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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温妙站在门 ...

  •   温妙站在门口,看着沈晏雪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回了屋。

      琥珀正在收拾茶具,见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温妙在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端详自己,眼眶确实还红着,粉也盖不住,难怪沈晏雪会看出来。

      琥珀走到身后,帮她卸了钗环,拿起梳子慢慢梳着头发,犹豫了一下开口,“小姐,”琥珀犹豫了一下,“姑爷方才是不是……看出您哭过了?”

      “嗯。”

      琥珀没料到她答得这么坦然,愣了一下,又问:“那姑爷说什么了?”

      “他……”温妙顿了顿,回想沈晏雪方才的表情。他问她是不是哭了,她说风沙迷了眼,他便没有再追问。

      就这样。

      “他什么都没说。”温妙站起身往床边走,“琥珀,我累了,想睡了。”

      琥珀还想说什么,见她神色倦怠,便不再开口,替她铺好被子,放下帐子,吹熄了灯。

      温妙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百子千孙的锦绣帐顶。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温妙去寿安堂请安。

      今日老夫人精神不错,一身秋香色蜀锦袄裙,额头上勒着一条蝙蝠纹镶碧玺抹额,斜靠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听二夫人赵氏禀报这几日府里的事务。

      温妙坐在末席,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问一句便答一句。

      “对了,”老夫人忽然开口,看向温妙,“晏雪这几日可回后院了?”

      堂内静了一瞬。

      温妙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回祖母,夫君前日回来用过晚膳。”

      老夫人“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三夫人方氏却不肯放过这个机会,转过头笑盈盈地说:“晏雪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忙了。侄媳妇嫁进来这些日子,怕是还没跟他说上几句话吧?”

      温妙微微一笑:“夫君公务繁忙,妾身不敢打扰。三婶放心,该说的都说了。”

      方氏被她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正想再说,赵氏已经岔开了话题:“大嫂,寿宴那日各家送来的礼单我已经整理好了,您要不要过目?”

      老夫人点了点头,赵氏便起身去拿礼单,方氏也不好再说什么。

      从寿安堂出来,琉璃小声说:“小姐,三夫人怎么老跟您过不去?您又没得罪她。”

      温妙慢慢走着,声音很轻:“大约是因为我占了那个位置。”

      “什么位置?”

      “长孙媳的位置。”温妙转了转手中的缎绣花鸟图面锦边骨柄团扇,淡淡道,“听说三婶娘家有位妹妹叫方静月,寄住在府里也有些年头了,知书达理,样样出挑。三婶大约一直盼着她能嫁进来,没想到被我捷足先登了。”

      琉璃听完恍然大悟:“怪不得三夫人见您就阴阳怪气的,原来是为这个!”

      温妙笑了笑,没有接话。

      “可那是皇上赐的婚啊,又不是小姐您抢的。”琉璃还是愤愤不平,“她要怪也该怪皇上去,跟您置什么气。”

      温妙用团扇抵着下巴想了想,“人总是柿子捡软的捏,她不敢怪皇上,自然就只能怪我。”

      回到栖梧院,琥珀已经备好了早膳。

      今日是一碗红枣粥,两碟小菜,一屉小笼包。

      温妙在桌边坐下,端起粥碗慢慢喝着。

      红枣粥熬得浓稠,甜丝丝的,是琥珀特意给了小厨房二两银子,让人按照金陵的做法煮的。

      “琥珀,”温妙慢慢喝了两口,忽然问,“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主动去书房看看姑爷?”

      琥珀愣了一下:“小姐怎么忽然这么问?”

      “没什么。”温妙拿着梅花小银勺搅着碗里的粥,“就是觉得……老夫人今日问起,二婶三婶都在场,我若说姑爷从不回后院,总归不好听。”

      琥珀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小姐若是想去,去便是了。夫妻之间,本就该多走动。”

      温妙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算了。”

      她放下粥碗,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落。

      温妙看着那些花瓣,忽然想起从前在金陵时,每到春天,她总要去院子里折一枝花插在瓶中。

      那时候母亲常说,你这丫头,一天到晚就知道“拈花惹草”。

      若是赶上天气好,她还会叫上几个姐妹一起蹴鞠,那才叫开心。

      可是现在不行了,嫁了人,她从前那些玩乐的爱好就一瞬间不合时宜起来,通通不合身份,不规矩不体面。

      “小姐,”琥珀走到她身后,轻声说,“您若是想做什么,就去做。不必事事都忍着。”

      温妙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弯了弯,用手撩起耳边垂落的发丝,轻声道:“琥珀,我不是在忍。”

      “我只是……不想白费力气。”

      琥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懂也不明白。

      温妙已经转过身,重新走到桌边坐下,端起那碗还没喝完的红枣粥,慢慢地,一口一口地,把它喝完了。

      接下来的几日,沈晏雪没有再来栖梧院。

      温妙也不在意。

      她甚至觉得这样更好。

      他不来,她就不用端坐着陪他喝茶,不用搜肠刮肚地找话说,不用在他面前维持那个温顺贤淑的沈夫人形象。

      她可以歪在榻上吃栗子糕,可以把脚翘在脚踏上,可以做一切在沈家人眼里“不成体统”的事。

      日子反而自在些。

      只有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她会偶尔想起那个人。

      不是沈晏雪。

      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会在她睡不着的时候,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江南的小调。

      那个人会在她哭的时候,笨拙地替她擦眼泪,说“妙妙别怕,我在这儿呢”。

      那个人会攒好久的钱,买一支她无意中说好看的簪子,红着耳朵递给她,说“妙妙戴上一定好看”。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或者说,那个人的心里,已经有了别人。

      温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上还是那股清冷的雪里青,她已经闻习惯了,甚至不再觉得讨厌。

      人真是奇怪。

      什么都能习惯。

      连不喜欢的人身上的味道,都能习惯。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棂咯吱咯吱响。

      温妙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闭上眼睛,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温妙,你真是越来越矫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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