜板——毕竟耽误大爷那么多时间——秦十三兜里就这么多，多了没有。说起来，出来玩不带银钱，估摸着也就秦十三了。唉，罢了罢了，谁叫这位爷记性不咋好呢？
秦十三把糖画递给乔梓月，拉着他另一只手，拽走了。与此同时，选择性忽略了老伯的声音:“哎，钱多了，多了，姑娘！”
秦十三忍了又忍，才没让额角的青筋暴出，人声嘈杂，听不清声色也就算了，姑娘家那么纤细，我哪像了？哪像了？哪像了，哪像了……
乔梓月仰头看到秦十三竭力抑制的狰狞神色，眉眼微眯，笑了。
秦十三瞥见一串串红得诱人的糖葫芦，又想起自己囊中羞涩，就不再留意。哪想，乔梓月再次停下，秦十三无奈:“小东西，我可真没钱了，还想要什么，咱下次买，成不？”乔梓月默然，又忘带钱了吧，算了，带了钱他也没多少。
又扯着秦十三腰侧的缨结，拖到了卖糖葫芦的中年男子面前，先把糖画塞到秦十三手中，代为保管。然后，开了口。少年的音色像清凉山泉，泠泠作响，道:“一串。”
乔梓月接过一串红亮的糖葫芦，递去一锭银子，“不用找。”乔梓月着青衫常服，那中年男子看着这位出手阔绰的小少爷，没有拒绝，但又递去了一串糖葫芦。乔梓月看看秦十三，秦十三可没注意他，而是一直盯着那糖葫芦，眼中晶亮亮的，好像一只猫，矜骄，故作高冷，实际却是眼巴巴地等着投喂。
乔梓月接过糖葫芦，把手中的两串糖葫芦同秦十三手中的糖画换了来，又揪着秦十三腰侧的缨结，强行拖走了。
乔梓月低头对付糖画，余光注意着秦十三。秦十三那勾人心魄的丹凤眼中，是融融的暖意与无奈。在面纱下若隐若现的薄唇不再轻抿，反而绽开了抹无奈的笑。
秦十三一手持两串糖葫芦，一手撩起部分面纱，只露出白玉似的下巴和红艳的唇——似乎是他燕师姐帮忙抹上的红，很淡，却显得有些妖。
秦十三露出腥红的舌尖，试探性地触了触糖葫芦，似乎很甜——像猫被取悦了般，眯眼，华光流转。随后，又把糖葫芦的顶部一颗圆滚滚，亮晶晶的山楂抵入口中。
乔梓月杏眼微眯，好像投喂猫咪的感觉。
乔梓月手中的糖画先前去了小半，然而，此时出神，不再动口，就那么直直地戳在那儿，看得秦十三心痒痒，低头，噙住糖画边缘，撇下一角，含在口中，诺诺着:“嗯，挺好吃！”乔梓月被眼前突然出现的脑袋扯回了神，盯着他。秦十三缩回脑袋，有点不自在，道:“嗯，那啥，你也咬一口？”说着，把一串还未动的糖葫芦戳到乔梓月眼前。
乔梓月见状，作势咬了小口，只咬到糖衣，太甜了。又把那个被他咬了口的山楂顺着竹签拔了出来，叼了去。过了会儿，糖融在口中，却觉酸酸的，好吃。
“回吧。”秦十三止步，对河岸边，有一着青衫，簪白玉，持赤扇者。面容出众，柔和温润，灯火通明处，格外显眼。秦十三定了身，盯着他。
少年唇形重复着一句话。
“嗯。” 乔梓月拉住他的手，专心对付手中的糖画。
回去么？对岸之人的如是无声问道。
回哪？那京城破败的府邸，还是那江南大家？
傅言欢死了，早就死了，回不去了。
秦十三摇头。垂首，匆匆离开。
灯火阑珊，无须回首，无以回首。
回首无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片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