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桥夜泊》埃季岛

5、第 5 章

　　第五章
　　“第一次看你穿正装，好像卖保险的。”林桥将剥掉的烤红薯皮扔到了垃圾桶里，看着无精打采的江枫说到。“你的腿到底是有多短啊，我的脚踝都快被冻掉了，今天天气是不错，可是风也太大了吧，”江枫在卫生间里照着镜子，从头发里取出一片树叶后继续说道“你的衣服我一会儿送去干洗店，我今天晚上不回来，我奶奶从老家过来了，我去酒店住几晚。”江枫用梳子将被风吹的打结的头发硬是给扯开，向进来取毛巾擦手的林桥说到。“葬礼完了，一生也彻底完了。我以后想夏天举办葬礼，我讨厌寒冷，偏偏青鹭市冬天长，夏天短。”林桥将擦完手的毛巾放到盥洗池里，打开水龙头后便走了，江枫捞出了毛巾，拧干后挂好。
　　“你奶奶在老家，一个人生活？”林桥喝了一口牛奶问道，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我爷爷去世不到一年她就改嫁了，我爸爸和她再也不往来，她也没有来找过我爸爸，听说她过的挺好，对方是一个退休的国企高管，没有孩子。今天在葬礼上她一眼就认出我了，可是她走的时候我才不到三岁。”江枫一边百度实验报告的模板，一边回答，丝毫不避讳谈及自己的家事。“写作业回房间去，我要看电视了。”林桥从茶几上拿过遥控器，撞了撞江枫的胳膊肘，看着穿着自己西装的江枫，情不自禁咧开了嘴角，趁他没有发现又急忙转移了视线。
　　“喂......”江枫头也不抬的叫到。
　　“怎么，怎么了？”林桥紧张问道，浑身都不自然了。
　　“没什么，我给你买了一个保温杯，你没有杯子吧？喝水一直用的一次性杯子，也应该为环保做做贡献吧，帮我看一下这个格式怎么样？星期一上课要做演讲。”江枫把自己的电脑放到了他的面前，说完后便回房间去了，等到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我走了，不要想我啊。”江枫一边拉羽绒服的拉链，一边玩笑般说到，把未拆封的保温杯扔进了他的怀里。“你小子，朝哪儿扔呢！”林桥从两腿间捡起杯子，恼怒的问道，江枫冲他灿烂一笑便出门走了。
　　十二月十二号到十二月十九号，整整七天，就像是梅雨季节一样，让人窒息，情绪被泡涨，整个人倒显出了一种麻木的宁静，新掘出来的土呈黑褐色，很湿润，因为前几天那场雪吧，肥硕的蚯蚓灵活的在土壤里穿梭，伴随着周围的虚情或假意的哭泣声，江枫将手里的骨灰盒放进了墓穴中，一捧土一捧土的开始盖在上边，他却无论如何都撒不开手，直到被张局长给拽开。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管不顾的大哭起来，就像出生时的第一次痛哭一样，自己也说不上来原因，整个人被无穷的恐惧与悲伤包围，等到从缺氧的状态中缓出来时，红着眼的江枫在已经完全被土掩盖，成为一座坟冢的江志的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你会被人逐渐忘记，最终被我也忘记。不到一个星期就是圣诞节，近几年人们越来越热衷于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节日，好让可以放纵的次数增加几次。步行街的人一到晚上也少了起来，连最热闹的网吧今天也看上去有些冷清。江枫再次出了网吧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没有洗漱，除了眼屎和口臭，头发变成了一绺一绺外，口袋里的钱也被人顺走了。江枫漫无目的的游荡着，从主街道拐进了一条小巷，又从一条小巷拐进了另一条小巷，最后伫立在了新公园的后门口，犹疑着，不知道这个公园有没有天鹅或者野鸭。
　　“终于知道锻炼身体了。”有人站在他身后用手抽了一下他的脖颈，冷笑着说到，“不过，九点钟好像是陪奶奶准备到处游玩的时间。”林桥扭了扭腰，正在转脖子活动肩膀时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哈欠。“昨天晚上熬夜看电视看到凌晨两点钟，然后又帮你改你的报告，不知不觉就通宵了，出门的时候刚好碰见胡大爷锻炼身体，于是我就和他一起来了，半路上胡大爷被迟积雨的邻居张老太太给叫走了，本来大清早正在气头上，偏巧这个时候遇上你了，更加火大，”林桥闭着眼睛揉了揉鼻梁，期望这下可以看清江枫的脸。“你竟然向我撒谎。”林桥有些出乎意料的说到，心里闪过一丝失落。“我饿了，带钱没有？去吃早饭吧。”江枫什么也没有解释，只是想着先填饱肚子，一路上一直埋头寻找早点铺，一句话也不和林桥说，像是故意要和他拉开距离，但也许只是真的饿了。
