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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温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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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妙“啊”了一声,语气里立刻带上了一层关切:“着凉了么?我去给你倒杯热茶。”
她摸索着要站起来,沈晏雪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掌心覆上去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太瘦了,隔着薄薄的褙子能摸到伶仃的骨头。
温妙被他按着坐了回去,歪了歪头:“怎么了?”
“……不必了,”他的声音还是压得很低,“坐会儿就好。”
温妙便坐回去了,可眉头还微微蹙着。
她想了想,伸手往袖子里摸了一会儿,摸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那你含一颗这个,流云师太给我做的枇杷蜜丸,嗓子疼的时候含着就好多了。”
沈晏雪低头看着她摊开的掌心里那只小瓷瓶,普普通通的白色小瓷瓶,被她握得温温热热的。
他伸手去接,指尖碰到她掌心的时候,温妙的手缩了一下,她缩回去的手顺势搭在了自己膝上,耳朵尖不自觉地红了。
沈晏雪把那小瓷瓶握在掌心里。
他们就这么坐着。
沈晏雪一句话也没有说,温妙起初还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说小石榴昨日又偷吃了她的桂花糕,说她早上摸到廊下有只死掉的蛾子吓了一跳,说流云师太说她眼睛最近又有好转了。
她说了一阵,发现沈晏雪始终没有应声,便也渐渐安静下来。
她偏着头,耳朵微微朝着他的方向,似乎在听他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说了一句:“玉郎,你今日好安静。”
沈晏雪看了她一眼。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两只手规规矩矩交叠放在膝上。
他没有开口。
又坐了一阵,他站起来。
温妙听见他起身的动静,仰起脸来:“要走了?”
“……嗯。”
“那你明日还来吗?”她问,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沈晏雪低头看着她仰起的脸,白布条遮住了她大半张面孔,只剩一小截鼻梁和弯着的嘴角。
她的脸朝着他的方向,那样依恋的姿势。
他沉默了一瞬。
“……来。”
温妙便笑了,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她朝他摆了摆手:“那你嗓子疼记得含一颗蜜丸,明日来我给你煮姜茶。”
沈晏雪没有答话。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只小瓷瓶。
他本想把它扔了,最终还是拢进了袖口。
当晚沈晏雪回越家复命的时候,越留玉已经从床上爬起来了。
他披着外袍坐在桌边,看见沈晏雪推门进来,眼睛“嗖”地就亮了。
“怎么样?她好不好?”
“好。”沈晏雪在他对面坐下,语气淡淡的,“没瘦没病,在廊下坐着晒太阳。”
越留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的靠回椅背上。
他捂着胸口拍了拍,笑得嘴角咧到耳朵根:“那就好那就好。你是不知道,我被关在里头,满脑子都是她,她脚崴了也不知道好了没有,小石榴那丫头肯定又偷懒不给她端茶……”
他说着说着又坐直了,凑近沈晏雪,眼睛里闪着光:“阿雪,我跟你说,她真的特别可爱。上回我给她带糖葫芦,她咬了一口酸得脸都皱成一团了,跟个小包子似的!她就那么皱着脸打了我的手,被我一把抓住了,哎,你是不知道,那手又小又软,我都没敢使劲握,怕给她握疼了。”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沈晏雪看着他那张因为回忆而发亮的脸,手里端着的茶盏没有动,茶汤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她喜欢吃各种糕点,特别是悦品轩的桂花糕。”越留玉继续说,越说越兴奋,“她吃到好吃的就不说话,眯着眼睛笑,嘴角沾着碎屑也不知道擦。还有泥哨,我给她带了一对,青的、黄的,有一次她一吹就把麻雀惊飞了,她自己倒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缩着肩膀笑成一团。”
他忽然停住了,嘴角的笑意慢慢垮下来。
他看着自己面前那碗粥,声音低了几分:“我都好几日没见她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想我。”
沈晏雪把茶盏搁回桌上,瓷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留玉,你托我的事,我做完了。往后——”
“别!”越留玉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整个人凑上来,又是双手合十又是挤眉弄眼,“阿雪,好阿雪!我的好哥哥,你就再帮我几回!等我从这里出去了,我自己去,再不用你跑!你就隔两日去看看她,带点吃的喝的,她一个人待着,没人说话会闷坏的!我求你了,看在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
他说着说着还真红了眼眶,不知是急的还是想起温妙一个人坐在廊下的样子心疼的。
