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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老夫人的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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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的寿辰过后,府里热闹散去,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唯一的变化,是天气渐渐暖了。
院子里的海棠终于开了花,粉白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落,铺了一地的花瓣。
温妙有时候会站在窗前看那株海棠,看很久。
在金陵时,她的院子里也种着海棠。
那是她十三岁那年春天种下的,她亲手挖的坑,亲手浇的水,边上有个人替她扶着树苗,笑着说:“妙妙,你挖的坑歪了,树要长歪的。”
她不服气,非要自己来,结果那株海棠果然长歪了,歪歪扭扭地往南边斜,像是个歪着脑袋看人的小姑娘。
温妙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很快压了下去。
不要想了。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三月二十六,温妙接到了娘家的帖子。
是母亲苏氏让人送来的,说小妹温婷的生辰快到了,家里要办个小宴,让温妙回去住两日。
温妙拿着帖子看了许久,心里有些发酸。
她嫁进沈家快两个月了,回娘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回去,母亲都要替她收拾一箱笼的东西带回来,吃的用的穿的,恨不得把整个温府都搬上马车。
她知道母亲是心疼她。
可是在沈家,她连吃一块栗子糕都要偷偷摸摸的,生怕被人看见了说贪嘴。
温妙把帖子收好,去寿安堂向老夫人禀报。
“去吧,”老夫人捻着佛珠,眼皮都没抬,“住两日便回来,别耽搁太久。”
“是。”
温妙应了,回到栖梧院便让琥珀收拾箱笼。
琉璃在一旁帮忙,嘴里念叨着:“小姐,这回回去可得好好吃几顿,您看您瘦的,下巴都尖了。”
“哪有那么夸张。”温妙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觉得骨感了些,但她不在意,“瘦些好看。”
“小姐本来就好看,再瘦就不好看了。”琉璃嘟着嘴,“奴婢觉得您还是胖些好,丰润些气色好。”
琥珀在一旁插嘴:“你少说两句,小姐心里有数。”
琉璃撇撇嘴,不说话了。
温妙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知道自己是瘦了。
在沈家,吃不好睡不好,晨昏定省,日日要紧绷着神经伺候婆母,不瘦才怪。
可她不敢让母亲看出来,每次回去都要在脸上多扑些胭脂,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这次回去,她要多扑些。
三月二十八,温妙回了娘家。
马车刚在温府门口停下,便听见里头传来小孩子的笑声。
“姐姐!姐姐回来了!”
温妙刚下马车,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便扑了过来,抱住她的腿不放。
“婷婷又长高了。”温妙弯下腰,捏了捏小妹温婷的脸蛋,软乎乎的,像块糯米团子。
“姐姐骗人,我上个月才量过,才长了一点点。”温婷伸出小拇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眼睛亮晶晶的。
温妙被她逗笑了,弯腰把她抱起来。温婷今年才八岁,瘦瘦小小的,抱在怀里没什么分量。
“姐姐,你给我带什么了?”温婷搂着她的脖子,迫不及待地问。
“带了,在你琉璃姐姐那里。”温妙朝琉璃努了努嘴。
琉璃笑着从箱笼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对赤金如意小镯子,做工精致,上面挂着几个小铃铛,一晃就叮叮当当响。
温婷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伸出手让琉璃帮她戴上,晃了晃手腕,听着铃铛的声响,高兴得直蹦。
“谢谢姐姐!”
温妙抱着她往里走,苏氏迎了出来,接过温婷,笑道:“你这丫头,一回来就惯着她。”
“我妹妹,我不惯谁惯?”温妙挽着母亲的手臂往里走,声音软软的,“娘,我想吃您做的桂花糖藕。”
“上次回来要吃酒酿圆子,这次又要吃桂花糖藕,你倒是会挑。”
“都是我爱吃的嘛。”
温妙笑嘻嘻的,把脸往母亲肩头蹭了蹭。
苏氏被她蹭得心软,拍拍她的手:“做了做了,你哪次回来,娘没给你做?”
温妙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
进了正堂,温百川和温则明都在。
温则明见了她,笑道:“我们沈夫人又回来了?沈大人没跟来?”