　　“江枫，你难得的安静。”林桥看着正在吃小笼包的江枫不是滋味的说到，有些不满。
　　“男人到一定年龄就要成熟起来，不能一直叽叽歪歪的，那样的人就算是耐心的医生也不会喜欢。”江枫喝了一口豆浆，一本正经的说到，说完后又灿烂一笑，林桥紧绷的表情也瞬间放松了下来，那种前所未有的忧虑被他的一个笑容便打破，林桥突然意识到，江枫，对于你，如果说喜欢，我现在早已经超越了那种浅薄的程度了。
　　圣诞节到了，不太乐意参加班级聚餐的江枫这次竟然主动提议聚餐，令班级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于是就有传言说他打算借着聚餐向班里的女生告白，至于是那个女生大家都说不清楚，也没有人能从他平时和女生的互动中推测出来，因为他从来不主动搭讪女生。所以圣诞节这天晚上，人力资源管理专业的女生各个都打扮的花枝招展，毕竟有备无患，这下不止本专业的男生萌发了重新审视自己专业的女生的欲望，打算今晚脱单，连国际贸易，统计，会计等的男生都蠢蠢欲动。
　　从火锅店出来，大家又张罗着坐出租车去唱KTV，江枫打了一个饱嗝儿，冲班长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有多大兴趣，却被几个喝的有点多的女生连拖带拽的塞进了出租车里。
　　有人点了一首waka waka，大家都手拉手跳舞，整个包厢里乱作一团，江枫也在唱着，虽然没有一句词是对的，也没有一句在调上，可是他却很开心，世界杯期间每天晚上他都骑着自行车带着林桥去一家专门放世界杯比赛的酒吧里喝酒，和志趣相投的球迷一起为喜欢的球队加油呐喊，那个时候的林桥每天晚上喝的醉醺醺，回家时会骑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大声的给自己讲着自己一句也听不懂的故事。
　　“江枫，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到底要给谁表白？我告诉你啊，为了迎接你的表白我可是特意买了ysl最火的斩男色，你不向我表白也就算了，但是不让我亲一口可就说不过去啊，”混乱的局面结束后，不知道是谁切了歌，灯光流转，其实根本看不清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一个女生喝了一口啤酒后走到江枫面前一手搂过了江枫的脖子，笑着说完后打算借着酒劲儿和周围人的起哄亲向江枫的左脸。
　　“哎呀，江枫你就不要矫情了，人家女生这么主动你装什么圣佛呢？亲一个就亲一个嘛，反正你又不会少块肉，还能知道那个斩男人的口红的味道到底怎么样？”几个男生从江枫身后涌上来，其中一个兴高采烈的趴在江枫跟前打趣，江枫掰开了像爬墙虎一样抓住自己脖子的那只手
　　“林荔，我有喜欢的人了，惹你误会是我的错，对不起。不过我现在必须先走了，不好意思。”江枫说完后便拿过自己的外套不管不顾的开开门出去了，也没有功夫去管这场闹剧如何收场。
　　拦不到出租车，更不用提等公交车了，江枫只能往他说的地方跑去，没跑几步浑身已经出了汗，江枫拉开了外套拉链。
　　高二那年冬天，一天晚上林桥和一个医院的女医生约会结束后送女医生回家时被对方邀请上楼去坐坐，林桥明白不仅仅是坐坐那么简单，有些懊悔最近在健身方面松懈了。他打电话给江枫告诉他自己今天不去补课了，让他不用等自己。
　　“你真的有补肾的偏方吗？”他故意调侃，心情很好。
　　“你现在已经来不及了，还是做足前戏吧。”江枫打趣，声音听上去很沉闷。
　　林桥挂断电话后仓促的向刚洗完澡的女医生解释了几句便下了楼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火急火燎的来到了江枫家，敲了许久的门也没有人来开门，他的猜想已经落实的八九不离十了。
