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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蕴儿自然很害怕,她还没有忘记那日皇帝说过的话,让她像丽华一样。皇帝进屋之后倒是很随意,坐在桌前,轻道:“不斟茶么?”蕴儿一直立在皇帝身边,听见他的话,才有所动作,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说:“请陛下恕罪。”

      “坐,”皇帝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座位说,“咱们说说话,不必拘束。”蕴儿坐在他的旁边,不知该说些什么,半晌问:“陛下来,是有事交代奴婢?”

      皇帝没有明确回答,他说:“不知你是否清楚,进了宫,名义上,就是皇帝的女人。”他难道要临幸?蕴儿想,可是皇帝还需要委婉地这样问吗?

      “奴婢知道。”蕴儿答。“你不记恨王爷,他送你进宫?”皇帝又问。

      蕴儿低头思索着,还未回答,皇帝又说:“他告诉我,他很喜欢你。可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却又把你送进宫。”皇帝说着伸出手,掌心覆上蕴儿的后脖颈,年轻的女子肌肤细腻而光滑。

      蕴儿心下一惊,愣在当场,不仅因为皇帝的手,还因为他的话。真实情况若真如皇帝所说,王爷为什么还把自己送进宫?蕴儿没有说话,从皇帝坐在她身边起,她的身体就一直紧绷着。

      蕴儿能感觉到皇帝手掌落在她的后脖颈处的热度,她此时的思绪很乱,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皇帝现在她的身边,可是她的脑中却一直浮现着王爷的影子。

      哥哥喜欢这个女孩子哪一点呢?冷重阁看着蕴儿想。论姿色,在送过来的女孩子里,她只能算中等。难道,这个女孩子,深有学识,哥哥喜欢和她说话?而且,这女子从牢里出来后,几个宫女对她验身,禀告他说,她还是处子。

      冷千阙究竟要做什么?冷重阁第一次不明白,如若不是喜欢,哥哥为什么跟他大动干戈?

      “奴婢既然被送给陛下,只会专心服侍陛下。”蕴儿低着头回答。她其实应该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一地步,但她还是在事情真的要发生的时候,感到了一丝退缩。

      “就算你很喜欢王爷,也不介意吗?你,喜欢他吗?”冷重阁问她。他的手顺着蕴儿的脖子向下,拂过她的背,行至背部中间的时候一把揽过蕴儿的腰,把她揽进了自己怀里。蕴儿却忘了之前说过的话,本能地用双手去推。

      皇帝停下动作,可是并没有松开她。冷重阁抱着蕴儿在她耳边说:“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皇帝不是他,而是我呢?”

      蕴儿自己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说:“奴婢不知。”太后两个儿子,为什么弟弟是皇帝呢?蕴儿忽然生出好奇心,这好奇心让她的惊慌似乎也减弱了些。

      “因为,我比他,更加阴险狡诈。”冷重阁说完,无声地笑起来。蕴儿一时无语。他自以为很好笑吗?他继续说道:“他一直吃着我给他研制的一样东西,平时无事,只有运力的时候会剧痛无比。不晓得上次为你跟我比试时,究竟有多痛呢?”

      “你……”蕴儿难以置信地看着冷重阁。“他是我的哥哥,我不会让他死的。你为何以这样的眼神看我?”冷重阁还痴痴傻傻地问。

      “你们是兄弟,为什么要这样彼此伤害?你已经做了皇帝,还要这样对你哥哥?”蕴儿说,她太久都没有这样利落地说话。她想,就算惹怒皇帝,也希望能知道事情的原由。好奇心实在是一样奇怪的东西。

      “难道我当上皇帝就可以高枕无忧?有多少人觊觎这个位子,谁敢说,我哥哥,不呢?”冷重阁捏起蕴儿的下巴看着她说,“你吗?”

      “近段时间,南疆又起战事,我正在考虑,让哥哥这个将帅之才领兵出征。在战场上,运力的地方很多,不知他忍痛杀敌时,还能不能避过刀剑无眼呢。”冷重阁说着松开蕴儿的下巴,也松开她的身子,拿起茶杯作饮水状,貌似担忧地说。

      南疆,蕴儿所知那里气候寒冷,荒无人烟,只是矿藏资源非常丰富。王爷的身体,怎能去那种地方呢?

