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河清》什斯干

4、第 4 章

　　夜晚才回到家的穆和，满身的烟酒味，他已经许久没有抽烟喝酒了，一是因为医生的职业不允许，二是自己似乎没有什么愁苦需要来发泄，除了穆清逝世的那一次。
　　自己常年忙于工作，回家的次数拇指可数，对穆清的了解少之又少，心中的内疚感在穆清离开后达到巅峰，借酒消愁愁更愁，后来随着离开这座城市才逐渐得到缓解。
　　昨天在楼下救得那些人，呵，车祸，撇去职业的关系，自己怎么就跟车祸那么搭边呢，好不容易从悲痛中稍微走出来，却再次掉进漩涡中。
　　穆和洗澡后略过叶臻，因为目前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进行交流，不知道如何开口，而且也没有把握，叶臻会全盘托出。
　　进入穆清的房间，这个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有的摆设，没有一丝改动，环视整个房间，如他本人一样干净整洁，想必是妻子一直在整理打扫。
　　对于儿子的离开，自己一直都在逃避，又何必说妻子，自从他逝世后，自己随着工作的调离甚至离开了这座城市，和妻子的相处也不再如从前，感情却更加冷淡，尽管以前也没有多么深刻的爱。
　　原本这件事情应该渐渐在心头抹上灰，掩盖所有的伤口，结成痂。
　　但是张漫清的行为、妻子的怪异却勾起穆和心中的疑问。
　　打开陈旧的书柜，里面除了一些关于高考的试卷，翻了翻，便看见一本笔记，上面全是高一的内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在复习试卷里面夹杂着高一笔记，但是想着估计是复习，也没有那么在意。
　　在房间里面坐了坐，正准备起身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瞧见床头柜露出来的一本荧光色外皮的本子，拿出来看看，想着应该是日记，似乎经常被人打开，因为整个笔记本磨损的很严重。
　　在思考到底要不要打开这个笔记本的时候，叶臻推门走了进来。
　　“这个是儿子曾经的日记本，我翻开过”穆和正在诧异妻子为什么会告诉自己，话音响起“我知道张漫清，我也在这个日记本里看见过张漫清的名字，她是穆清逝世前的女朋友，当年穆清接个电话离开后似乎是想去找她。”
　　穆和看见妻子寡淡的神色，想开口，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让我说完，你我都去调查过，也知道儿子的死是因为车上有个女人和驾驶员在拉扯，后来掉入江中，不仅是穆清，还有其他许多的生命。错不在张漫清，所以我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但是我一直很好奇和穆清在一起的女孩，仅此而已。”
　　“所以之前我说顺路带了一个名叫张漫清女孩回S市，你才会建议我叫她来家里吃饭？”
　　“嗯，对，就是想确认一下是不是这个女孩子，但是我也没有想到会在楼下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你接下来打算打算怎么做？或者说有想法？”
　　叶臻沉默，她并不想告诉穆和自己的想法，穆清在世时，无论是提到那个女孩子眼光中的温柔，男孩子的爱情，至少自己看见过许多次，自己曾经没有、将来不会有的爱情，是真心希望儿子这段感情能够长久，所以之前选择不告诉穆和，后来也就没有告诉的必要了。更何况自己和丈夫之间一直除了儿子和事业并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在高考结束后，自己曾问过他，将来的打算是什么？穆清一脸谨慎，因为也不确定自己的想法会不会遭到父母的拒绝。纠结过后毅然决然地说继续留在S市，S市虽然是我国的经济大省，但要论中国的教育文化优势还是在京都，叶臻知道儿子想法的原因，所以对于女孩，想必爱屋及乌便是这个理儿。
　　年轻的时候没有爱过人，因为觉得爱情可有可无，于其在恋爱上面浪费时间，不如好好自我潇洒来得痛快，想学习就学习，想玩就尽情地玩。
　　所以在怀孕后嫁给穆和，就在以为自己会一直保持初心，但是有句话有的好，时间总能够改变一切，也能够忘掉初心，孤独的时候，总会渴望有个肩膀能够依靠，难过的时候，也会希望有个能一把拉过去拥入怀中，女性终究会有感性的一面，不希望找到一个能够终生呵护自己的人，曾经以为那个人会是穆和，也希望能日久生情，慢慢看见他眼中的爱意，但是后来放弃了，因为他就像一头无情无欲的野兽，散着魅力勾着你，吃掉你，却说我能够给你我的一切，除了我的爱。
　　他调离S市到C市后，下班之后回到家，家中就自己一人，说不孤独是骗人的，说希望让穆和回来吗？但是自己永远也拉不下这个面子，本就没有感情基础的两人会相濡以沫、终生到老吗？没有人相信，两人唯一的联系只有穆清，但是自从他逝世后，平白没有了瓜葛，只有那一纸婚姻。
　　没有听到回答，穆和看了一眼妻子，想到当年自己也是十八岁的时候，成绩很优秀，考上了医科大学，但是却尽做了荒唐之事。
　　现在的妻子是自己在酒吧醉酒之后的一夜风流，才有了穆清，在家中老人情急安排之下娶了叶臻，这些年两人一直相敬如宾。
　　穆和一直认为所有的爱情都会化为亲情，所有的激情都会化为平淡，那平淡来得早和晚又有什么区别呢？所以并不排斥，以为妻子和自己有相同的想法。
　　自打儿子离开之后，穆和的生活似乎在发生着变化，说不上来哪里变了，总归和之前不太一样，比如说二人分了房。
　　但是无妨。
　　回到C市下班后，约张珩吃顿饭，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直接说你女儿好像病了，哪怕是故交，也没有值得相信的理由，更何况就算相信，自己的做法也越俎代庖了。
　　“张董，我记得漫清要高考了吧！”
　　“是啊，听她妈妈讲，这孩子高二后成绩好像还可以。”
　　“那你们可得多多重视，好好关注她，也别给她太大的压力。”
　　“那是那是，不过孩子嘛，有压力才会有动力，哪个父母不希望孩子成龙成凤，再者说，她们也是为自己的未来拼搏嘛，辛苦一些应该的。”
　　听到这里的时候，穆和知道接下来谈话根本继续不了，就算继续也没有多大的意义，张珩对于张漫清的关心并没有那么多，于是转移了话题。
　　在这个社会，精神上出现的问题至今都没有被接受，身体会生病，大脑也会生病，精神病明明是和其他病一样应该被社会认可和接受，因为相比身体上的折磨，精神病更加摧残人的心智，也更加没有受到世人的关注，有的时候连患者本人都没有注意。
　　事实上，精神病被叫做疯子，抑郁症被称为矫情，而因身体机能出现问题的人被叫做病人。
　　人总是那么不公平，对弱者，对患者，不仅是精神病，还有其他许多疾病，人的本能会害怕死亡，从生病走向死亡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过程，所以人会害怕病人，总是用有色眼睛去看待病人，但是谁又有什么权利能够选择生病与否呢？