　　“怎么了？”他打通电话后江枫略显惊讶的问道。
　　“哪家医院？声音沉闷，说话无力，还有轻微咳嗽，烧多少度？身为医生的学生也不知道预防流感，爱脱衣服的毛病也不改。你爸爸不在家，也不知道找我帮忙？”林桥拿起了他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外套，责怪道。
　　林桥赶到医院后江枫已经沉沉睡了过去。林桥轻手轻脚的走到了他的病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有些烫，毕竟三十八度的高烧不容易退。林桥调了一下点滴的流速，将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挪了进去，自己挪了一把椅子坐到他的病床前，将他的棉衣搭到了椅背上，自己则在椅子上和衣而睡。
　　清晨七点时江枫醒了过来，因为腿被趴在自己身上的林桥压麻了。江枫费力又谨慎的坐了起来，他打量了一下林桥睡着的侧脸，突然有了想要亲吻他的冲动，不是小时候因为迷恋美人鱼而亲吻他的冲动，只是单纯被他所吸引。江枫赶紧收回了目光，慌乱的有些不知所措。他伸出手想要碰触林桥的脸，可是手在半空却又缩了回去。林桥，你永远不知道那天早晨我的内心有多么恐惧，多么挣扎，以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窃喜。十八岁的我第一次真正喜欢上一个人，而且这个人刚好是林桥你。
　　跑了十几分钟后终于到了。
　　“怎么了，又被拒绝了？我才不会安慰你。”江枫用手机的手电筒照了一下林桥的脚底，五六个烟蒂，他的嘴里此时还叼了一个正在燃烧的香烟。“你啊，大半夜的把我叫到郊区来干什么？其实我很早就想当着你的面抽烟，以前因为你是老师，我要尊重师长，现在你又相当于我的监护人，”江枫说话间低下头，借着林桥嘴里的香烟的火点燃了自己嘴上的那根香烟。“叫句爸爸来听听。”林桥拿他开涮，将烟夹在了手中，缓缓吐出烟圈来。
　　“我没有去约会，走到半路上我就让司机师傅掉头了。”林桥说完后脱掉了自己身上那件昂贵的灰色毛呢大衣和脖子上的米色羊毛围巾放到了江枫的手里，然后从身后的草丛里搬出了一个看上去很重的东西，江枫借着手机上手电筒的灯光和明亮的星光才隐约看清他抱的是什么。
　　“找你来一起看烟花，这样被警察抓了也不怕了。”林桥掏出了打火机，蹲下身点燃了烟花的捻子，然后赶紧跑到了他的身旁，用手捂住耳朵，直勾勾的盯着天空看。
　　“你这么喜欢烟花吗？”江枫看着笑的如同孩子一般的他，在意的问到。
　　“你说什么？”声音太大，林桥听的不是很清楚。
　　“没什么，继续看吧，我去放下一个。”江枫没有重复一遍，不愿意打扰了他的兴致，难得见到他开心到这般模样，就像今年夏天坐在自己的自行车后座上疯狂的胡言乱语一样。
　　所有的烟花都放完了后，江枫和他并肩站在了一起，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盒，抽出了一只放在嘴里，向林桥伸出手要打火机。
　　“你刚才说了什么？”林桥问，把手里的打火机给了他。
　　“我说你这么喜欢烟花吗，回家吧，我想睡觉了。”江枫缩了缩脖子，想将整个脑袋都埋进脖子上围的林桥的围巾里去。
　　“我明明从你的唇语里面读出了我这么喜欢你。”林桥冲他挤了一下眼睛，有些得意的说到，江枫笑了笑，根本不放在心上，只当做他的调侃。
　　“是啊，我这么喜欢你你都不感动，晚上唱歌的时候，班里一个我不太熟的女生都打算要亲我。”江枫说完后猛吸了一口烟，有些失望和不甘。
　　“你的烟是什么味道的？”林桥问，一只手放在大衣口袋，一只手自然的拿下了江枫嘴里的烟，“我尝尝。”他说，江枫由于吃惊而张大的嘴巴被他吻住了下嘴唇，初吻在慌慌张张中结束。
　　“你全程张着嘴，这么配合，你到底期待了多久了？”接完吻后林桥打电话让朋友开车过来送自己回去，回到家后林桥这才取笑一直沉默着的江枫。
　　“江枫！”林桥在客厅里大声的喊了一声。
　　“又怎么了？你个老不正经，到底要嘲笑我几次才肯放过我？”江枫恼羞成怒的问到。
　　“我喜欢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