      蕴儿忽的跪在冷重阁腿边,低下头说:“陛下,王爷是你的哥哥,请您三思。奴婢是不相干的人,您想让奴婢怎么做,奴婢都会做。”蕴儿似乎看出来,皇帝只不过是看王爷很重视自己,所以偏要从中阻挠。

      “很好。那就听我的话,留在宫里,不许回到他身边。”冷重阁扶起蕴儿,在她耳边低声说。他说话的气息近在咫尺,魅惑而具有威胁力。

      “我等待你的表现,在这之前,我不碰你。希望我们双方,都可以遵守诺言。”冷重阁说完看着蕴儿,他知道她不会拒绝。蕴儿答应了,她想,如果因为自己,皇帝伤害王爷,那是她不愿意见到的。

      蕴儿是喜欢王爷的,可是,她不明白王爷对自己会是哪一种情谊。果真如皇帝所说吗,还是,这不过是皇帝为引她上钩的一种说辞呢?

      所以,她不能答应出宫。就算她想出宫,弟弟怎能凭一己之力带她走呢?弟弟去见过王爷,是王爷让他这样问自己的吗?蕴儿想了很多,觉得她和弟弟的相见太过短促,有许多事她还没有问清楚。

      留光回去将见到姐姐的过程告诉了冷千阙。“王爷,我问姐姐后,她还尚未回答,时间就来不及了,所以我还不知她的想法。”留光对冷千阙说。

      没有说出她的想法?她是在犹豫吗?冷千阙这样想,也许自己不能逼迫她立时做出决定。

      皇帝曾不止一次对他暗示,女孩子在他身边,他想什么时候,怎么处置她,都是易如反掌的事。“哥哥如果不想我这样做,可不要乱动心思哟!”冷重阁往往能够在笑得灿烂时轻易地说出残忍的话。

      陛下如此对她,冷千阙明白,不过是看自己对她过于上心。如果她也是普普通通的其他女孩子,说不定陛下不会如此为难他。就像天香,她与蕴儿相反,不知为何,被陛下送回了自己身边。

      冷千阙一直记得蕴儿穿着那件披风的样子。他想起她小时候的样子,她的笑,她埋葬腊梅花时的哭泣。命运是如此离奇,又将她推到他身边,他不忍心,让她又一次远离自己。这是什么感情?冷千阙太久没有喜欢过一个人,所以他大概不明白这种心情吧。

      在冷千阙十一二岁的时候,他遇见宫里一个很好看的女孩子。女孩子年纪和他差不多大,是宫里绣房的宫女,冷千阙见到她时她正在绣花。女孩的双手白皙修长,针线起落间,绣上的花朵缓缓盛开,蝴蝶也翩翩起舞。

      “你绣得真像,”冷千阙对那个女孩说,“可以给我绣一只小马吗?”宫女看他穿着华贵,以为他是官家子弟,笑说:“可以呀。不过要花些时间,你愿意等吗?”

      “我当然愿意。”冷千阙回答。后来他天天来找这个女孩子,他觉得和这个女孩子说话很开心,很想天天见到她。他们这样在一起见面了三天,第四天冷千阙去找的时候,女孩子不见了。他看到绣房的婆婆默默抹着眼泪,问她:“婆婆,那个女孩子呢?”他竟然一直忘记问她的名字。

      “她走了,以后你别再来找她了。这是她给你的。”说完,婆婆递给冷千阙一幅刺绣,上面是群马奔腾,已近完工,整幅刺绣右下方的青草里,隐着“巧儿”两个字。

      “她怎么了?”小小的千阙不甘心,继续问婆婆。“别问了,你走吧,三皇子。”婆婆自是知道他的身份,只怪她心里存着侥幸,以为巧儿会没事,甚至,她希望,巧儿能借此机会攀得高枝。