“他忙。”温妙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橘子剥着,“再说了,他来了你们还不自在,不来才好。”
温百川看了女儿一眼,欲言又止。
温妙知道父亲想问她什么,但她不想说。
每次回来都要被问一遍“在沈家可好”,她说好,父亲不信,她说不好,父亲又要担心。
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话,不如不说。
“爹,哥哥最近生意怎么样?”她主动岔开话题。
温百川便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午膳依旧是苏氏亲自下厨做的,一桌子金陵菜,摆了满满一桌。
饭后,温婷拉着她去看新做的小衣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温妙由着她拉着,在温府的院子里走来走去,看花看草看鱼,听她说学堂里的趣事。
“姐姐,你什么时候生个小宝宝呀?”温婷忽然仰着脸问她。
温妙愣了一下:“谁跟你说的?”
“娘说的,娘说姐姐嫁了人,很快就会有宝宝的。”
温妙沉默了一会儿,弯腰摸了摸温婷的头:“婷婷,不是嫁了人就会生宝宝的。”
“那要怎样才会生?”
“要……两个人感情很好才行。”
“那姐姐和姐夫感情不好吗?”
温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和沈晏雪之间的感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他们之间压根就没有感情可言,像是两个被绑在一起的陌生人,各过各的日子,各睡各的觉。
“婷婷,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问。”温妙最终说。
温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拉着她去看金鱼了。
夜里,温妙照例和母亲睡在一张床上。
苏氏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妙妙,”苏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上次问起表哥的事,娘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温妙的身子僵了一下。
“娘,我不想听了。”她闭上眼睛,“都过去了。”
“可是——”
“真的过去了。”温妙把脸埋进母亲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他娶了妻,我嫁了人,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娘,我不想知道他的事,什么都不想知道。”
苏氏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好,不说了。”
温妙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可她一整夜都没有睡着。
她一直在想那封信,想信上那几句冰冷的话,想那个她等了三年却等来一封绝笔信。
他说他有了意中人,他说他要完婚了。
可他为什么要骗她呢?
温妙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已经嫁了人,她现在是沈晏雪的妻子,是沈家的长孙媳。
她不能想别人,不该想别人,也不配想别人。
哪怕她和沈晏雪之间什么都没有。
哪怕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那也是她的命。
第二天下午,温妙便回了沈府。
她走的时候,温婷拉着她的衣角不肯松手,眼眶红红的:“姐姐,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过些日子就回来。”温妙蹲下来,替她擦掉眼泪,“你在家乖乖的,听娘的话,姐姐下次回来给你带更好的东西。”
“我不要东西,”温婷抽噎着,“我要姐姐。”
温妙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她用力抱了抱小妹,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温府所在的胡同时,她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母亲抱着小妹站在门口,小妹哭得满脸是泪,朝她伸着手。
温妙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小姐……”琉璃递过帕子,声音也带着哭腔。
温妙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没事。”她说,声音有些哑,“走吧。”
回到沈府,温妙先去寿安堂请了安,然后回栖梧院换衣裳。
刚换好衣裳,琥珀进来通报:“夫人,姑爷来了。”
温妙抬起头,便见沈晏雪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件鸦青色的直裰,衬得整个人愈发清冷。
温妙看着他,忽然想起温婷问她的那个问题。
“姐姐和姐夫感情不好吗?”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们之间,连“情”这个字都谈不上,又怎么论好坏?
“夫君。”她屈膝行了一礼。
沈晏雪点点头,在桌旁坐下。
琥珀端了茶上来,退了出去。
“回娘家了?”沈晏雪问。
“是。”温妙在对面坐下,“小妹生辰,回去住了两日。”
“家里可好?”
“都好,劳夫君挂心。”
“嗯。”
沉默。
温妙垂着眼,看着桌面上的茶盏。
茶盏是定窑的白瓷,胎体轻薄,釉色莹润,是沈家待客用的上品。
”
“你……”沈晏雪忽然开口,顿了顿,“哭了?”
温妙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以为自己已经收拾好了,没想到眼眶还红着。
“没有,”她低下头,“许是回来时风沙迷了眼。”
沈晏雪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又坐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夫君慢走。”温妙起身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