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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四月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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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里,天气彻底暖了。
院子里的海棠花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花瓣,像是下过一场粉色的雪。
温妙有时候站在窗前看那些花瓣,会想起金陵的春天,秦淮河边种满了桃树,风一吹,便扑簌簌往下掉,宛若桃花雨一般。
一整个春天,河面都落满了桃花。
这一日请安,老夫人忽然提起了清明的事。
“再过几日便是清明,”老夫人捻着佛珠,目光在几个媳妇脸上扫了一圈,“今年晏雪要随圣上去祭天,家里的事你们多操些心。墓祭的事,老二家的你张罗着。老三家的,你盯着厨房,祭祖的供品不能出差错。”
赵氏和方氏都应了。
老夫人又看向温妙:“你头一回在咱们家过清明,跟着你二婶学学,看看沈家的规矩。”
“是。”温妙垂首应了。
从寿安堂出来,赵氏叫住了温妙。
“侄媳妇,”赵氏的语气比前些日子和气了不少,“明儿个我要去城外庄子上看看清明祭扫用的东西,你跟我一道去吧。”
温妙有些意外,但还是应下了:“是,二婶。”
赵氏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倒是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问为什么。”
“二婶让妾身去,自然有二婶的道理。”温妙垂着眼答道。
赵氏“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琉璃在一旁小声嘀咕:“二夫人怎么忽然对小姐好了?该不会又有什么幺蛾子吧?”
“别瞎说。”温妙轻声斥了一句,心里却也存着几分疑惑。
不过她很快就想通了,赵氏是聪明人,在沈家内宅混了这么多年,知道什么人该交好,什么人该疏远。温妙是新妇,又是长孙媳,将来迟早要接管内宅的事,赵氏犯不着跟她把关系搞僵。
至于方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三房一直对长房有想法,方氏看不上她这个商贾出身的长孙媳,无非是想让自家女儿将来能嫁得更好些,压过长房一头。
这些弯弯绕绕,温妙在金陵时就见多了。
第二天一早,温妙便跟着赵氏出了门。
马车出了城,路渐渐颠簸起来。
赵氏靠在车壁上,半闭着眼睛,忽然开口:“侄媳妇,你觉得沈家如何?”
温妙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沈家门第尊贵,规矩严整,”她斟酌着措辞,“妾身能嫁进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赵氏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笑了。
“在我面前不必说这些场面话。”赵氏的语气淡淡的,“你是聪明人,我向来知道。我问的是,你觉得沈家的人如何?”
温妙沉默了片刻,轻声说:“百年望族,人杰地灵。”
赵氏这回是真的笑了,笑着摇了摇头:“你倒是会说话。”
温妙没有接话。
马车继续往前走,赵氏忽然又说了一句:“晏雪那孩子,别看他冷冰冰的,其实心眼不坏。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人好。”
温妙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二婶说得是,夫君人品贵重,妾身一直知道的。”她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赵氏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但什么也没看出来。
“你也是个锯嘴葫芦。”赵氏叹了口气,不再说了。
到了庄子上,赵氏带着温妙看了祭扫用的香烛纸马、供品果点,又见了庄头,问了问今年的收成。
温妙乖乖跟在后面,不该问的不问,遇到事情默默搭把手。
赵氏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回程的路上,赵氏忽然说:“你比我想的要能干。”
温妙笑了笑:“二婶过奖了。”
“我不是在夸你。”赵氏看着窗外,语气平平的,“我只是觉得,晏雪那孩子娶了你,不算亏。”
温妙不知该怎么接这话,便只是笑了笑。
回到沈府,天已经快黑了。
温妙换了衣裳,正要用晚膳,琥珀进来通报:“夫人,姑爷来了。”
温妙抬起头,便见沈晏雪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官服,大约是刚从衙门回来,眉眼间带着几分倦色。
温妙已经好几日没见到他了,乍一看见,竟觉得有些陌生。
“夫君。”她站起身行了一礼。
沈晏雪点点头,在桌旁坐下。
琥珀端了茶上来,退了出去。
“听说你今日跟二婶去庄子上了?”沈晏雪问。
“是。”温妙在对面坐下,“清明祭扫的事,二婶带着妾身熟悉熟悉。”
沈晏雪“嗯”了一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温妙看不透他的表情,那张脸上依旧是清冷的、疏离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晏雪又喝了两口茶,放下茶盏,看着她。
“你手上的伤好了没有?”他忽然问。
温妙怔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腹上的针眼早就好了,连痕迹都没留下。
“好了,多谢夫君关心。”
沈晏雪“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沈晏雪站起身,要走。
温妙送他到门口。
沈晏雪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夜里——”他开了口,却又顿住了。
温妙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沈晏雪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站在那里,月光落在他身上,将那身绯红色的官服映出一种清冷的色泽。
他的目光落在温妙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了。
“早些歇息。”他说。
说完,便转身走了。
温妙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温妙把门关上,转身回了屋。
琥珀正在铺床,见她进来,小声问:“姑爷走了?”
“嗯。”
“姑爷说什么了?”
“他说早些歇息。”温妙走到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慢慢梳着头发。
琥珀“哦”了一声,没再问。
温妙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琥珀吹熄了灯,黑暗中,温妙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忽然想起赵氏在马车上的那句话。
“晏雪那孩子,别看他冷冰冰的,其实心眼不坏。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人好。”
不知道该怎么对人好?
温妙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也许吧。
可那不关她的事。
她不需要他好,也不需要他不好。她只需要他继续做他的沈大人,她继续做她的沈夫人,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这样就好。
第二天,温妙照例去寿安堂请安。
老夫人今日精神不大好,靠在榻上,脸色有些苍白。赵氏和方氏都在,几个孙辈媳妇也来了,堂内难得地安静。
“老夫人昨夜没睡好?”赵氏轻声问。
“老毛病了,不碍事。”老夫人摆摆手,“你们忙你们的去,不必都在这儿守着。”
众人便陆续散了。
温妙走到门口时,老夫人忽然叫住了她。
“你留一下。”
温妙停下脚步,转过身,垂手站着。
老夫人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审视。
“你嫁进来两个月了,”老夫人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晏雪待你如何,我都看在眼里。”
温妙垂着眼,没有接话。
“他那人,从小就是这样。”老夫人的语气缓了缓,“心里装着沈家的百年基业,就是装不下儿女情长。不是他不想,是他不会。”
温妙的睫毛颤了颤。
“我今日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体谅他。”老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是要你知道,你既然嫁进了沈家,便是沈家的人。他会不会做人丈夫,是他的事,你会不会做人妻子,是你的事。你把自己该做的做好,旁的,不必多想。”
温妙垂首:“孙媳省得。”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去吧。”
温妙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走出寿安堂,春日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温妙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老夫人那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多想。
她本来就没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