      后来冷千阙再也没有见过巧儿。这件事过去一两年之后,他才暗里知道,是母亲,她派人不露痕迹地毒死了巧儿,为官者找不到证据,此事不了了之。甚至这件事,也是婆婆去世之前告诉他的。

      婆婆去世前,冷千阙悄悄去看望她。婆婆对他说:“三皇子,你要明白,你的喜欢,和别人的喜欢不同。你的喜欢,过于沉重。往后,请谨慎地表现您的喜欢吧。”婆婆交代过他没几天后就去世了。

      一晃这么多年了,冷千阙摇了摇头,感觉心口又疼了起来,他低头捂住胸前,剧烈咳嗽了几声,又拉紧了自己身上的披风。

      冷千阙明白弟弟对自己的敌意,来源于成功站在权力顶端后的惴惴不安。他对皇位无意,有时甚至想弃了王爷的身份去云游四海。他想他自己根本不适合生在皇家,可是既然生在皇家,就要接受自己的身份。他对弟弟无二心,弟弟既担了治理社稷的重任,自己作为兄长,就尽力协助他。

      蒙山当初跟随冷千阙,不仅因为他作为王爷亲自带兵征战,有将领之才,还因为他的求贤若渴与他为了社稷的一份心意。

      冷千阙让蒙山去陛下身边时,蒙山对他说,王爷,今生与你相识相知乃末将一大幸事,蒙山本想一辈子为王爷效力……冷千阙在蒙山未说完之前拦住说,去吧,蒙山,在陛下身边,更能展现你的将才。蒙山欲言又止,还是说,陛下虽然是您的兄弟,可你们有诸多不同……

      “在他身边,要在和我身边一样,”冷千阙语重心长说着,“蒙山,我知道你的疑虑,但我知道陛下,我们虽不同,但他是有抱负的。他,比我跟适合帝王这个位置。你且安心去吧。”冷千阙终是让蒙山走了。

      不知怎的,留光走后,冷千阙想起许多往事,回顾自己已经走过的人生,他不能说自己是过得潇洒的那种人。他一直都明白,无论身份贵贱,富贵与否,只有极少人可以过着顺遂自己心意的生活。不知,陛下成为皇帝,是否过上了这种生活呢?

      ——

      竺梨的生日宴会将近。冷千阙难得再次入宫,他与蕴儿相见时彼此远远相望。蕴儿的视线与他的目光相撞时,她低下头,却又慢慢抬起,目光里似乎含着许多话语。他不忍心看她,继续与旁人讲话。

      竺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也是在进宫之后,逐渐发现姜秀云与王爷之间,似乎暗存着某种情愫。但王爷为何还送她入宫?因为王爷夫人吗,现在王爷夫人走了,所以他们要在一起吗?但是,皇帝似乎不放人,一直把姜秀云囚在自己身边。

      竺梨又想到,这几天来,皇帝对她不错,可是,她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总是会很好地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却总想得知他人的真实想法。母亲向她描述过她父亲的样子,她一直告诫竺梨,休要被男人的温柔迷惑双眼。

      他并不温柔。这是竺梨没有想到的。这个男人像一个陷阱。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在愈陷愈深。她知道自己在外人眼里,是皇上现在最宠爱的妃子。可是,谁又能知道,一个男人,他只是要一个女人的身体,却对这个女人的心不闻不问,这个女人心里,会怎么想呢?

      皇帝不会与她多说一句话,一次聊天,也是问她,竺梨,听说在王府时,你是与姜秀云住在一起的,你觉得,她是怎样的人?

      竺梨当时有些不解,她如实告诉皇帝她对姜秀云的看法,一个普通的女子,不像大户人家的女儿。性子平和,少言寡语。她想,皇帝为何问起秀云?可是,据她所知,在几个女孩子中,皇帝唯一没有临幸的也是她。

      后来听过许多风言风语,说是秀云已经是王爷的人,所以皇帝才没有动她。可是,秀云真的已经和王爷……不会的,在进宫之前她们是很亲密的,她也没有见过秀云有什么与男人在一起过的异样。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风言风语有时却也不是空穴来风。皇帝迟迟不立后,她知道,一部分是太后的原因,一部分是皇帝自己的原因。他们兄弟俩在这一方面倒是相似,不曾全心全意地爱过一个人吧。

