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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沈晏雪站在 ...

  •   沈晏雪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她平复情绪。

      等越母的呼吸渐渐稳下来,他才温声开口:“伯母,留玉既然已经吃了药,至少要昏睡六个时辰才会醒。这六个时辰……不如送他上路。”

      越母抬起头看他,有些不明所以。

      沈晏雪笑了笑,声音温柔和缓,一副真心替她分忧解难的样子:“伯母之前不是一直愁怎么把他送走么?趁他现在昏睡着,安排马车、打点人手,一路送出城去。等他醒来,人已经在去西北的路上了,就是再怎么闹也闹不回来了。”

      越母盯着他看了很久,烛火在她眼底跳动着,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那温家那个……”

      “人走了,”沈晏雪淡淡地说,“情也就淡了。”

      越母沉默了片刻,最终闭了闭眼,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对管家吩咐了几句,声音带着某种决绝:“备车,把少爷抬上去,沿着西城门的官道走。把青砚那小子也带上,一路伺候。”

      她又回过头看了沈晏雪一眼:“晏雪……这次多亏了你。”

      沈晏雪躬身行礼:“伯母客气。”

      越留玉被抬上车的时候还在昏迷中,面色青白,呼吸微弱,被一床厚棉被裹着。

      青砚红着眼眶跟在车边,一步三回头,被管家推了一把才上了后面的板车。

      越母站在府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晨雾里。

      天边刚露了一点鱼肚白,冷风灌进她的衣领,她打了个寒颤,不由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沈晏雪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没有出声。

      他看着那辆马车拐过街角,消失在了长街尽头,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白云观的后院门半掩着,沈晏雪推门进去的时候,温妙正站在院子里摸银杏树干。

      她一步一步围着那棵老树走,手指贴着粗糙的树皮慢慢绕圈,走了大半圈才停下来,脚尖抵着刚出发的位置,歪了歪头,似乎在心里比对着什么。

      “三年了,”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我刚来的时候走一圈要十三步,今年要二十步了,树又长大了。”

      她仰起脸看着树冠,安安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直到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她停下来,偏过头笑了:“玉郎?”

      “嗯。”沈晏雪把油纸包放在廊下的石阶上,温声应了一句。

      温妙拄着盲杖,慢慢走回廊下,坐下来才伸手去摸那包油纸,摸到油纸外面印着的荷花纹样时顿了一下,指尖轻轻蹭了蹭那凸起的纹路,才拆开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块白嫩嫩的糕,糕皮上印着浅粉的荷花,凑近了一闻,有淡淡的荷叶清香气。

      她拈起一块:“这什么呀?不是枣泥糕。”

      “荷花茶果子,五芳斋新出的。”沈晏雪在她旁边蹲下来,十分耐心地一一告诉她。

      温妙“呀”了一声:“五芳斋?就是你常去给我买枣泥糕那家?”

      “嗯。”

      她小心地咬了一口,糕皮软糯,内馅是微甜的荷叶和莲子磨成的细蓉,清清爽爽的,不腻人。

      她慢慢嚼完了,眯起眼睛笑了:“好吃,这个比枣泥糕好。”说着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沈晏雪在她旁边的石阶上坐下,两人之间隔了约莫一个巴掌的距离,他侧过头来看见她蒙着白布的侧脸。

      浸泡了药汁的白布条散发着淡淡的药香,露出小巧的下半张脸,琼鼻樱唇,下颌尖尖的。

      温妙偏了偏头,像是感觉到他的视线,嘴角弧度深了一点点,梨涡若隐若现:“玉郎,你看什么呢?”

      沈晏雪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看你嘴角有碎屑。”

      温妙“啊”了一声,伸出手指飞快地擦了一下嘴角,含糊地“唔”了一声:“擦掉了么?”

      她确实擦掉了,嘴角干干净净的,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指痕。

      可沈晏雪看着她那截白生生的指尖从唇上滑过,喉结动了一下。

      “……没有,”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还沾着。”

      温妙歪了歪头:“是么?那我再擦——”

      “我帮你。”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自己也怔了一瞬,可话已经出口,他便慢慢伸出手去,指腹轻轻落在她唇角。

      她嘴角的肌肤比他想得更软,唇上的温度透过指腹传上来,暖融融的,似乎带着一点糕点残余的甜腻。

      温妙没有躲开,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微微仰着脸,她嘴唇微微张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指腹,细细的。

      沈晏雪的指尖在她唇角停留了一瞬,那一片肌肤软得不可思议,他不敢用力,只是极轻极慢地蹭过她的唇线,把并不存在的碎屑“擦”掉了。

      “……好了。”他说。

      温妙坐回去,低下头“嗯”了一声。

      她的耳朵又红了,从脖颈一路漫上来,像染了一层极淡的胭脂。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了一句:“……谢谢玉郎。”

      沈晏雪把收回来的手拢进袖子里。

      “不用谢。”他说。

      温妙低着头,摸索着把油纸仔细折好,边角对齐了,又塞回他手里。

      她的手碰到他指尖的时候停了一下,忽然问了一句:“玉郎,你手上怎么有一道疤?”

      沈晏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虎口处确实有一道淡白的旧疤,是幼年练弓弦时被崩伤的。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温妙已经顺着他的手腕摸上来,指腹轻轻蹭过那道疤的纹路,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以前没有的……你什么时候伤着了?”

      沈晏雪愣了一下,他忘了,越留玉手上没有这道疤。

      “……旧伤,”他说,声音比方才平了几分,“你不记得了。”

      温妙歪了歪头:“是么?我不记得了。”

      她把他的手放下了,指尖从他掌心滑落的时候带了一下,“那你以后小心些。”

      沈晏雪收回手,拢进袖中。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

      温妙今日话比往常少,安安静静地抱着膝盖坐在那里,下巴搁在胳膊上,朝院门的方向望着。

      虽然她什么也看不见,但那个姿势分明是在等什么人。

      沈晏雪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在等什么?”

      温妙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嘴角弯了弯,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我也不知道……今天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她说完又笑了笑,轻轻晃了晃脑袋:“大约是还没睡醒,你今日怎么带了枣泥糕又坐这么久?不用回家么?”

      “家中无甚要事。”沈晏雪说。

      他看着温妙的侧脸,日光正一寸一寸从她肩上滑过去。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压都压不住,越留玉已经走了,去西北了,一年两年回不来。

      而他还坐在这里,离她不过一个巴掌的距离,她叫他“玉郎”。

      这个念头像草一样疯狂在他心里生长。

      温妙歪着头,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一声:“玉郎,你家里人逼你读书了是不是?你最近说话文绉绉的,都不像你了。”

      沈晏雪看着她的笑容。

      “……大约是读了罢。”

      温妙笑得更深了些,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带着一点哄小孩的语气:“那你明日少读些,早点来陪我说话。你话少了,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沈晏雪看着她拍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果然如越留玉所说,白生生的、小小的。

      好想握在手里。

      他喉结动了一下。

      “好。”他说。

      他明日会来,日日都会来。

      温妙笑了,嘴角弯着,颊边梨涡深深陷进去,日光把她的脸照得白净剔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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