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玉不独赏》凊余

9、第 9 章

　　蕴儿正沉浸在乐声中，忽然听到有人大声喊：梅蕊也发热了！乐声戛然而止。梅蕊是同她们一起练习的歌伎。所以虽然预防小心了，女孩子中还是有人染上了瘟疫。

　　蕴儿放下琵琶，赶往住所。看到慌慌张张的女孩子们，有的在放声大哭，有的乱跑着大声叫喊：“我要离开这儿！我要走！”有的看着躺在床上患病的女孩，立在那里神情呆滞，面色苍白。也许这几日见了太多死亡，压抑的情绪终于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竺梨为梅蕊的额头敷上毛巾，说：“谁去拿药汁？”

　　蕴儿听见了，急急忙忙端来一碗药汁递给竺梨，竺梨喂梅蕊喝下去说：“秀云，你看一下其他三个人的情况怎么样。”蕴儿才知，与梅蕊同住的四人都发热了。她照竺梨做的那样，也分别给她们敷上毛巾，瑞雪也把药汁端过来了。

　　“死到临头还有兴致弹琴。”丽华看到蕴儿放在墙角的琵琶，尖刻地对蕴儿说。蕴儿没有回她的话，大家都在忙碌，也无人理会丽华。她自讨了个没趣。

　　王爷也过来了，他四处看了看，问：“还有几个女孩？”三娘正在安抚哭泣慌张的女孩子们，还没来得及点人。天香见三娘答不上来的样子，福了福身回答说：“回王爷，悄悄逃走的有七人，染病的五人，应该还有十八人。”

　　“是，王爷，还有十八人。”三娘这才清点好人数回答。天香低着头好似面带微微的笑意，脖颈曲线迤逦，双耳上的玛瑙坠儿随着她低头的幅度微微晃动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王爷看了天香一眼，对三娘说:“让管家带她们走吧。”

　　“不，我不走！”嫣然哭着说，她拉着躺在床上的嫣语的手不放开，“我要留下来照顾嫣语！”嫣然和嫣语是亲姐妹，进了王爷府也住在一起，妹妹患病，嫣然坚决不肯离开。王爷没有说什么，又看了看他四周的女孩子们，带着三娘去了别处说话。

　　蕴儿知道继续呆在这里会很危险，但她却不想走，对王爷奇怪的情愫还在她的心里。她问竺梨：“竺梨，你要走吗？”竺梨反问她：“你不想走吗？”说完扭过身来面对着蕴儿。

　　“……是，我想留下来帮助医生们照顾病人。”蕴儿细声回答。竺梨轻轻笑了笑，蕴儿并没有看到，她听见竺梨说：“那好，我也留下来陪你。”

　　“竺梨……别因为我改变你的想法呀。”蕴儿说。竺梨停顿了会儿说：“没有，我的确是想留下来。”

　　瑞雪和天香也留了下来，晚妆，桃心，叶子三个姑娘也留了下来。也许每个人都有她们留下的原因，但她们毕竟留下了。算起来留下了八个人，其余十个姑娘，跟着管家去陪都。

　　王爷府的人又走了一批，府里更加冷清。太多尸体处理不过来，只好暂放在院子中，蕴儿看着这些尸体，忽然想起她的一生，想起她的父母，她不能放弃，不能廉价地死去。她还没有在这一生中留下着重的一笔。这样想着，蕴儿白日里认真照顾病人，同时又细心地保护着自己，夜里她就悄悄地弹奏，但是，她心里期待着的神秘的箫声，再也没有响起过了。

　　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瘟疫持续了两个月，就像一阵风来又去，消失地无影踪了。阴霾散去，王爷又开始安排京城的消毒工作，预备迎接皇帝回京。

　　那几个染了瘟疫的女孩子终是没有熬过这场灾难。统一焚化病人的尸体时，王爷也在场，他的眉头紧紧皱着，看着燃烧的停放尸体的木架子。火光明灭，热浪滚滚使空气变得弯曲，透过这些弯曲的空气看人，人的面目似乎也扭曲起来。

　　善后工作做得差不多时，皇帝和太后回京。他们乘坐的辇车后跟着长长的队伍，浩浩荡荡。管家却没有带着当初他带走的十个女孩子回来，回来的是管家身边的一个小厮和丽华一个女孩子。

　　这个小厮回来就扑通跪倒在王爷身边说，路上有人染上风寒，大家停下照顾病人，却遇见拦路土匪，将女孩子们抢的抢，杀的杀，只有他和丽华逃出来了。

　　王爷听了小厮的话，没有多说什么，后来就吩咐小厮去做事，丽华和原来的八个女孩子继续练习。不消几天，京城就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只不过路上都会看到质地粗糙外形像铜钱的黄纸。

