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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想离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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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苦我吃得,这心我也藏得住,毕竟已经藏了这么多年,可是当看到他们在一起的样子时,我真的不知道阳光下暴晒的寒冰能维持多久,所以一切发生之前,为了萧家,也为了他们不被我影响,弈宸哥你帮帮我吧,我想要一份解脱。。。我真的好难受,好疼。”
陶弈宸听着这番话,心里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那个简单快乐的阿笙终是回不来了,他们疼爱的阿笙原来也会爱人呢,一直以为她简单的不知道什么感情,当初主持过世,没多久,萧庭晚说她姐姐以母亲的名义收养了她,以后她姓萧,叫萧步笙。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过的很开心,她也有家了,但事情的发展总是超出预期的样子。
“那我来接你吧,你跟我回家,你嫂子也很想你,正好南南下个月满两岁,我们打算给她办个派对,南南以前就粘你,你陪她她会很高兴。”
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直到萧庭晚陪产检的蓝元回来才结束,挂了电话忍着情绪问了产检结果后以身体不舒服为由回了房到晚饭都没有下楼。
七点一刻,怕被舅母误会不懂事,忍着嗓子那口奇怪的味道,强行起了床,悠悠下了楼发现除了阿姨,家里只有她。
阿姨说他们去蓝元家里吃饭了,萧庭晚吩咐了不去打扰她休息,等醒了再做些吃的给她。
她站在厨房门口,空洞无神的双眼扫了一遍这个家,什么时候开始这些简单的招呼都不亲自跟她说了。
冷……从来没觉得这个家这么冷,还是回房间再睡会吧,大概也会都是这样了吧……她心想着,便抬脚往楼梯方向走。
嗓子眼的腥味蔓延到了嘴里,有股温温的液体从嘴角流下来,没来得及抬手脑袋一晃便倒了下去,世界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安静的只剩急剧加速的心跳声。
那一刻,她满脑子都是萧庭晚,他给她的笑,他叫她阿笙,哄她睡觉,陪她看书,秋天一定会去院子里捡起第一片落叶,以及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她很想叫他的庭晚哥哥,可是怎么也没力气发出声来。
阿姨听到声音急忙赶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地上的人嘴里流着血,脸上没有一丝生气,似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眼皮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撑着一样,等阿姨起身找手机拨了号出去,对面的人刚接起来,只见地上的人彻底的晕过去了。
电话那头萧庭晚只听见惊呼声,阿姨急的语无伦次,说小姐晕过去了,嘴里还吐了血,来不及跟跟蓝元以及她家人打招呼,只说有重要的事,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打急救电话,驾车往家里赶。
萧庭晚一路狂飙,不顾交通规则。
她身体状况这些年一直很好,起先医生告诉他癔症这种病其实只要用点心,多在她身上花点心思,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每个月按时看心理医生,按时吃药,尽量不受刺激。
上一次晕倒是在师傅过世的时候。
那时候她在学校上课,大概跟萧庭晚生活以后,一直过得无忧无虑,而对于云县那边的事,萧庭晚包括大云,陶子,对她都是报喜不报忧,所以一时间听到这个消息反复跟萧庭晚确认真假。
对她来说释境大师如同自己的爷爷一样,小孩子偶尔调皮做些让人头疼的事,起先大师睁只眼闭只眼。
只说“闹归闹,一日三餐不可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主持大师是拿她当亲孩子对待,只是过于严苛些。
回云县的路上,步笙一直不相信,总是自我安慰,忍着不哭,忍得脸色惨白,萧庭晚想要抱抱她,安慰她,她却一反常态把萧庭晚推开,抹了把脸,自己做的端端正正的。
