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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翠屏新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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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屏新蒸了一笼银杏牛乳小饼,摆在石阶上晾着,热气腾腾的香味漫了满院。
温妙刚拈了一块凑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咬,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只胆大的麻雀,扑棱棱落在石阶上,尖嘴一啄就把她手里那块银杏牛乳小饼叼走了。
温妙“哎”了一声,低头一看,那麻雀就落在她脚前三步远的地方,叼着小饼左顾右盼,也不急着飞走,仰着脖子把小饼往下吞,噎得脖子一鼓一鼓的。
温妙看呆了,连手里的碎屑都忘了拍,就蹲在那儿歪着头看它。
那麻雀吞完了,又偏头看她,黑豆似的眼珠转了转,大约是在盘算她手里还有没有。
温妙也跟着歪了歪头,纱巾边缘的飘带垂下来轻轻晃着,那麻雀啄一口银杏牛乳小饼,看一眼她。
一人一鸟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中间隔着一块被麻雀啄得越来越小的银杏牛乳饼。
翠屏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这场面哭笑不得:“姑娘,您倒是收起来呀。”
温妙“嘘”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它还没吃完呢。”
那麻雀大约是听懂了,低头又啄了两下碎屑,才扑棱棱飞起来。
温妙这才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糕屑,回头看见沈晏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了,嘴角弯着,也不知看了多久。
她愣了一下,耳朵尖腾地红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和麻雀抢银杏牛乳饼的时候。”沈晏雪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看她空空的掌心,“银杏牛乳饼好吃么?”
“一口都没吃到。”温妙有些惋惜,“翠屏姐姐刚蒸好的,就被那麻雀抢了。”
沈晏雪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
温妙接过来拆开一看,是玫瑰软糍,还温着,甜香一下子涌出来,比银杏牛乳饼的香气更浓郁些。
她笑了:“你怎么随身带着?”
“来的时候顺手买的。”
温妙拈了一块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眯着眼睛弯了弯嘴角:“谢谢你,玉郎。”
“嗯,今日带你出去走走。”
温妙把玫瑰软糍收进油纸包里,“去哪儿?”
“后山,流云师太说你眼睛趁现在多看看远处的东西好得快。”
后山有一条小径,两旁长满了杂树和野花。
沈晏雪走在前面,温妙跟在后面,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她如今走路稳当多了,可他还是会偶尔停下来等她。
温妙走得慢,有时候碰到新奇的东西还要蹲下来看个仔细,一株野花,一束野草,他就在旁边站着等,也不催,等她看够了站起来,才继续往前走。
走到林子深处的时候,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细细的响动。
温妙顿住了,偏头看过去,一片低矮的蕨叶下面,蜷着一团白白的东西。
她蹲下来,伸手拨开叶子,看见了一只圆滚滚的幼崽,通体雪白,身上有几道浅色的花纹,脑袋圆圆的,耳朵也圆圆的。
团成一团,缩在蕨叶下面微微发抖。
它看起来不过比拳头大一点,大约是被母兽弄丢或者落单了。
温妙纱巾底下那双眼睛努力地眯着,手指小心翼翼地伸出去碰了碰那团白毛。
“玉郎,”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兴奋,“你看这儿……是不是有一团白色的东西?”
沈晏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蕨叶下面蜷着一只幼崽,通体雪白,身上有浅淡的花纹,脑袋圆圆的,耳朵也罕见的是圆的……
他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小白虎,大约刚满月,不知怎么落单在这林子里。
沈晏雪退后几步,往周围扫了一圈。林间地面落了一层厚厚的枯叶,在幼虎藏身处东边几步远的地方,枯叶有被翻动的痕迹。
他走过去蹲下,拨开表面的落叶和泥土,下面露出一只锈迹斑斑的铁夹,齿口大张着,夹面上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铁夹旁边还有一道深深的拖拽痕迹,像是有什么庞然重物被一路拖往山外的方向。
栖霞山多野物,大约是一个猎人在这里设下了捕兽夹,捕获了一只成年老虎,拖走卖皮肉去了。
这只幼虎一直在等母亲回来,等到饿得撑不住了,自己跌跌撞撞地寻出来,晕倒在了这丛蕨叶下面。
“……好像是一只小猫,”她小声说,“这么小,是走丢了吗?”
温妙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团白毛,幼崽抖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反而朝她的手心拱了拱,湿漉漉的小鼻子蹭着她的指腹。
温妙的心一下子就化了,她回过头看沈晏雪,薄如蝉翼的纱巾下眼睛弯了起来:“我想养它。”
沈晏雪低头看着那只幼崽,幼虎蹲在蕨叶下面,湿漉漉的眼睛正盯着他,喉咙里发出细弱的近乎撒娇的哼唧声。
他看了一眼温妙,又看了一眼那只虎崽,雪白的绒毛、浅淡的虎纹、圆滚滚的耳朵,和猫截然不同的脸型。
“……你喜欢就养。”
温妙欢呼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那团白毛捧进怀里。
幼崽蜷在她的掌心,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细细的乳牙。
温妙小心翼翼地摸着那只虎崽的头,声音又轻又软:“它好小呀……身上的毛软软的……”
那只幼虎大约是饿极了、渴极了、又等了太久了,被温妙的手指碰触时没有躲开,一口叼住了温妙的手指,只是饿得太久没有力气,一口细细的乳牙落在她指腹上,不疼,只有一点痒,像被什么温热的小东西含着吮了两下。
沈晏雪看见幼虎张嘴的那一瞬,心口猛地一提,手已经探出去了。
温妙什么也没感觉到,正低头看着那团白毛叼着自己手指吮吸的样子,声音又轻又软:“好可爱,它在吃我的手指呢……”
沈晏雪的手悬在她手边,慢慢放了下来。
他弯腰凑过去,轻轻捏住幼虎的后颈把它从温妙手指上提开了一些,另一只手掰开它的嘴看了一眼。那口乳牙还细细短短的,牙尖虽然已经开始冒出来了,但刚冒头,短得几乎看不出来,咬在人手上根本咬不破皮,最多留几道浅浅的印子。
他仔细看了一圈,确定没有一颗牙尖冒出来能伤到人,才松开手。
幼虎被他捏得不耐烦,哼唧了两声,脑袋扭来扭去的,又往温妙掌心里拱。
温妙被它拱得笑了一声,把它重新拢进怀里:“它应该是饿坏了,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