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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就算见过,王爷会看上你们吗?一群小家子气的女人。”正笑着的几个女孩扭头,看见丽华。在五十个女孩子中,她的容貌可以排前十,从吃穿用度也可以看出她的家境很好。可能自恃如此,在她眼中别人总是低人一等。她的左右跟着飞燕和天香。

      瑞雪听到丽华的话十分不快,她站起来说:“你怎么说话的,别以为你长着一张漂亮脸蛋就高人一等,还不得出卖色相。”

      丽华瞪着眼说不出话,飞燕又说:“漂亮也是我们的资本,出卖色相,你们想,也没有。”

      眼见要吵起来,蕴儿和芙蓉忙起身阻拦。竺梨拦在双方中间说:“别吵,适可而止,都刚学过礼仪法度,还这种样子么?”女孩们彼此都看不顺眼,但都顾忌着现在自己的身份,所以也都停下各自散开了。

      四月便是初夏,王府中可堪称浩渺的荷花池中的莲叶已葱葱茏茏。教女孩子们琴乐的是一位仙风道骨的老先生。这位老先生几乎对所有乐器都有所涉猎,这其中他最爱古琴。他给女孩子们讲解乐理知识,具体的弹奏则另有老师教导。

      蕴儿学起来很快,也很认真听老先生讲课。她又想起母亲来,花染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子,弟弟还没出生的时候,花染会教蕴儿弹琵琶,后来有了弟弟,也加之父亲不想看到妻子曾经的营生法子,蕴儿没有再学。弟弟大些后,郁言教姐弟俩写字读书,与其他穷苦人家的孩子相比,蕴儿也算是有些涵养。

      老先生很喜欢蕴儿,他常轻拍着蕴儿的头说,此女有慧根。蕴儿想,哪有什么慧根,不过是母亲教过,而她又比别人更刻苦些罢了。

      满池莲叶中可以看见星星点点的莲花骨朵了。芙蓉想摘几朵插瓶以供观赏,不知怎的,蕴儿劝阻说:“芙蓉,让它们自然生长吧。莲茎中空,你折断一枝,这枝断开露于空中,不清之物会沿此而入整片池塘的。”芙蓉虽不知蕴儿说的如何,但听从了她的话。

      蕴儿想起这是一次父亲酒醉后告诉她的,说完他还吐了一地污秽之物。

      学习弹奏的同时,也开始习舞。随乐声旋转舞袖,老师指点过每个人,两人相对进行练习后,十人一组起舞。

      音乐起,羽衣蹁跹,水袖飞舞,女孩们的舞步整齐划一,动作柔美而音容绚烂,似是年轻与权力角逐的盛宴。

      一阕中止,此处有一个弯腰蓄势准备上抛水袖的动作。女孩子们都俯身准备。音乐起,丽华却没有起好身,她朝后一个趔趄,撞到瑞雪,瑞雪正好是在荷花池的边缘近处站着,丽华一撞,她毫无防备跌倒在高度刚过小腿的池边栏杆上,来不及抓住什么东西,瑞雪坠入了莲池。

      “啊——”一声叫喊过后,大家都看到瑞雪在水中扑腾,她想张口呼叫却来不及。这莲池虽只做观赏用,深度却不浅。大家都很慌张,女孩们都不会水,芙蓉伸出袖子要瑞雪拉,老师急急忙忙找来一根棍子。蕴儿和竺梨扶住芙蓉,好让她抛袖子给瑞雪。

      瑞雪够不着袖子,情急之中她抓住莲叶,莲叶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怕是马上要禁不住一个人的拉扯。

      “哗——”只闻一阵风响,从湖面那端有一个男子脚尖轻点湖水朝瑞雪飘去,人影过处莲叶翩翩向他身旁两侧倒去,颇有“莲动下渔舟”之感。男子从水中拉起瑞雪,挟过她的腰身,抱着她飞舞而至。