　　日子在一天一天的过，穆和当初离开S市的时候，就和叶臻说过，希望她能稍微抽出时间关注一下张漫清的精神状态。
　　但是即使他不说，叶臻也打算那么做，至少能够守护一下儿子曾经的爱情，哪怕他人已不在。
　　3月份，是高考报名体检的日子，张漫清拿着体检单走近医务楼，等到自己神经检查的时候，发现医生居然是叶臻，这时候她戴起了眼睛，人看起来也更加温柔。
　　关上门，叶臻看着前面的小人，轻晒，为了见她，这次可是主动申请这个许多医护人员都不愿意来的志愿。
　　“漫清，最近感觉如何？能睡着吗？”
　　“偶尔会有失眠，但总体来说还是能够睡着的。”
　　“那很好啊，这是一个好现象。”看着她眼帘下的黑眼圈，叶臻也没有揭穿她。
　　照常惯例询问下来，知道张漫清不会吐露实情，而这次的心理咨询也不会起什么作用，过于聪明的孩子总是知道什么是正常该说，什么是不正常不该说。
　　“你没有什么问题，哦，对了，漫清，五一节，你愿意到我们家来吗？你们也会放假吧？”
　　“不了，叶阿姨，我还得复习”
　　“哎，你就听阿姨的，就当放松放松嘛，而且只是吃个饭，你在学校也是要吃饭嘛，你穆叔叔还叫我要多多关照你呀！”
　　“那，行吧。”后面不断有同学凑头看，知道自己在这里久待也不是什么好事儿，便顺口答应了下来。

　　五一节当天，和叶臻约好，她下班后就来学校外面接张漫清，回到家后的餐桌上。
　　“欸，漫清，你有没有想过大学去哪里读书啊？”
　　“我啊，还不清楚欸，不过应该是和我男朋友在一起哟，他已经在读大学了。”
　　并不相信张漫清会在高考之际谈恋爱，保守地问了问“那你能告诉阿姨，男朋友叫什么名字吗？”
　　“他呀？他叫穆清。”小声地带着小女儿的娇羞说到。
　　叶臻被口中的饭噎到，拿起饭桌上的杯子，猛咽一口凉水下去之后，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说道“那很好啊”。
　　张漫清忘乎自我地笑出声，叶臻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是发现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