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秋》淮初

4、秘密

　　“也就是说她现在很危险，我指的是她的心理，她是不是经常性的发呆，并且是固定性的只在特定的地方发呆，不吃饭，嗜睡，情绪一直都是底下的，很容易被悲伤的事情感染，在相当长的时间里维持固定姿势，躺着或者坐着，对光线的敏感度加强，经常性的梦魇，醒不过来，甚至会把梦境和现实混为一体，长时间处于恐惧的状态，”

　　这是步笙近几年的心理治疗师，一直负责步笙的心理状态，而他所说的这些症状大部分的，萧庭晚都不知道，只能由杨阿姨参与她的病情治疗。

　　欧阳医生期间说了萧庭晚几句，太不关心步笙的状态，早就已经交代过了，一定要注意她每天的情况，结果还是这么不负责任。

　　“你说你结这个婚干什么，人都快给你们折腾没了，还有心思娶妻生子。”

　　欧阳医生是知道步笙的心思的，每次电话交谈，所有的问题皆因萧庭晚而起。

　　造成这种结果，他也是后悔的，就不该帮她瞒着，但他是个医生只能按照客户的要求来做，他打心底里把步笙当自己孩子一样疼惜。

　　阿姨年纪大，细小的事情都记的有些混乱，不过也还是说了些重要的。

　　之前她只是喜欢在院子里坐着发呆，后来去院子里就开始睡觉，经常在二楼楼梯口坐着发呆，而且精神看上去也不太好，老是不吃饭，特别是从萧庭晚结婚以后，每天几乎不怎么吃饭，连水都很少喝，偶尔主动下来吃饭，没吃几口就哭了，杨阿姨无能无力，只能就这么看着，

　　“这段时间，我每天早上去小姐房里，她都在躺着，明明眼睛是睁着的我怎么叫都不回我，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像是一直没合眼，等早餐做好了再上去，还是在躺着，不过已经可以和我说话了，我以为她只是心里难过，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所有人都没想到她爱萧庭晚爱的那么深，那么简单，她空白的人生都是一个叫萧庭晚的男人填满的。

　　如今这个男人在别人的生活里开始新的故事了，一个没有她的故事。

　　整装待发准备上台表演的舞者，表演到一半她的观众纷纷离场，只剩她独自在舞台表演，内心的渴望促使她即便一人也要完成心中的执念，至死不悔。

　　医生说抑郁症分为两种，一种是Clinical Depression(临床抑郁)，因为脑部里面化学物质不平衡了，是生理上的。

　　另一种就是大家都知道的，因为不开心的事导致的。

　　“萧先生，原本萧小姐只是重度抑郁症，我也跟你们说了要注意她的情绪，原本就先天性的气血过虚，只能靠饮食给身体补给”

　　是了，从重度抑郁到临床抑郁，也就五六个月的时间，欧阳医生很想问他，在萧步笙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终究与他无关。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萧步笙，这样的病例虽不多，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自杀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这样的局面，萧庭晚坐在驾驶座上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着烟。

　　婚前萧步笙吻了他。

　　是吧，应该是因为这个吧。

　　左手搭在车窗边，手上的烟往嘴里送，右手摆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的来回搓着，眼睛里看不出来什么波澜。
　　使劲吸了最后一口，烟圈从鼻腔里缓缓冒出。

　　他狠狠的砸了方向盘，握紧的拳头青筋突出，仰头靠下去，眼里的东西大概是因为情绪到达了一定地带，还是顺着眼角流下来。

　　他迟疑的伸手摸了下脸颊抬头看了看，是眼泪啊，他冷冷笑了下，似乎是在嘲讽自己一般，胡乱的摸了把脸，待到烟味散去关了车窗，靠在方向盘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传来阵阵鼻腔吐气的声音。

　　结婚的前一夜，收拾完婚房后，萧庭晚和萧步笙坐在客厅喝茶，两个人看起来似乎都有话说但都保持着沉默，盯着电视的方向，眼神却不知停在那里。
　　接连喝了几杯茶后，萧步笙转身面对着他，深深吸了几口气。

　　萧庭晚放下茶杯，也转身对着他，见她没说话，便开了口：“怎么了？”