      他将瑞雪放在草地上,问:“你怎么样?”这一幕惊到了在场的所有人。女孩子围住他们,瑞雪小声说:“我,有些……冷。”蕴儿也凑上前,看见男子将自己的外衣披在瑞雪身上,只看见他的背。那外衣竟还干着。蕴儿想。

      三娘马上赶来,见到男人,急忙低头道:“王爷,您怎么在这儿?”三娘看到王爷没披外衣显得慌张失措,叫手下快去取一件外衣。她要搀扶王爷,王爷挥手示意不必。三娘又说:“您快回屋吧,您的身体不能受寒。要是您受寒就是三娘的过失了!”

      女孩们正在散开,边散开边注视着这个男人,听到三娘的话都怔住而立刻低头。瑞雪更是看着自己身上的外衣,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

      “奴婢见过王爷。”飞燕先半含笑靥对王爷福身。其他女孩才回过神来随礼。

      “嗯。外面还有些凉,今天的课程就结束吧。三娘,练习时选好地点。”他的语气淡淡的。“是,三娘知错。”三娘的回答有些惶恐。王爷没再说话,已有人为他重披一件外衣,他转身离开,蕴儿听见他几声压抑着的咳嗽。

      因为瑞雪的事情,大家今天可以暂时休息,女孩们都高兴地唧唧喳喳议论着王爷。人们似乎都忘掉了瑞雪是怎么跌入池塘的。等瑞雪换过衣服,就被追问个不停。“你看清王爷的相貌了吗?”“王爷抱你时你是什么感觉啊?”“王爷身上有香味吗?”

      “听说王爷相貌俊朗,果真如此。”飞燕说。“有没有心动啊,瑞雪?”另一个女孩子问她。瑞雪笑着低着头不说话,脸颊红红的。

      蕴儿回想起王爷的样子。那浮光掠影的一眼。他的身材颀长瘦削,脸庞苍白,双眉浅皱,眼睛却很明亮,不知是因眼里的光太过寒冷,还是太过温暖。唇色和脸色一样苍白。像一个病人,又不像。蕴儿想。

      “秀云,想什么呢?”竺梨忽然问她,蕴儿想事时不自觉地用右手食指在左手的袖子上画圈。

      “哦,没什么。”蕴儿回过神来,看见竺梨。竺梨又问她:“抛水袖的动作我们不是挺熟练的吗?”“是呀,丽华怎么会在这里出岔子呢?”蕴儿回应竺梨。竺梨看了蕴儿一眼,没再多说。蕴儿想她也许知道竺梨想说什么。平日里以为丽华只是嘴巴利些,没想到她真的会使些把戏。

      又在瑞雪房里待了会儿,蕴儿和竺梨回到自己房内。三娘早已告诉过她们,五月开始分部,二十人乐,三十人舞。听府里其他人说,往年一批一批年轻的女孩子,选舞者会比选乐者更早承恩。本来是听女孩子自己的意愿,但没人选乐,后来就由带姑娘们学习的总领,比如三娘来分配。

      躺在床上,蕴儿望向窗外,她自然也想选舞。竺梨还在梳妆台前解挽着的发髻。她淡淡地说:“秀云,马上要分部了,分部之后不久,估计我们就进宫了。”

      “嗯,大家都想选舞吧。”蕴儿漫不经心应道,她在想弟弟过得如何,父母怎样。想起这些,白日里那些笑仿佛成为幻觉而顿觉内心沉重。

      “秀云,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你好像从没有说过你的家里。”竺梨又问。

      “我家里……没什么可说,官府人家罢了,只能听从皇帝的命令,把我送进宫来。”蕴儿回答,心绪从自己的事上飞回到姜家。

      “你家里人让你来,你就这样来了?”竺梨解完头发,用梳子篦着头发扭过身来说。

      “是啊,不然呢,你不也进来了?”蕴儿笑道,有些不解。她是因为自己的身份,所以一直以来极少提起姜家,但竺梨这样问,蕴儿想起,她好像也从未提过自己家的具体情况。

      “我同意家里人送我进宫,自然是有条件的,”竺梨回答个半截却又说,“不早了,睡吧。”

      她不把话说完,兀自这样躺床上睡了。蕴儿又是个不爱追根追底的人,觉得无趣,自己也睡下了。

      竺梨躺在床上,想起进王府之前,她母亲对她说:“女儿,你可知天下女人,怎么算做到了极致?”