      姜秀云,又是怎么做到,得到王爷的垂青?竺梨希望,姜秀云能快点回到王爷身边,皇帝身边少一个女人,她就少一个与之争风吃醋的人。那么,皇后之位,就是唾手可得的东西。

      竺梨的生日宴会准备得十分豪华,皇帝可说是在外人面前给够了竺梨面子。冷千阙坐在宴席上,边上是天香。蕴儿看到他身边天香的时候,有瞬间的错愕,不过她还是文静落座,不巧位置正在他们对面。天香看到蕴儿,对她报以一个灿烂的微笑,之后脉脉含情地看向王爷。

      蕴儿的心绪还未平静,天香的举动更让她一时无措,心里不知道是悲伤还是愤慨或其他什么感觉。皇帝在正座,他的身边就是竺梨,待所有人落座,他说:“今天是梨妃的生日,朕第一个为梨妃祝贺!”他端起酒一饮而尽。

      竺梨含笑低声娇嗔:“承蒙陛下厚爱,可是竺梨要怎么谢过陛下呢?”冷重阁闻言,从面前的水果盘里拿起一只荔枝,说:“荔枝给你,怎么谢,要看爱妃了。”他说完,大笑起来。

      竺梨接过荔枝,慢慢剥开。红色的荔枝皮在竺梨手中灵巧地自荔枝肉上脱落,像即将要沐浴的美人轻褪春衫。荔枝肉透明,光滑而饱满。竺梨剥好,将荔枝含在口中,脸庞凑近皇帝。

      冷重阁看竺梨的样子,明了她的意图。他一把揽过竺梨的腰,低头用嘴接过荔枝。席下的男客纷纷起哄,大叫着,再来一个!冷千阙扬起眼帘,朝皇帝的方向看了一眼,还是淡定饮酒,就好像没有见到这一幕。

      冷重阁当然注意到哥哥的样子,他松开竺梨,对冷千阙说:“哥哥,美人在侧,为何如此不解风情。天香,那你就主动一点吧!”皇帝示意天香照做。

      天香早已剥好荔枝,她把荔枝含在口中,看向冷千阙。冷重阁笑着喊,哥哥。冷千阙不经意抬头,看了对面的蕴儿一眼。

      那眼神过于复杂,蕴儿还未理解,就看到他俯身靠近天香的嘴唇,咬过荔枝。天香趁机抱住冷千阙,搂着他的肩膀,腻在他的怀里。他没有推开她。

      蕴儿拿起酒杯,想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奈何她自己根本无法控制颤抖的双手,酒水险险洒出,洒到了她的衣裳上。见状,蕴儿对身边的侍女说,你在这里先等下,我去换身衣服。其他人依旧歌舞升平。蕴儿退出宴会,急急跑向自己的住所,跑着的时候,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滑落,她用手背擦了擦脸,继续跑。

      蕴儿!身后有人喊她,听到这个名字被他叫出口,蕴儿的心揪了一下,不过她还是没有停下。王爷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真名字?所以他才知道留光是自己的弟弟吗?蕴儿觉得在初次见到弟弟时没有搞清楚的事似乎显了些眉目。

      她跑到一块假山附近,想借浓浓的夜色和假山的阴影躲起来,但还是被他追上了。蕴儿的手腕被他一把抓住。他抓着蕴儿的手腕的力气很大,生怕手里的人会再跑掉。

      蕴儿没有扭头,压抑着不由自主颤抖的声音说:“松……松开!”冷千阙还是握住她的手,他看到她手腕内侧那粒鲜红的朱砂仍赫赫在目,心里松了一口气说:“蕴儿,我知道是你。如果你要怪谁的话,就怪我吧。”

      他的语气是她习惯的没有波澜,她很想对他说,带我离开吧,只要在你的身边;她想对他说,皇帝是如何对她,如何将他的性命压在她的身上;她想说,她不值得陛下这样做……可是,她不能。她转过身看向他,轻轻地说:“我不怪你,进宫,是我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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