　　十月，气候凉起来。王爷府中的歌舞伎，只余九人了。这九个人就分开住了，一人一间房，蕴儿悄悄拿出那件幼年时母亲给她绣制的披风。蕴儿总觉这件披风与往日里母亲做给她的衣物不同，故一直珍藏到现在。

　　这件披风的料子还如新的一般，浅绛色，蝴蝶绕着白梅。她现在穿上长度已经不够，只能称上说是一件短衣。她一直在想，三娘为什么没有告诉王爷她并不是姜家小姐，还有，三娘是怎么知道她不是呢？

　　白珠给蕴儿去信后一直未收到回音，她就知道，信一定是被拦下了。蕴儿会不会有危险？她很急切，但正好遇到京城瘟疫封路，她不能再与京城方面取得联络。后来她找到了留光，告诉了他蕴儿在王府的事，留光就急了，问她说怎样救姐姐出来？白珠也是毫无头绪，她正琢磨着怎么回答，留光好像忽然想起什么，又问，白姨，我娘怎么样了？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白珠愣在当场，一时不知说什么。留光十五岁，个子已比白珠高了。他见白姨不说话，猜想了各种结果，终于还是说，白姨，告诉我吧，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白珠长叹许久，终是说，你母亲，已经去世了。

　　留光倔犟地握着拳头，没说一句话。后来为母亲立了简单的衣冠冢，白珠看见留光跪在墓前无声地流泪。她说，留光，别伤心了，以后，你就是白姨的儿子。说完，她抱住留光，留光还是默默流泪。风轻轻吹着，墓前的枯草也轻摇着。

　　留光突然之间变得沉默寡言，他师傅在他回了一趟家后发现。夜里，他喊留光过来谈心。

　　“留光啊，虽然你这么年轻，可你的技艺比其他师兄都要熟练呢。”师傅笑着对留光说。“没有，我还有许多细节要向师兄们学习。”留光回答，他知道自己的师兄们整日酗酒，技艺许是好不到哪去，但论起资历，毕竟他年纪最小，也来的最晚，师傅已表明最喜欢他，而他自己，还是掩好锋芒为好。

　　“留光啊，师傅舍不得你，但是，还是希望你能更好。”师傅叹了口气道，留光一脸不解。“师傅在京城有一个老朋友，他为朝廷酿酒，缺个好徒弟。你去京城跟着他，定会比跟着师傅过得好。”

　　“师傅！……”留光本也不想离开师傅，但他听到京城，立马想到姐姐。他跪在师傅面前，一时间，复杂纠结的情绪萦绕在他心间。“留光，你现在做不了决定不碍事，师傅给你几天时间，你好好想想，啊？”师傅扶起跪倒在地的留光，轻轻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后说道。

　　就在蕴儿她们九个即将进宫的前夕，听说那个领着丽华回来的小厮不知怎地死了。丽华自回来后神志就有些不清晰，但好歹能应付过练习。

　　后来女孩子们才风闻，那个小厮在府中时就与一个女孩子互相喜欢，在去陪都的路上，两人本计划悄悄逃走，但被管家发现，管家大怒说一定会将此事禀告王爷严惩不贷，小厮怕极，连夜对管家下了毒手。谁知他刚准备带女孩子走，遇到了土匪。丽华是那个女孩子么？她如此心高气傲的人，会看上府里的小厮吗？可为什么她会和这个小厮一起回来呢？

　　人们不知道的是，小厮喜欢的女孩子因为誓死不从已经自尽，而丽华，靠自己的身体，保住性命。她对小厮说让他带她走，回王府，这小厮见丽华比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还要漂亮几分，也不介意她的身子已经被土匪糟蹋过，意欲轻薄她。说要我带你走可以，要看你自己……丽华为了走，没有反抗，她也无从反抗。

　　“听说那个小厮死得很惨诶！”叶子对女孩子们说。“听说他是中毒身亡。”晚妆又说。几个女孩子悄悄讨论着。蕴儿在一旁没有说话，她在想，快进宫了，进宫之后，也许过的就又是另一种生活了。竺梨也在她的身旁，低着头默默无言，似乎也像蕴儿那样心事重重。

　　蕴儿问竺梨：“竺梨，你在想什么？”“啊？没什么。”竺梨听到蕴儿的话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回答。瘟疫一难过去后，蕴儿与竺梨好像有些疏远，再加上后来分开住宿，她们之间的交流也开始少了起来。

　　三娘不愿意看到的事还是快要发生了，这个冒充姜家小姐的女孩子竟然走到了最后。她不知道也就罢了，偏偏她知道这件事。不能让她进宫！三娘这样想到，可是她该如何阻止而又不让王爷知道这件事呢？

