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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越留玉的装 ...

  •   越留玉的装病计划,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趴在桌上,用指头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路线图,从越家后院翻墙出去,沿后巷绕到西街,再从西街直奔栖霞山。

      最多两个时辰就能打个来回,等他见完人回来,继续躺回床上装病,神不知鬼不觉。

      唯一的问题是,怎么让母亲相信他真的病重了。

      “光是装发烧不够,”他对沈晏雪比划着,“万一我娘让人来探脉怎么办?大夫一摸脉就露馅了。我得真晕过去,就跟真的似的,面如金纸、气息微弱,谁也看不出破绽那种。阿雪,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弄到那种……吃了就让人暂时昏死的药?”

      沈晏雪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瞬,抬起眼皮看他:“假死药?”

      “对对对!”越留玉一拍桌子,“就是那种!吃了跟死人似的,过几个时辰自己就醒了!我娘一看我那样儿肯定吓坏了,哪还顾得上关我!到时候她一心软,说不定直接就放我出去了!就算不放,请大夫进来的时候我也能趁机逃走。”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激动起来,凑近沈晏雪,双手合十晃了晃:“阿雪,好阿雪!你肯定有门路对不对?你们沈家什么药材弄不到?”

      沈晏雪低头看着茶汤里浮沉的叶片,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放下了茶盏。

      “……有,但药性霸道,吃了之后至少要昏睡六个时辰,中间无论如何也醒不了。”

      越留玉眼睛发光,“没问题。”

      沈晏雪没有立刻答应,他看着越留玉那副兴奋得快要跳起来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轻轻笑起来。

      “好。”他说,“明日我带给你。”

      越留玉欢呼一声,搂着他肩膀晃了好几下:“好兄弟,我就知道你靠得住!”

      第二日傍晚沈晏雪果然来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通体漆黑,入手冰凉,瓶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

      “药就在这里了,”沈晏雪把黑瓷瓶放在桌上,“一次一颗,吞下之后半盏茶工夫发作,全身僵冷,脉搏微弱,呼吸浅得几乎探不到。六个时辰后药效消退,自然转醒。”

      越留玉拿起那只黑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凑到鼻尖闻了闻,什么也闻不着,蜡封密不透风。

      他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拍了拍胸脯:“阿雪,大恩不言谢!等我出去见完温妙回来,请你喝酒!”

      沈晏雪没有接话,他垂着眼,看着越留玉把那只黑瓷瓶揣进怀里贴肉藏着。

      当天夜里越留玉就吃了药。

      他算好了时辰,戌时末服药,睡到寅时末醒来,天还没大亮,正好趁黑溜出去上山。

      到时候母亲那边不过以为他昏死了一整夜,他天亮了就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他仰头把那颗漆黑的药丸吞下去的时候,青砚蹲在床边急得直搓手:“少爷……这药靠谱么?万一醒不来怎么办?”

      “沈晏雪弄来的东西,什么时候出过岔子?”越留玉往枕头上一倒,朝他摆了摆手,“行了,你出去把门带上。明早来叫我的时候小点声,别惊动了我娘。”

      青砚犹犹豫豫地退了出去。

      药效发作得比越留玉预想的要快。

      不过两三句话的工夫,他的眼皮就开始发沉,四肢渐渐软了下去。

      他最后清醒的一个念头是,真好,醒来就能见温妙了。

      然后他沉入了黑沉沉的、什么也感觉不到的深渊里。

      寅时末,青砚推门进来的时候,腿一下子就软了。

      越留玉躺在床上,面色青白,嘴唇灰紫,伸手去探鼻息,几乎探不到。

      浑身冰凉,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青砚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出去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啊,不好了,少爷出事了——少爷没气了——”

      越家霎时间炸开了锅。

      越母披着衣裳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看见儿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样子,整张脸瞬间煞白。

      她扑到床边攥住越留玉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没有一丝活气。

      她抖着声音喊了两声“留玉”,没得到任何回应,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大夫来得比什么都快。

      可把了脉之后也是连连摇头,说这脉象奇怪得很,像是人还在,又像是人已经不在了。

      脉息若有若无,探不到底。

      越母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儿子冰凉的手,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她像是想到什么,连忙遣人去请沈公子。

      沈晏雪是辰时到的,他来到越家时,越府灯火通明,下人个个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他进到越留玉的院子,在门口站了片刻,走进屋内对越母行了一礼。

      越母抬起眼看他,眼眶通红:“晏雪……留玉他……”

      沈晏雪走到床边,低头看了越留玉一眼,那张脸青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色灰紫,和真的死人几乎没有分别。

      他伸出手,在越留玉腕上搭了一瞬,收回手时神色平静。

      “伯母,”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的,“留玉的脉象虽然微弱,但并未断绝。侄儿斗胆猜测,他这是服了药。”

      越母的眼泪一下子停了,转过头死死盯着看他:“什么药?”

      沈晏雪微微侧身,压低了声音,把越留玉的计划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越母听完,脸色从煞白转为铁青,抓着帕子的手抖了又抖,最后狠狠在床沿上拍了一掌。

      “这个不省心的东西!为了那个什么温姑娘,连假死药都敢吃!眼里还有我这个娘吗?!”

      她骂完又看了一眼越留玉那张青白的脸,声音戛然而止,余下的只有后怕。

      她捏着帕子的手慢慢放下来,死死的盯着越留玉的脸看。

      沈晏雪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可她迟迟没有开口,只是坐在床边,盯着儿子的脸看。

      过了许久,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像在自言自语:“他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他要什么我给什么,从没对他说过一句重话。他小时候发烧烧到说胡话,我抱着他两天两夜没合眼。他十四岁跟人打架把胳膊摔断了,我守了他五个月,亲自给他喂药换药。我这一辈子,就剩这一个儿子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身体居然轻微的抖动起来。

      “他从来没有这样过,从来没有。”她的声音跟着开始发抖,“我把他关在家里,他绝食。我把他锁在院子里,他托人去找你。我什么都拦不住他了。为了一个只见了几面的姑娘,他连命都敢赌。”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沈晏雪,眼眶一片赤红:“晏雪,你跟我说实话,那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就能让留玉疯成这样?”

      沈晏雪微微垂首,声音淡淡的:“侄儿只见过她一面,不甚了解。只知她姓温,七品主事之女,双目有疾,如今在白云观清养。”

      越母面上浮起一层愤怒的神色,“眼睛都看不清楚了,还能把我儿子勾成这样。这要真是嫁进来……”

      这要真是嫁进来,以后留玉为了她能做出什么事来?再吃一次假死药?还是做比假死药更疯的事?越家的门楣、越家的将来、她唯一儿子的性命……

      哪一样经得起这样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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