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晚间花染对郁言说:“那户富贵人家搬走了。”郁言问:“这才住多久?富贵人家真是不比普通人家,搬家如常事。”花染没有再说下去。郁言和留光睡下,花染拉起蕴儿,拿出一个包裹,对蕴儿说:“这是娘给你做的一件衣裳,明年天冷了就可以穿。”边说花染解开包裹,将衣裳抻开。是件小小的披肩,浅绛色,披肩背后绣着一株白梅,梅边绕着两只飞舞的蝴蝶。

      蕴儿正为温煦离开心底莫名地惆怅,看到这么一件漂亮的披肩,立刻开心起来,这是她想了一个冬季的物什呢。她接过花染手中的披肩,披在身上试了试,说:“谢谢娘亲!”花染看着女儿,心中叹气,娘不是有意骗你,只是你爹……花染又嘱咐蕴儿说:“娘只给你做了,没给你弟弟做,所以可别让你爹看见。知道了吗,蕴儿?”

      蕴儿转了一个圈,脱下披风叠整齐把它放回包裹,说:“知道了,娘,可是你为什么不给弟弟做呢?”花染说:“娘会给他做的。”花染听了女儿的话,心底也开始莫名惆怅了。

      蕴儿十五岁及笄那年,父亲给她起了大名,叫独赏。花染说这名字听起来不顺口,郁言坚持自己的想法,他觉得女儿应该要有冰清玉洁、不为外物悲喜的品格。郁言只是照自己的想法所说,却触到了花染的痛处。她说:“我知道,这么多年来,你对我曾经的身份,还是心存芥蒂。”

      郁言当初是有些耿耿于怀的,可是在一起过日子过了这么久,郁言也见到了她的贤惠,何况子女都这么大了,他有什么理由在女儿的成人礼上揭开妻子的伤疤,再来诋毁她呢?郁言说:“你怎么忽然提起这个?到了现在,我怎么还会心存芥蒂?”

      花染戚戚地流泪:“是,现在没有。”她梳好蕴儿的头发,将一支玉簪别进蕴儿绾起的发髻里。她继续说:“蕴儿,你爹给你起好了大名,你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蕴儿听到母亲说话时抽泣的声音。

      蕴儿十五岁了,她自以为懂得了许多事情。她从邻里的窃窃私语中早依稀得知母亲的身世,她什么也不怨,要怨只怨命运让她生在这户人家,让她成为她的女儿。蕴儿只是希望弟弟不要受邻里风言风语的影响。

      “娘,别伤心,你是女儿和留光最好的母亲呀。”蕴儿站起身,扶住花染。她对留光使了个眼色,留光也过来扶住花染说:“娘,别哭。”见此情景,花染反而抑制不住自己的哭泣,她哭得愈发大声,蕴儿眼里也含泪。郁言重重叹口气,什么也没说,出门而去。

      郁言独自在酒肆喝酒,想起花染嫁给他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能给她更好的生活。而今女儿成人,她怕是触景伤情,又在担心着女儿的终身大事吧。郁言只能这样想,姑且安慰自己。

      “郁大哥,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今天不是蕴儿行笄礼的日子吗?”郁言抬头一看,是赵武。他家和郁言家住得不远,他是做木匠生意的,还有个儿子,和蕴儿差不多大。他曾好几次对郁言明示或暗示,想撮合自己儿子和蕴儿,但郁言总想让女儿也找一个读书人,况且女儿还没到那个年纪,他也就一直敷衍赵武。

      郁言想他应该还是说这事,也没有回话。只给赵武斟了一杯,说:“来,你也喝一杯。”

      赵武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他说:“郁大哥,前些日子县令让咱们上缴修筑堤坝的银两,你缴了吗?”

      提到那位县令,郁言心中就感到深深的不快。这位县令的父亲在朝为官,在父亲的安排下,县令的两个哥哥的官职都在天子脚下,只有县令不学无术,勉勉强强在本地当了小官,平日里就是饮酒作乐,搜刮民脂民膏,不问政绩。修筑堤坝应是朝政负责的事,他却强迫百姓上缴银两,想来不过是他聚敛钱财的一个借口。

      “不缴不行啊,不缴就要来家里搬东西。可我心里实在气不过!你们家呢?”郁言又叹口气,心想真是多事之秋。

      “自然也是免不了的……郁大哥,其实不止您对县令不满,咱们大家伙儿早也都有怨言了,我们已经聚到一起,现在就差一个您这样有学问的文人了。”街坊邻居都知道郁言喜欢别人说他有学问,但凡有求于他,只消几句看似真诚的美言,他都会应承下来。花染不知为此说过他多少次,他的心性还是很难改变。

