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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老夫人的寿 ...

  •   老夫人的寿辰近了,府里上下愈发忙碌起来。

      温妙这几日被二夫人赵氏使唤得脚不沾地,一一核对宴客名单、检查寿宴菜单、盯着下人打扫厅堂、安排各家女眷的座次,样样都要操心。

      她是新妇,做事不敢有差错,每一样都要反复确认几遍,累得每日晚间回到栖梧院时,便歪在榻上不想动弹。

      “小姐,您这都忙了好几日了,二夫人怎么什么事都让您做?”琉璃一边替她捶腿,一边忿忿不平。

      “二婶身子不好,三婶又不肯管事,我不做谁做?”温妙闭着眼睛,声音懒懒的。

      “那也不能可着您一个人使唤啊。”

      温妙没接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

      她其实不是没看出来,赵氏使唤她,未必是真的忙不过来,更多是想看看她这个商贾出身的媳妇到底有没有本事。

      若是做得好了,是应该的,若是做差了,便是她无能。

      温妙不想让人看笑话,所以每一件事都做得格外用心。

      好在她在金陵时跟着母亲学过管家,这些事做起来虽不熟稔,却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对了,”温妙忽然想起什么,睁开眼,“老夫人的寿礼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琥珀从柜子里取出一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尊白玉观音像,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按您的吩咐,请了城南的白玉坊专门雕的,花了五百二十两银子。”

      温妙接过观音像,仔细端详了一番,点了点头。

      老夫人信佛,送玉观音正合适。

      太贵了显得张扬,太便宜了又显得不恭敬,五百二十两,不多不少,是她斟酌了好几日的。

      “包好,别磕了。”她把观音像放回锦盒。

      “是。”

      三月二十三,老夫人的寿辰。

      一大早,沈府便张灯结彩,鞭炮声响彻半条街。

      宾客陆续登门,都是京中有名的世家望族,宝马香车从巷口一直排到巷尾,那叫一个热闹非凡。

      温妙天不亮就起来了,梳洗打扮,穿上那件新裁的衣裙,青黛窄袖交领云锦宝象暗纹上襦,下面系了一件霜色的八片破裙,腰间还坠了一块金镶蓝宝石玎珰禁步,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了那支赤金衔珠步摇。

      到了寿安堂,老夫人今日精神极好,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寿字纹褙子,满头银发梳得溜光,坐在正堂的紫檀木榻上,接受晚辈们的拜寿。

      温妙跟在一众孙辈媳妇后面,恭恭敬敬地磕了头,献上那尊白玉观音。

      老夫人接过观音像,看了看,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有心了。”

      “祖母喜欢就好。”温妙垂着眼退到一旁。

      宾客陆续到来,温妙跟着赵氏在门口迎客。

      来来往往的夫人小姐们,她大多不认识,还好有赵氏事先给的名册,这才一一对应起来。

      “这是忠勇伯夫人。”

      “这是永昌侯府的二少夫人。”

      “这是礼部侍郎的夫人。”

      温妙一一见礼,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嘴里说着客套话。

      一位穿着大红织金褙子的夫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道:“这就是沈大人的夫人?果然是个美人胚子。”

      温妙微微一笑:“夫人过誉了。”

      “听说你是金陵人?”那夫人又道,“江南出美人,这话真是不假。”

      “夫人谬赞。”

      那夫人又看了她两眼,似乎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走了。

      温妙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丝未变。

      沈家本就是百年望族,如今沈晏雪又是天子近臣,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

      因而今日老夫人寿宴,大大小小的官员少不得要来应酬,正厅摆了足足八十八桌。

      男宾在外厅,女眷在内厅,中间隔着一道屏风。

      温妙在内厅招呼女客,忙得脚不沾地。

      “沈少夫人,你也坐下歇歇吧,别光顾着伺候我们。”一位年长的夫人看不过去,拉她在旁边坐下。

      温妙推辞了两句,便依言坐下了。

      她确实累得够呛,从早上到现在,水都没顾上喝一口,脚后跟被新鞋磨得生疼,可她不敢露出半分疲态,这一天下来脸都要笑僵了。

      “听说沈大人最近又升了官?”一位锦衣华服的夫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温妙愣了愣,她不知道沈晏雪升官的事,没有人告诉她。

