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嚣》柯言

3、关照 越靠近春节

　　越靠近春节，天似乎就越冷。即使是中午，也似乎感受不到阳光的温度。

　　常来我租书店的，大多是些中学生。想我上学的时候，学校似乎是三令五申不准进三厅一室——那时候租书店还是比较罕见的。租的大略是些比较传统的小说，金庸古龙梁羽生，偶然有几本卧龙生的小说就算是很有“内涵”了。

　　望着满架玲琅满目的网络玄幻、浪漫言情，微微一笑。我是没有什么罪恶感的。有人看我才会租。我不管租书的人是不是合适。有钱赚，谁会往外推主顾，何况我小本生意，养家糊口的本就不容易。到现今，我才理解当初那些游戏厅的老板，谁都不容易。这个世界上，谁不是在努力活下去。

　　看看时间，下午1点40，好像该打预备铃了。果然遥远的传来熟悉的铃声。然后我店里主顾，大多撂下手中的书，做该做的事情去。

　　收起散乱的书本，放回原处。店里也开始变得清闲。我在考虑要不要小憩一会。感受下现在的温度，却放弃了这个打算。这么冷，睡过去一定会着凉。

　　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总会觉得生命是如此的不可思议。人为什么有意识，为什么会活着。如果喻彬在我身旁他一定会说，你要想的不是为什么活着，而且怎么才能活着。他是搞“艺术”的，我总笑他，比我这个俗人还庸俗。

　　不是说艺术家们，都应该不食人间烟火么？这么看来，喻彬果然不是当艺术家的料。微微一笑，然后就笑着看见一个绝对不可能的人，进了我的租书店。

　　如果是几天以前，或许我会不意外能在这里碰见他。毕竟那次初见，让我把冷嚣定义到了一个混混的位置。

　　敛起笑容，冷眼看他在我店里四处张望。我知道我的表情一定像竖起毛来的斗鸡，但是还是克制不住要把自己绷紧。

　　冷嚣打量一圈，回头看一眼我，一下笑了：“店收拾的不错。”

　　我看见他笑就忍不住要惊怖：“你大概是健忘，以前来过。”我说的是他四处打量的举动，又不是什么新鲜地方。

　　冷嚣笑的更是灿烂：“我果然健忘。瞧，我忘了，你叫什么来着？”

　　“你没必要知道。”我冷冷看他。贵人多忘事。正式见面，不过一面之缘，我不确定他能记得住我的名字。何况上次在咖啡馆，他根本忘了我这个人。也或者他是故意的。无论哪种情况，我都不想回答。忘了就忘了。不忘，我不会开玩笑。

　　冷嚣闻言慢慢收起笑容，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又回过头去，打量满架的书：“这些书，是租还是卖？”

　　我一怔，倒有些不明白他的想法：“也租，也卖。”

　　冷嚣又回头看我，慢慢扯开一个笑容，笑得欠扁：“那么，我全要了。”

　　我看着他森白的牙齿，怒从心起：“不卖！”

　　冷嚣更是笑得开怀：“为什么不卖？你刚不是说也卖的？”

　　“全卖了，我靠什么吃饭？”一半是气话，一半是实情。这类书，买的人少，租的人多。他要真全买了，我一时半会，去哪儿补货？然而他下一句话，就让我后悔不该回答他。

　　“靠我啊，哥哥我养你。”冷嚣笑意不减，连眼睛里都带着笑，伸手过来扯我，“来来，叫声哥来听。”

　　我打掉他的手，咬牙瞪他：“冷嚣！玩笑不是这么开的！我没哥！”

　　“谁跟你开玩笑了？”冷嚣收起笑容，淡淡说，“我认真的。”

　　“认真到见两面，就做人哥哥？”我冷笑，“那你弟弟该数不清了。”

　　冷嚣也仿佛被我挖苦的有点动火，话说脱口而出：“就你一个！”

　　我又怔住。他冲口的话，我听得出认真。如果不是他演技非凡，那他确实不是开玩笑，只是为什么？我从不信没有理由的事情。

　　“为什么？”

　　冷嚣咧嘴笑，一字一句道：“你不是跟我说‘请多关照’，我这不是在关照你么？”

　　一下子想起最早见他的乌龙，无比后悔说了那句白痴的话，一时无言。

　　冷嚣凑上前来，轻笑道：“怎么样弟弟，哥养得起你。”

　　“我没哥！”不管他是玩笑还是认真，那句“养你”都让我来气。

　　冷嚣脸色一变，似乎是想发作，不知道为什么又忍住了，他定定地看了我一眼：“那随便你！”

　　居然就那么开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