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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晏雪这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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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雪这回跟着圣上去祭天,可是露了大脸了。听说圣上还特意让他站在身边,那是什么分量?满朝文武都看着呢。”
大爷和夫人去的早,沈晏雪从小养在老夫人身边,这份感情哪怕是亲儿子来了也越不过去的。
因而全府上下谁不知道老夫人把沈晏雪看的和眼珠子一样,便是下人在老夫人面前夸嘴两句,都能得赏。
这边方氏在老夫人面前奉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温妙一眼,“也不知道有些人,配不配得上这份荣宠。”
温妙端着茶盏,垂着眼,恍若未闻。
赵氏看不下去,淡淡道:“三弟妹这话说得奇怪。圣上赐的婚,配不配得上,圣上心里自然有数。”
方氏脸色微变,讪讪地住了嘴。
温妙抬起眼,朝赵氏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赵氏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在意。
从寿安堂出来,琉璃忍不住小声道:“小姐,二夫人今日帮您说话了。”
“嗯。”温妙慢慢走着,团扇轻轻摇着,“二婶是个明白人。”
“那三夫人也太……”
“好了。”温妙打断她,“她说她的,我又不掉块肉。”
琉璃撇撇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当日下午,沈晏雪回府了。
温妙是在寿安堂听说的。
老夫人让人传话,说晏雪回来了,先去给圣上复命,晚些时候过来请安。
温妙便安安静静地在末席坐着等。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外头传来脚步声。
温妙下意识地抬眼,便见沈晏雪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穿的是祭天的玄色礼服,玉冠束发,衬得整个人愈发清冷矜贵,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倦色,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老夫人一见他,手里的佛珠便停了,“是晏晏回来了。”
“瘦了。”老夫人拉过他的手,蹙起眉,语气里带着心疼,“这才去了两日,怎么瘦成这样?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劳祖母挂心,孙儿一切都好。”沈晏雪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但比平日里柔和了一些。
“好什么好?”老夫人不依不饶,伸手指了指他眼下那道浅浅的青影,“眼睛底下都青了,还说好。来人,去把库房里那支老山参取来,回头让厨房炖了给晏晏补身子。”
一旁的丫鬟应声去了。
老夫人又看了他两眼,这才满意地靠回榻上,捻着佛珠,语气放缓了些:“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肯说。受了累不说,生了病也不说,让人操心。”
沈晏雪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端起丫鬟递来的茶,抿了一口。
温妙坐在末席,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从未见过沈晏雪这副模样,……说不出的乖顺,像一只被主人摸头的猫,表面不动声色,骨子里却是温驯的。
“回去歇着吧。”老夫人摆摆手,语气终于松了下来,“不必在这儿陪我们这些老婆子了。让你媳妇给你炖些补品,好好养养。”
温妙站起身,垂着眼,等着沈晏雪走过来。
沈晏雪从她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了。
温妙也不在意,重新坐下。
方氏在一旁笑道:“晏雪这孩子,眼里就只有祖母,连媳妇都不看一眼。”
温妙微微一笑:“夫君舟车劳顿,自然是先给祖母请安要紧。”
方氏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懒得再说了。
寿安堂出来,琉璃跟在温妙身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小声说:“小姐,老夫人对姑爷可真好。”
温妙轻轻“嗯”了一声。
“那语气,那眼神,跟看眼珠子似的。”琉璃感慨道,“姑爷在老夫人面前也像换了个人,一点都不冷漠。”
温妙没有接话。
她也在想这件事。
沈晏雪在朝堂上是高高在上的权臣,在府里是清冷疏离的主子,可在老夫人面前,他就像一个……普通的孙儿。
会坐在昔前,会放低声音,会乖乖地说“劳祖母挂心”。
那一声“晏晏”,叫得那么自然。
温妙忽然有些羡慕。
她从没见过自己的祖母。祖母在她出生前就过世了,母亲常说,若是祖母还在,一定会很疼她。
“小姐?”琉璃见她走神,轻声唤道。
温妙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
下了台阶,前面穿过月洞门,就是小花园。
花园里桃花已经落了大半,枝头残留的几朵在风中摇摇欲坠,花瓣飘落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
温妙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小姐喜欢桃花?”琉璃问。
“喜欢。”温妙弯下腰,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金陵的桃花比京城开得早,也比京城开得久。小时候每到春天,我都要缠着人去摘桃花,插在瓶子里,能开好几天。”
琉璃笑嘻嘻地说:“那等明年春天,奴婢陪小姐回金陵看桃花。”
温妙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松开手,任由掌心的花瓣飘走,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明年的春天,她还在不在沈家。
或者说,她不知道自己在沈家会是什么样子,或许那个时候沈大人另有娇妻美妾呢。
夜里,温妙正在屋里拆发髻,琥珀进来通报:“小姐,姑爷来了。”
温妙手上动作一顿,看了一眼铜镜里自己素着脸的样子,犹豫了一瞬,还是没重新上妆,只理了理鬓发,起身迎了出去。
沈晏雪已经换了身家常的竹青色直裰,头发半束半散,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慵懒。
他站在门口,月光落在身上,眉如墨画,唇红齿白,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出尘。
温妙每次看见他,都会在心里感叹一句,这便宜夫君是真的生得好。
“夫君。”她屈膝行了一礼。
沈晏雪“嗯”了一声,走进屋里,在桌旁坐下。
琥珀端了茶上来,退了出去。
“夫君用膳了没有?”温妙问。
“在宫里用过了。”沈晏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道,“你坐下。”
温妙微微一怔,顺从地在对面坐下。
两人隔着一张方桌,烛火在中间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沈晏雪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淡淡道:“你脸色不太好。”
温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今日没施脂粉,许是这两日没睡好,气色确实差了些。
“大约是昨夜没睡踏实。”她轻声说。
沈晏雪没再说什么,低头喝茶。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温妙坐在对面,垂眼低眉,想着他今日怎么突然过来。
平日里他不来后院,来了也是坐坐就走,今日倒是主动来了,还说了句“你脸色不太好”。
她心里转了几个弯,到底没想出个所以然。
“祭天的事,顺利吗?”她主动找话。
“嗯。”沈晏雪放下茶盏,“圣上龙体安康,一切顺利。”
“那就好。”温妙点点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沈晏雪忽然开口:“这两日府里可有什么事?”
温妙想了想,摇摇头:“没什么大事。祖母精神很好,二婶把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沈晏雪“嗯”了一声,顿了顿,又问:“三婶那边……有没有为难你?”
温妙心里猛地一跳,抬起眼看他。
沈晏雪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这句话,却让她心头泛起了涟漪。
他居然会问这个?
“没有。”温妙垂下眼,声音轻轻的,“三婶待我还好。”
沈晏雪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又坐了一会儿,沈晏雪站起身。
“早些歇息。”他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明日我让厨房炖些补品,你身子太单薄了。”
温妙愣住了,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晏雪已经转身走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许久没有动弹。
“小姐?”琥珀走过来,小声唤她。
温妙回过神,关上门,走回屋里。
“姑爷方才说什么?”琥珀好奇地问,“奴婢听见他说什么补品……”
“他说我身子太单薄。”
琥珀眼睛一亮:“姑爷这是在关心您呢!”
温妙伸手摸了摸脸颊,烛光下,那张脸白净细腻,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他大概只是觉得我太瘦了,传出去不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