      “我不太过问外头的事。”她笑了笑,含糊地应了过去。

      那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温妙垂下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她不知道沈晏雪升了官,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多可笑,丈夫升官,她这个做妻子的反而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升官了,立功了,圣上褒奖了。

      没有一个人觉得应该告诉她,包括沈晏雪自己。

      不要紧的。

      她不关心这些。

      宴席散后,温妙帮着赵氏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又在寿安堂伺候老夫人歇下,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栖梧院。

      琉璃和琥珀替她拆发髻、换衣裳,见她面色苍白,心疼得不行。

      “小姐,您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奴婢去厨房给您热点粥吧?”琥珀问。

      温妙摇摇头:“不想吃。”

      “那您喝口热水?”琉璃递了杯温水过来。

      温妙接过,喝了两口,便搁下了。

      她歪在美人榻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小姐,您的脚是不是磨破了?”琉璃蹲下去看她的脚,果然看见脚后跟红了一片,有的地方已经破了皮,渗出细细的血丝,“天哪,您怎么不说一声!”

      “说了又怎样?”温妙连眼睛都没睁,“又不能当着客人的面脱鞋。”

      琉璃心疼得眼眶都红了,忙去打热水来给她洗脚,又找出药膏来细细地涂上。

      琥珀在一旁看着,轻声道:“小姐,您今日在宴上,姑爷在外厅,您们连面都没见上。”

      温妙“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奴婢听前头的小厮说,姑爷今日一直在陪那些大人喝酒,被灌了不少,醉得厉害。”

      温妙的睫毛颤了颤,依旧没有睁眼。

      “小姐,您要不要去看看姑爷?”琥珀小心翼翼地问。

      “不去。”温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声音闷闷的,“他醉了有下人伺候,我去做什么。”

      琥珀和琉璃对视一眼,都不敢再说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温妙趴在榻上,一动不动。

      她不是不想去。

      她只是不知道去了能做什么。

      他们之间连话都说不了几句,她去了,端茶倒水,嘘寒问暖,然后呢?沈晏雪大约只会客气地说一句“有劳夫人”,然后继续睡他的。

      温妙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算了。

      管他醉不醉的。

      翌日清晨,温妙去寿安堂请安。

      老夫人的精神不如昨日好,靠在榻上,半闭着眼睛,手里捻着佛珠。

      “祖母昨夜没睡好?”温妙轻声问。

      “老了,经不起折腾了。”老夫人睁开眼看了看她,忽然道,“你昨日做得不错,几个夫人都夸你知礼懂事。”

      温妙垂着眼:“是祖母教导有方。”

      老夫人“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从寿安堂出来,温妙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

      经过前院时,她下意识地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开着,隐约能看见里头有人影走动。

      她的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了。

      “小姐,您不去看看姑爷吗?”琉璃小声问。

      “看他做什么?”温妙头也不回。

      “姑爷昨夜醉得厉害,您就不担心?”

      温妙没有回答。

      回到栖梧院,温妙换了衣裳,在窗边坐下,拿起那件还没做完的寝衣。

      绣的是祥云,已经绣了大半,再有两三日便能完工。

      “小姐,”琥珀端了碗红枣银耳羹过来,“您昨日就没怎么吃东西,好歹用一些。”

      温妙接过碗,浅浅喝了两口,又还给她。

      “再喝两口吧,您看您瘦的。”琥珀不接。

      温妙看了她一眼,又端起碗喝了两口,这回喝了大半碗。

      琥珀这才满意,接过碗放到一边。

      “小姐,您说姑爷今日会不会来?”琥珀忽然问。

      温妙手中针顿了顿,继续绣。

      “他来不来,与我何干。”

      “话不是这么说,”琥珀小声道,“姑爷若是来了,您们也好多说说话。您们成亲都快两个月了,总共没说上几句话,这哪像夫妻啊。”

      琥珀也知道自己多嘴,可是她家小姐从前名满金陵,是有名的美人,嫁进沈府虽说是高嫁不假,可是哪有夫妻至今不圆房的。

      趁着现在姑爷没有纳妾,她要努努力帮着小姐巩固位置,小姐好,她才能跟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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