　　萧步笙放下情绪，勉强扯开嘴角，笑着问他：“你能叫....叫我一声阿笙吗？”。

　　明明已经在心里准备了很久的话，没想到临到场还是没能自然的说出来。

　　她声音几度哽咽，眼眶红红的，“我不想叫舅舅，我希望就算你结婚了........你..你也..还是我的庭晚哥哥...可以吗？”

　　萧庭晚看着眼前的人明明眼泪已经顺着眼角一滴一滴的滑落下来了，却还是一如既往，一脸的固执，仿佛问不出想要的答案就不罢休。

　　他心口颤疼，有些莫名的情绪涌了上来，伸手抱住了这个让他时刻心疼的人。

　　而这个拥抱让萧步笙隐藏的那些东西再也藏不住了，情绪一股脑的冲了上来，她回抱着萧庭晚，在他怀里放声哭泣。

　　萧庭晚吻了吻她的发顶，把她抱的更紧，“阿笙”。

　　这句阿笙在她的心里面来回重复着，就好像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他们只属于彼此，她很喜欢那种日子。

　　整个的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不管是病了还是又因为某些电视情节，文章等犯困惑了，无需顾虑什么，一个说的热火朝天，一个听得楞神

　　最冷的冬天她也可以丝毫不顾及的躺在他腿上，盖着同一条毯子看书听音乐，偶尔心中莫名伤感就想转身贴着他肚皮边搂着腰独自伤神。

　　而萧庭晚知道她敏感的情绪又来了，只得安静的坐好不乱动，任她独自消化，因为劝不得的，也不需要讲什么话，这样只会加重她的情绪，于是每次回房躺床上暗暗揉腿。

　　如今一切都变了，有时候他们彼此都快不认识彼此了，有什么话都说不出，他们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了。

　　“阿笙，你知道我不是有意心疏远你的，不光是姐姐，还有家里其他的世交，以及外人，我从来没跟你提过，也没让姐姐同你讲过没，那些人是怎么看待我们两个的，在他们眼中我们是错的，我们就只能是错的，不论事实如何，这世界本就如此，你的方向或者你的未来总是因为这些东西在一步一步的改变，变得越来越糟，变得如今......我也不确定该怎么办了”

　　萧庭晚和萧步笙的人生最缺的就是一个能只给他们方向的人，萧庭晚现在的一切连随波逐流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一个木偶，身边的人是那一根根操纵他行动的线，即使有心反抗，却无力挣扎。

　　而萧步笙，似是哑巴。一个被全身束缚，想挣扎却顾虑极多，想出声，又怕因为自己给所有人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她就是一个默默忍受的哑巴，说是行尸走肉也不为过。

　　她既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也不想破坏萧庭晚的人生。

　　如果没有萧庭晚.....她会如何选择，她深夜里有想过，没有他的话，她会永远沉睡，即使现在每日因他心痛，每日因为多愁红眼，她还是可以坚持的，以前不习惯，痛了哭了，她还是可以默默在他身边，只在他在就会很安静，由身到心都莫名的安静，哪怕被恶劣且低谷的情绪所困扰也觉得全世界就是这么安静，安静的只有他们两个的生命力在颤抖一般。

　　如今的局面她不仅没有做好准备怎么迎接，也不知道会不会真的就这么慢慢失去，最终她鼓足了勇气，松开手踮起脚吻了箫庭晚.

　　她知道人生苦短，却爱而不得，也知道过了今晚他们之间就隔着永远看不到边际的海洋。

　　所以她不顾一切，吻了他，吻了那个陪她度过人生中每一个重要时光的人，吻了那个用心疼她爱她视她为珍宝的人。

　　吻了她一生所爱。

　　就是这样简单一个吻，使得萧庭晚错乱了，萧步笙问了他的唇，从小到大萧庭晚吻过他的脸，额头，鼻子，手，这次萧步笙吻了他的唇.........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了他们彼此相贴的嘴唇，咸咸的，萧庭晚的心越来越疼越来越乱。

　　恍惚间发觉原来她真的长大了，她再也不是那个遇到事情就躲她怀里撒娇的人了，他的心越发的疼。

　　在萧步笙的唇离开，准备退一步离开他怀抱的时候，萧庭晚先一步抱紧了他。

　　萧步笙愣住，随后听见萧庭晚用低沉而颤抖的声音叫了声:’阿笙’。

　　萧步笙心中像是被万斤重的石头压住，仿佛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也许他们到这里就真的再也回不到过去

　　而她的爱真的就成为了见不得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