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嚣》柯言

4、年货

　　入了寒假，生意也就清淡下来。联系妥当下学期的教辅资料，人也就清闲起来。店里往往一整个上午都不见一个人影，只余我同满架不知所谓的书，相看两厌。
　　记得是去年这个时候赁的这间铺面，算来不觉竟有一年了，寒来暑往，又是一年冬夏，人都道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却不知这人生又能消得几回寒暑？不敢再想下去，越想越空旷，越想越无趣。
　　清清淡淡间也就到了年关，古人用字当真有味道，这一年可不就是一关？去找过喻彬几次，他似乎在忙着开个展，目前正在筹备中，看来这个年他是不得闲了。
　　偶然去超市逛上一圈，“年货一条街”、“特价”、“热销”的牌子，赫然在目，满架逡巡之后再瞟几眼收银台处的几队长龙，又空手而出。
　　着实闲了的时候也拿书来看。恩怨情仇、世态冷暖，变着花样在字里行间若隐若现。看那一骑驰入京门，便有经纶补天手翻覆波澜，乃至于云谲波诡，胆战心惊，至曲终合卷尘埃落定却是风流云散一派寂然。
　　“想那日束发从军，想那日霜角辕门，想那日挟剑惊风，想那日横槊凌云……”卷末几句犹在，想少年形状，岁月峥嵘，倒真是豪情涌动，却不料尽余唏嘘。
　　唏嘘归唏嘘，日子却还得照旧，且不管年要不要过，这日子总归是要过的。鸡鱼之类我素来不热，炸货么，也懒怠弄他，一个人的饭菜，纵是想添些花样，也是有限。
　　转眼已是腊月廿九，连街上的人也少了起来。我在门前眯着眼睛打量，似有还无的日头，天也越发得干了，连着近两个月都没见一丁点雨星。
　　左边的店早歇了生意，回家过年去了。那两口子是温州人，离乡背井的，这一年到头竟只有这几日能得回家。右边的烧烤店还趁着年节赶热闹，其实这几日也比以前冷清得多了。
　　有辆小货不慌不忙从门前驶了过去，我认得是福客多送货的车。瞧那一车子东西不由好笑，这谁买东西正赶上过年这好时节，却见那小货没走多远，一掉头又转了回来，倒在我门前停住了。
　　车上下来两个人四处一打量，就盯住了我，转头招呼人往下卸东西，看他们竟然要往店里搬，我才一怔，拦住他们：“你们干什么的？”
　　那人笑了笑，说“送货啊。”
　　我看着他们理所当然的样子也不由笑：“我没买东西，你们送错了吧。”
　　那人抬头一指招牌“丰禾书屋啊，你是叫柯建平吧？”
　　我点头称是，他也点头“那就没错了。”
　　倒换我吃惊了，解释无效，对方又不肯再拉回去，我只好先签了单，然后看着一地的琳琅。
　　我忽然想起一个可能来，却又推翻，恰巧有人推门进来，我抬头看，正是他，冷嚣。
　　他露齿一笑：“我办的年货还挺齐全吧？你看看还缺什么，咱再添。”
　　我匆匆扫了一眼，还真是齐全：电脑，电暖，厨具……还有那是什么？冰箱。
　　冷嚣随着我将目光落在冰箱上。
　　“是小了点”，他又抬头打量了下，“不过我考虑大了也不放开，这离市场不远，也……”
　　他话没说完，我打断他：“你什么意思？”
　　冷嚣敛笑：“想住你这，成不？”
　　“不成！”我怒道 。
　　冷嚣看我半晌，吐出一口长气，又笑了笑，转身开始拆包装，“我比较怕冷，所以……”
　　我挡开他的手，“拿走！”
　　冷嚣出乎我意料之外的顺从，他沉默地任我把他推到门口，没有丝毫反抗，我刚一拉开门，冷嚣一下攥住我的手：“小柯，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不想再一个人过年。”
　　我怔住抬眼望他，他没有笑，没有哀恳，没有凄凉，根本就没有任何表情：“我就是想你和我一起过个年。”
　　一瞬间，我不知道这话是他说的，还是我说的，这么多年，寻寻觅觅，不过也就是想找个人，一起过年，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