　　蕴儿进王爷府后，姜家人一直以来就没有来看过她，大家都以为是姜家小姐与姜家的关系不太好，殊不知她根本不是姜家人，常来看看似乎也没有必要。夜里，三娘又召见了蕴儿。还是那间屋子，在仲秋夜里更觉寒冷。蕴儿进了室内后，禁不住瑟瑟发抖。

　　这次三娘开门见山，她直接拿出白珠写来的那封信交给蕴儿。从字迹和纸张可以看出来信已经有些时日，蕴儿一目十行浏览，方知如何。她刚看完，三娘又把信夺走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不能进宫。你知不知道，这是欺君之罪！”三娘语气凌厉，蕴儿更瑟瑟发抖得厉害。

　　不，我要进宫，我要告诉皇帝我父亲的事……蕴儿还未说出口，她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眼皮不由自主地耷拉下来，依稀，她听见三娘说，我只能这样处理你了……蕴儿失去了知觉。

　　蕴儿醒来，感觉自己正在一辆疾驰的马车上，她的双手被捆在背后，眼睛被蒙着，嘴巴里塞着一团不知什么东西。马车速度很快，刚开始似乎是在一段平坦的道路之上行驶，比较平稳，后来渐渐开始颠簸，蕴儿想，她被载出城了。怎么办？三娘究竟要将她怎样？

　　就在蕴儿不知所措的时候，她听见马车外有人喊，前面的马车停下！我们是王爷派来的，你们不停下休怪我们动武！

　　追兵怎么这么快就到啦？马三儿，咱停不停？蕴儿听见马车上的人问。不停！按计划好的路线走，甩掉他们不是问题。好！马车没有停下来，甚至快起来。

　　追他们的人见此情形快马加鞭，但马车似乎对地形路线更加熟悉，追兵与马车间的距离渐渐被拉开。正在马车上的二人得意忘形之时，忽然从马车行经的小路两边的密林中窜出几个携刀武士，呈包围之势四散在马车四周。马儿未料到忽然出现的几个人，受惊扬蹄长嘶，驾驶马车的人慌张之中也未勒紧缰绳，马儿失控，马车也随之失去控制，滑行一段时间后侧翻在地。

　　马车里的蕴儿感觉到一阵剧烈又连续的颠簸，之后她的身体也失去平衡。她整个人在马车车厢里四处撞击后，一阵刺骨的疼痛袭来，她躺在倾翻的车厢中，感到自己的身体上一股难以承受的重量。她想呼救，却喊不出声音。她只听见有人说，快把姑娘救出来，快！……

　　第二日，王爷召三娘将女孩子集合，他已禀告陛下有九名女子，陛下很喜欢这个数字。三娘却说有一个姑娘半夜里逃走了，她派人去找，那女孩却已不知去向。三娘神色闪烁，王爷看了看站成一排的八个姑娘，好像没有见到那个叫秀云的。自湘东王寿宴之后，他对这个女孩子倒是留意了几分。昨天还是九个人，今天就不见了一个，事情似乎很蹊跷。

　　王爷知道三娘的亲信有个叫马三的，常替她办事，吩咐小厮去找这个马三，马三的邻人说，这马三天还没亮，就驾着马车朝出城的方向走了。小厮回来回信，王爷才忙派人追这个马三。

　　三娘内心十分有愧，她在王府时间不短，王爷也待她不薄，她实在是不知此事如何向王爷解释。尤其是，王爷在找回冒充姜家小姐的女孩后竟一直没有治自己的罪，甚至连问自己事情的原委都没有。那个女孩，那个女孩醒了之后，会不会说出这件事呢？三娘思前想后，长吁短叹，料想走投无路，在自己的屋子里自尽了。

　　蕴儿醒过来是在王爷府里，所幸她的身体没有大碍。休养三日，她已经恢复如常。没有人过问她这件事，蕴儿庆幸的同时也在担心，没有人告诉她三娘自尽的事，王爷也没有问蕴儿事情的原委。

　　王爷本想让三娘自己对他来解释这件事，但她却如此想不开……他派人收拾三娘的遗物，手下的人报告说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物品。那么三娘为什么对这个女孩子做出这种事呢？冷千阙暗地想，以他对三娘的了解，一定应该有什么原因。但是，太后也开始催了，她对冷千阙说，你不是准备给皇上进献一批女子吗，迟迟不送来，难不成舍不得？

　　母亲不必着急，儿臣本早就想送来，出了一点小小的状况，现在已经处理好了。陛下日理万机，忙于国事，料想迟几日也不会怪罪吧。冷千阙说完，恭敬地对太后俯首。

　　太后坐在高处，默默看着他低头的样子，并没有再说什么。她只不过想，这个儿子，还是没有变啊。跟他弟弟不同，一点都不懂讨母亲欢心呢。想到这儿，太后不自觉笑了笑，又问，你跟子兰最近过得怎么样？