      竺梨家族原是西南羌族贵族后代,羌族政权素与中原政权龃龉,但因为中原幅员辽阔,物资丰富,因而战事频捷,又加之新帝登基,允诺羌族只要不在边疆挑起战事,中原不会管制他们在西南自己统治的土地上的一切事务。

      羌族首领聚集几位元老,聆听了几位谋士的意见,决议同意中原的条件。连年战事,羌族节节败退迁徙,需要休养生息。但也有一派不同意这样做,为首的就是竺梨的外公。

      反和派讲民族气节为大,就算死,也要战死在沙场上。羌族人素来好战,这一派竟也有许多人支持。羌族首领自然是先安抚这一派别的众人。但他们还是暗地里不服,就在首领启程准备前去议和之时,族内有极端者竟对首领进行刺杀。

      首领身边的侍卫及时发现刺客,阻止了这场刺杀行动。这群人没有成功,羌族还是和中原议和了。竺梨的外公听闻消息,心中悲愤而病倒,不多久就去世了。外公一去世,竺梨母亲失了依靠,又成众矢之的,她便带着小竺梨离开西南,来到了中原。

      竺梨的父亲是中原人士,他来到西南做生意遇见竺梨的母亲,竺梨的母亲生得美丽,这美丽又带有一股不同于中原女子的浓浓异域风情。竺梨的母亲也许是从来没有体会过男人的温柔,她马上陷入这个异族男人的关怀和爱护中了。

      竺梨的外公自然是不允许女儿与中原人交往的。他找来族人,趁女儿不在,把这个中原男人狠狠打了一顿,让他马上离开,并警告他不要再与自己的女儿往来。这个男人哭着答应后,马上离开了。

      等到竺梨母亲发现的时候,中原男人已经走了。竺梨母亲与自己的父亲大吵一架,可能真的动气了,竺梨母亲在争吵中忽然晕倒在地,醒来之后她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了。

      竺梨母亲怨,怨中原男人竟是如此懦弱,自己幻想的爱情,竟是如此脆弱地不堪一击。但她还是生下了竺梨,令她欣慰的是,女儿长得很漂亮,继承了她的美丽,同时继承了那个不同于他们族人的中原男人柔和的轮廓。

      来到中原之后,竺梨的母亲又嫁给了当地一位王姓大官,这位大官就是王正居。当时竺梨已经有十二三岁了,她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再嫁给这个又老又丑的男人,竺梨母亲的年纪比王正居的大儿子小不了多少。于是自然的,竺梨心中对王正居怀着一股莫名的敌意。

      被自己的族人鄙夷,被自己的父亲抛弃,在继父府中也要低眉顺目。这些,竺梨都可以忍受,直到,她知道王正居的儿子竟对自己有非分之想时,竺梨想起母亲问她的话,“女儿,你可知天下女人,怎么算做到了极致?”

      王正居的两个儿子在朝为官,平日里都是以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示人,孰不知背地里做了多少令人不齿的勾当,王正居的小儿子惹人讨厌,不过他的坏全在明处,而这两人,披着伪善的外衣,外衣包裹着欲壑难填的躯体。

      竺梨的母亲知道,王正居的儿子垂涎竺梨。她也知道,她虽然最受王正居的宠爱,但她在府中依然人微言轻,王正居根本没有将自己放在心上,与其说自己是他的玩物,不如说他心底里还在提防着自己这个异族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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