“爷爷说,我要长大,不能给庭晚哥哥添麻烦,等我长大了爷爷就会跟庭晚哥哥一样一直陪我我了,上次回来,爷爷还嘱咐我,不可以太依赖你了,他说我懂事些他就少操心些,身体就变好了,可是我没有。。。。”步笙声音几度哽咽,依然强行逼自己千万不能哭出来。
萧庭晚的心一阵一阵的抽着,他的阿笙哪里都好,可偏偏强装坚强这一点最不好。
永远都觉得自己可以抗住一切的模样,却又自责自己无能。
“阿笙,想哭就哭出来,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人来这世上走一遭也就是短短几十年,也许是老天看师傅活的太累,想让他早些入天堂忘却困惑他一生的烦恼呢”。
一边安慰一边靠近她,把这个傻傻的人儿抱进怀里。
“可是我不听话,我没有听爷爷的话,他让我自己吃饭,不准你喂给我吃,他让我自己睡觉,不准跟哥哥睡,还有让我自己定闹钟自己起床,我也没有听,都是你叫了我才起的。。。。。我这么不听话,爷爷会不会不喜欢我,讨厌我啊……”。
她终究是个孩子,是个单纯的孩子,因为从小知道自己是被抛弃的,总是让自己任性的处事,她以为忤逆长辈就会博得关注,会让长辈在她身上多花些心思,这样就不会抛弃她。
可她不知道,她那些娇蛮任性装的很是可爱,细长的单眼皮,红红的小嘴巴,肉嘟嘟的小脸,陶子那时候还偷偷笑她,说就算真的是个任性的小姐也挺可爱的,大家也都很喜欢,大师也从来没说过她什么,只嘱咐他们几个不准跟着胡闹,用大师他惯有独特的方式宠着她。
正因为是你,即使什么都不做,大家的目光都会落在你身上,对所有人来说你那么特别。
就像是个礼物一样,也许你并不是被抛弃的,而是老天赐个我们这个小小寺庙中所有人的惊喜。
于我而言除了爸妈以为尤为珍贵的惊喜。
住持火化的时候,步笙晕倒了,陶子和萧庭晚送她去医院,也正是这个时候她们才知道病床上那个小小的人儿有心理问题。
以前只是害怕一个人,大家都觉得小孩子这样很正常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不曾想竟然是心理病,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原来她是真的担惊受怕,明里装的活泼刁钻,实际上每天都过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天被怕抛弃。
萧庭晚仔细想想,她夜里睡觉的时候总是会莫名醒来,不是哭就是躲在他怀里紧紧抱着不肯松手,总是要他答应她这辈子都要他抱着,他总是草草答应,并未放在心上。
时隔多年却因为这些简单的小细节再次加剧她的病情,也再次让萧庭晚无法接受,只是木讷的坐在病床边,握着她冷冰冰的手放在嘴巴,眼眶渐渐的湿润。
多少年了?始终看不透他们之间是一种怎样的局面,总觉得像是漫天乌云,找不到缝隙,也不知道怎么才能雨过天晴。
最开始,他想要的和步笙一样,他们彼此作伴,相互依赖。
然后他们融入彼此的生活,一个只有他两的生。
那段日子很舒服,很温柔,以为以后的每一天都是这样的。
但事实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别人的口齿”,以及像他们这样,因为别人的说教,间接受到非议,指责,而选择改正这个没有错误的错误,否则就会像冬日里的雪球,越滚越大,越大就越乱。
如今他们想要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了,萧庭晚不知道,萧步笙不知道。
一直以来他们生活中从未容纳过谁,所以也不会有第三个人来给他们指条明路,明明很清晰的一条路越走越凌乱了。
为了留住萧步笙,为了可以跟他安静的生活,他以为只要他结婚就可以了,这样萧步笙可以少受一些伤害,也能打消她离开的想。
所以他选择了结婚,通过姐夫的介绍认识了蓝元,同步笙一样的单眼皮,不同的是蓝元的眼眸里是活泼,对一切都充满了热情,而步笙的眼睛冷冷的,从前对这个世界好奇的明亮没有了,只有空洞,悲伤,忧愁,孤独,不安……
萧庭晚结婚的四个月时间里,步笙有了很明显的改变,话少食量小,经常在院子里发呆,家里的阿姨给她添衣服,她总说会热,阿姨却不解,院子里明明风很大,有时还有些绵绵细雨。
吃饭总是找借口避开另外两人,半夜时候被蓝元撞见好几次,她在客厅发呆,她只说胃不舒服下来吃药,匆匆回房。
而蓝元不清楚他们的事,以为她身体真的不好,所以对步笙格外的好。
越是这样步笙越是难熬,夜里噩梦缠身的次数越来越多,使命的挣扎,忍受着灵魂生生离体的刺疼感,才睁开了眼。
因为这样的夜晚越来越频繁,所以她有些分不清灵魂离体的刺疼感究竟是梦里还是现实,总之她醒来浑身都疼,开不了口,手脚动弹不得,只有眼睛是睁开的,大脑也是混乱的。