      “怎么会差我这么个普通的读书人呢?赵弟,你这样说真是折煞我了。”郁言嘴上说着自谦的话,面上则早已洋溢起笑容,又殷切地给赵武斟起酒来。

      “是这样的,郁大哥,我和其他对县令不满的兄弟联合起来,想揭发他的这些鱼肉百姓的行径。但我是个做木匠的,其他兄弟也都没念过多少书,状纸我们也写不来,咱村里有学问的,能写好状纸的,我们想,也只有您了。郁大哥,您看,您得帮这个忙吧?”赵武又将一杯酒一饮而尽,搁下杯盏,目光灼灼地看向郁言。

      郁言不说话,他也知别人是在奉承自己。他很久前就对县令不满,也想过奋起反之,奈何自己势单力薄,又加上花染总是劝阻,说只想过平凡的日子,不要牵扯进这些做官们的事。郁言那股愤懑之气就一直憋在心里,而今既有了团体组织,而自己参与其中写自己擅长的状纸,这大好的机会又怎能错失?

      想及此,郁言答应下来,他兴致勃勃而又大义凛然地对赵武说:“这是匡扶正义的好事,我当然要帮。赵弟,撰写状纸之事,包在我身上。”赵武谢过他,又接着说:“大哥,学文说今年想参加科举呢,现在正在家里用功,说念书做官富贵了,给蕴儿好多聘礼呢!”

      郁言正在兴头上,他说:“好!等学文高中,我就把蕴儿许给他!”赵武听了郁言的话,也十分高兴,两位父亲觉得是准亲家,都乐呵呵的,又叫来一坛酒,天南地北地聊着,直喝过一宿,天明时被各家夫人拖了回去。

      学文就是赵武的儿子,他本想继承父亲的木匠手艺,继续安心做个木匠维生,可他父亲非要他读书,说做官才有前途。奈何他根本看不进去那些四书五经,诸子百家,一看就瞌睡。学文母亲见儿子读书枯燥,对赵武说,孩子不喜欢念书,就别让他念了。

      赵武就问学文:“你觉得郁家那闺女蕴儿怎么样?娶她给你做媳妇你愿意不?”学文就想起那个姑娘,老是见她帮家里做事,以后一定善于持家;性情又很温和,见面虽从不言语,却总爱朝人微笑,微笑时她脸颊上就会露出两个令人微醉的酒窝。

      学文没见过多少女孩子,平时不是跟着父亲做工,就是被困在家里看书,老实说,他觉得蕴儿这样的女孩子就很不错。

      “爹,你,你说啥呢!”学文语气不自然起来,脸也红扑扑的,赵武和学文母亲都已经看出了他的心思,学文的母亲却深深叹气。学文道:“娘,你为什么叹气?”

      赵武就说:“学文啊,只怪蕴儿她有个那样的爹。他们自家家底平常,择婿却非要挑挑拣拣,想要个读书人呢!你念了书,考取了功名,那郁家老家伙估计才会把女儿嫁给你。”赵武也很喜欢蕴儿,否则不会这么逼着儿子读书。与学文同辈的女孩儿中,蕴儿长得最好,女孩又文气气的,也一直帮衬家里。他也算一路看着蕴儿长大,这姑娘不是顽皮的性子,嫁过来肯定会好好过日子。

      “蕴儿她爹不就只是个教书先生吗?他想女儿嫁读书人,在咱们这片儿怎能找来读书人?自古婚配不就讲究门当户对,他这不是白日做梦吗?”学文疑惑而稍嫌愤慨,虽则喜欢蕴儿是真的,可是要娶她竟要读那么多书,还要去考官,他想想就头疼。他是娶姑娘,又不是娶书本。娶她不行,别的姑娘也行嘛,只要贤惠惠的,会过日子。

      这样想,学文就更不怎么看得进去书了。赵武狠狠督促,他也是阳奉阴违,坐在案前盯着书本发呆。这样过了段时日,直到那次学文母亲生病,蕴儿来他家里探望他母亲给他母亲送汤后,他是自发而认真地念起书来了。

      自从郁言在酒馆与赵武深切交谈之后,他一边广泛收集县令的资料好写状纸,一边对蕴儿说起赵家的儿子。蕴儿见过学文,她觉得学文是个憨厚的男孩子,但父亲提出婚嫁,她还是有些犹豫。她没有对父亲明说,而且父亲允诺的是等学文高中她嫁过去,在这之前,她可以先与学文试着谈谈看。蕴儿其实觉得,学文不是读书的料,不知他能否如父亲所说考上官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