　　冷千阙听到这话一时无言，尤其是这话从太后嘴里问出来。

　　温子兰是太后给他安排的妻子，可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是父亲远亲的女儿，举止端庄，仪容静美，常诵诗书。冷千阙记得当初见面的时候他和弟弟是一起见的她，弟弟温柔，会对女孩子说些温存的话，而自己惯于冷漠，无论对谁，都难以表现出很喜欢的样子。相较起来，女孩子在他和弟弟之间会喜欢上弟弟也没有错。

　　温子兰和冷重阁走得很近，冷重阁对温子兰也很好，一段时间里，说二人浓情蜜意如胶似漆都不为过，温子兰送给冷重阁自己做的绣花荷包，还做过各种甜点，冷千阙和太后也都跟着尝过。太后看到这一切后也是笑逐颜开，只不过谁也没有想到，到了谈婚论嫁之时，太后竟把温子兰许给了冷千阙。

　　太后说，你是哥哥，自然要比弟弟早些娶妻，子兰是个好女孩，你要对她好。冷千阙反问，你明知她喜欢的是我弟弟，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哦？重阁，你哥哥还不愿呢。太后对冷重阁说。冷重阁站在太后背后，低着头面带恭敬笑说，哥哥，母亲怎么做自有她的道理，听母亲的话吧。哥哥放心，弟弟没有碰过她呢。这句话说完，太后也笑起来说，原来你哥哥是在担心这个吗？她站起身，走到冷千阙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千阙，就算你弟弟碰过，我要这样做，你也别无选择。

　　时至今日，冷千阙对他母亲在他耳边说那句话时的语气，依然记忆犹新。温子兰就这样嫁给了他，从她嫁给他的那天起，他再也没有见过她曾经有过的那种笑容。她在冷重阁面前的那种笑容。

　　新婚之夜，温子兰一人坐在床边，没有声音，流泪了一夜。不过她没有多说什么，既然嫁过来，就履行妻子的职责。她照顾冷千阙的衣食起居，也一直上下打点王府里的事务。

　　冷千阙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温子兰是他一直把她当做妹妹的女子，再想起那日母亲和弟弟的话，再看温子兰，他的心总有一种皱缩在一起的感觉。他没有跟她有过夫妻之实，正因如此，子兰嫁过来近三年，他们仍旧没有子嗣。

　　直到有一次，素来千杯不醉的他在一次小酌后却醉得厉害，他被侍女送回房，看到温子兰正在他房间里。她显然刚沐浴过，穿一件近乎透明的白色纱衣，可以隐约看见她白色的身体。她来到他身边搀扶住他，她黑色如云的长发披散在背后，身上散发一种淡淡的香气，就像新米的芬芳。

　　冷千阙被温子兰搀扶着，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温子兰把他安置在床上，说：“千阙，我也是迫不得已。”她说完低头轻轻亲了冷千阙的嘴角。他知道了，原来是酒。冷千阙听了温子兰的话，说：“子兰，我一直当你是妹妹。我知道你喜欢的是我弟弟，你莫要勉强自己。”

　　温子兰听了他的话忽然一怔，她直起身来，没有说话，停顿许久，她说：“三年了，我想，就算你不喜欢我，对男人来说，这种事，也是不难的吧……”说着，她的眼泪还是扑簌簌地流了下来。冷千阙不明白，自己虽则不喜欢他，却已经照他母亲的话嫁给了他，他不跟她同房，他们之间没有孩子，他母亲，乃至旁人，都只会猜疑说一定是这个女人有问题。

　　他不会懂的。温子兰看着冷千阙想。冷千阙怎会不懂？但是，他对她，实在无法有那种念想。他虽然对温子兰很好，但这种好里，没有男女之情。

　　温子兰想起母亲来王府看她，对她悄悄说的话，兰儿，你嫁与王爷这般久，为何还没有一子半女？兰儿，不是母亲逼迫你，实在是……兰儿母亲说着就要老泪纵横，太后对我说，你们再没有子女，就拿我是问啊兰儿！不得已，她才出此下策，在冷千阙的酒里放了些□□。

　　但是，他这样轻描淡写地拒绝了她。可这难道是她自己想吗？不要也罢！温子兰有些忿忿，从现在的感情里得不到蕴藉，温子兰愈发地想念冷重阁。因为这是太后的安排，他也是没有办法的吧。温子兰总是这样想。

　　后来温子兰母亲问她，成了吗？温子兰摇头，低声说，王爷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再继续这样做，我总不能直接开口问他要吧，母亲。

　　温母听了女儿的话之后说，你这样怎么行，太后的行事你也是明白的，她既然想让你们有个孩子，我们怎敢不按她说的做呢！我向王爷明说好了！温子兰道，母亲，不要这样！

　　一直不告诉他，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处境？子兰，咱们一家子都指望着你呢！温母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