她很害怕,以前他可以睡在萧庭晚的怀里,可现在不能。当整个人很久很久后终于挣脱出了梦境,她可以动了可以起身了,可她却还是像个木头一样躺着只有眼睛在漆黑的空间流泪。
她不敢动,不敢出声,不敢大口喘气,她怕但凡她有点动静就会被发现,手脚会再次被无形的力量扣住动弹不了。
有时她会在这种恐惧中昏睡过去,有时她保持那个姿势一直到天亮,才敢放松身体。
恐惧一日比一日重,她清晰的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变得娇弱无比,上下楼没几步就开始头晕,喘的胸口剧烈的疼,然后她就会在楼梯坐下,又开始发呆。
这一切都被家里的阿姨看在眼里。
其实相处了那么久,杨阿姨清楚步笙是个懂事的孩子,于是越来越少和萧婕汇报情况,用了心思去照顾步笙,每天都准时的出现在家里,连休息日也放心不下,萧庭晚和蓝元都有工作,白天基本不在家,蓝元本就是大小姐性子,看起来活泼的很,其实没少注意步笙的举动。
刚知道怀孕那几天,蓝元没上班一直在家,有一天下午,步笙在院子里睡着了,杨阿姨去步笙房里准备拿见外套,却见蓝元在房间里看步笙书桌上的东西,刚嫁过来时还侧面的问杨阿姨步笙和萧庭晚的事。
这会杨阿姨心里总算明白了一些,碍于她怀孕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告诉她,小姐的房间连先生都不能随便进来。
蓝元却也知趣,笑了笑出去了,也是从那时,杨阿姨基本没怎么给过她好脸色,早晚餐按照蓝元母亲给的孕妇餐食谱一样不少的做好给她。
…………
看步笙又在爬了一半的楼梯上坐着,满头大汗,杨阿姨忙上去做她旁边给她顺气,生怕她出点什么事,或者又从楼梯上摔下来。
“小姐,要是身体实在不舒服,你得跟先生说啊,你这个月又瘦了不少…………哎 ”
提到萧庭晚,步笙就难受的很,顺势靠在杨阿姨肩膀上,“阿姨,我该怎么办啊,庭晚哥哥结婚了,马上就要有孩子,我该怎么办,主持爷爷也过世了,我真的没有家了吗……我……我不喜欢,现在的一切我都不喜欢,我不想长大,长大我和庭晚哥就会离开云县了,来这里生活以后,都变了,该怎么办呢。”
就连声音都虚弱的仿佛下一秒就开不了口一样,一边说一边流泪,整个人显得那么无助,乌黑的头发散披在肩膀两侧,睫毛一如当年的婴儿般浓密黑长。
阿姨拍着她的背,眼里满是疼惜,“我都看在眼里,我都明白,只怪天不遂人愿,也许你跟先生有缘无份,人生处处是遗憾,可是能怎么样呢,现在先生都已经结婚了,”
“可是我不想离开他,为什么人和生活不能简单点呢”,如果一切都能简单一点该多好,她无数次在心里遐想,人性人心都简单一点,她和萧庭晚是不是就会有多些选择。
一个曾经迷失过的人,等来了一个带她走出沼泽的人,然后引导她的世界。并告诉她:“ 人生如梦,过往的一切终将随风而去,无论这一生过的有多如意,无论有多少的善与恶,喜与悲,等到闭上眼的那一刻,都是一场空,”
“或许你眼中的世界是凄凉和痛苦,想要留住身边的一切,就要把自己伪装起来,让别人时刻关注你,但在我面前你不用这样,并且你的世界也不该是这样的,所以相信我,以后跟着我,我会带你去看看,其实只要看得开,你会发现,那可以烧毁一切的火,原来也可以是照亮世界的光,那淹没山村的水,原本只是灌溉生命的源泉,”
可是如今才发现,喜与悲,善与恶,水与火,抵不过思想各异,千千万万的人的议论,放下被抛弃的事实,迎接的不是崭新的风景,残酷的更不是过去,是这个敞开心扉迎来的世界。
一个毁灭了萧步笙最后一丝光明的世界。
医生说自从三个月前她就没来按时的接受治疗了,现在的情况可能会更糟糕,等她醒来需要做一次全面的心理咨询,并且告诉萧庭晚,也许结果不会太好。
萧庭晚此刻脑子里一片凌乱,三个月前?那不就是他结婚的第二个月,蓝元刚怀孕的时候吗?
那个时候蓝元刚怀孕,他心里很内疚很矛盾,他不止以加班为由逃避蓝元,也逃避了萧步笙。
萧婕有一天单独约了他,跟他谈了很久,并说了一些话,这是萧庭晚从来都不会想到的话。
萧婕说,所有人都知道,步笙是领养的,并且还跟他单独的生活在一起,家里除了保姆只有他们两个人独处,不仅仅只是被流言影响这么简单。
如果说将来,步笙遇到了喜欢的人,可是这么多年的流言蜚语,谁会相信只是流言这么简单。
再者她身体不好,熟悉的人只有我们,如果说家里能多个人,假如你娶了老婆,生了孩子,家里气氛都会变好一些,那她哪有压抑的空间呢
一直到太阳下山,他们才结束了谈话。
当初他只想着带步笙回家,带她多与外界接触,确实从来没想过,外面的世界比他预计的要复杂的很多,也从来没想过,他从不在意的东西是伤她最深的。
他以为他的选择对她是最好的,却没想到越来越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