他抓着沈晏雪的袖子不撒手,像小时候求他帮忙抄功课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就真的那么喜欢吗?明明见了不过几面而已。
沈晏雪想不明白,他低头看着越留玉抓着自己袖口上的手,沉默了很久,久到越留玉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只此一次。”
越留玉欢呼了一声,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从床头的匣子里摸出银票塞给沈晏雪:“那明日你去给她买枣泥糕!她爱吃那个!要刚出锅的,热乎乎的。”
沈晏雪垂眼看着手里的银票,收进了袖中。
第二日他带着枣泥糕去了白云观。
温妙正在廊下坐着,听见脚步声便偏过头来,嘴角先弯了一下。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把那包热乎乎的枣泥糕放进她手里。
温妙摸到油纸的轮廓,拆开来闻了闻,笑容一下子绽开了:“是枣泥糕!你上回说带给我的。”
“嗯。”
她拈了一块,一小口一小口,吃的开心极了,眼睛笑眯眯的,嘴角沾了深色的糕屑也浑然不觉。
有一就有二,受越留玉所托,沈晏雪隔三差五就上山来。
有时候带桂花糕,有时候带一包蜜饯,有时候带城里新出的时兴糕点。
温妙接过东西的时候总会笑,声音软软的:“你怎么总是带吃的来,我都胖了”,可下一次听见脚步声还是会期待地偏过头来。
她的话越来越多,大约是觉得“玉郎”虽然话少,但肯安安静静地听,所以她什么都愿意跟他说。
她说小石榴今日又偷拿了她一件旧衣裳说要改小了穿,她其实知道那丫头拿去了就再也不会还回来,可是算了。
她说流云师太前日给她换了新方子,苦得她舌根发麻,喝完抱着茶盏灌了三杯水。
她说昨夜里做梦了,梦到她眼睛好了,能看到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沈晏雪就坐在旁边听着,偶尔应一声“嗯”。
有一回她说累了,歪着头靠在了廊柱上。
日光暖融融的,她的呼吸渐渐绵长起来,像是睡着了。
沈晏雪坐在她旁边没有动,侧过头去看她。
白布条蒙着眼睛,嘴唇微微张着,嘴角还沾了一点刚刚吃的玫瑰饼。
沈晏雪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替她把嘴角那点碎屑轻轻擦掉了。
他的指腹在她唇角停留了一瞬,感受到她温热的、均匀的呼吸拂过指尖。
他收回手,垂下了眼。
那天晚上他回到越家,越留玉正趴在桌边等他。
一见他进来就迫不及待地凑上来:“她今日吃了什么?心情好不好?有没有提起我?”
沈晏雪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好半晌才答了一句:“她说……玉郎最近话少了。”
越留玉一下子蔫了,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闷声闷气地说:“她是不是觉得我话少了不好?那你下次多应她几句!你就学学我平时说话的样子,我就是话多,她应该习惯了的!”
沈晏雪没有接话。
越留玉又猛地抬起头来,眼里闪起一点狡黠的光:“不过这几天我想了个法子,装病!我装特别重的那种病,我娘一急肯定放我出去请大夫,我就趁这个空溜上山去见温妙。阿雪你一定要帮我,到时候我娘让人去请大夫,你得帮我把大夫拖住!”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兴奋起来了,拽住沈晏雪的手摇了摇。
沈晏雪沉默了两息,嘴角弯了一下,轻轻笑了起来。
“好。”他说。
越留玉欢呼一声,搂着他肩膀晃了两下:“好兄弟!我就知道你靠得住!”
沈晏雪被他晃着,面上笑意不变。
当夜从越家出来的时候,他直接去了越母的花厅。
越母正在灯下拢着手炉看账,看见他去而复返,微微挑了挑眉。
沈晏雪行了一礼,在客座上坐下。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把越留玉的计划和盘托出。
越母听完,脸上阴晴不变。
沈晏雪温声道:“伯母,侄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越母放下手炉,坐直了些:“你说。”
“留玉的性子伯母是知道的。一时关得住他的人,也关不住他的心。”
沈晏雪将茶盏轻轻搁回桌上,“”与其这样耗着,不如送他去个远些的地方历练历练。如今朝堂动荡,西北正缺人手,越家世代将门,留玉去了正好建功立业。一来堵了那些说他只靠祖荫的闲话,二来——”
他顿了顿,脸上笑意温润:
“离京城远了,温家那个姑娘,时日长了也就淡了。”
越母看着他,目光深了几分。
“西北?”她沉吟着,“西北如今匪患横行,朝廷正派兵清剿……他去倒确实是立功的好时机。只是那地方凶险,我怕他……”
“越家世代将门,老越将军当年也是从西北打出来的威名。”沈晏雪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一丝蛊惑:“留玉是伯母的儿子,虎父无犬子。”
他又笑了笑。
“况且他去了西北,再浓的感情,一天两天见不着,可以。可一年两年见不着,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越母沉默了很久。
灯花噼啪跳了一下,她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她望着烛火,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松动,“我关他在这儿,他只会跟我闹。送去西北……断了他的念想也好。”
她抬起眼看向沈晏雪,难得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晏雪,难为你替他想这么多。”
越母叹了口气:“还是你懂事,留玉要有你一半省心,我也不至于夜里睡不着觉。”
沈晏雪起身行了一礼。
“伯母客气了。侄儿与留玉自幼一同长大,自然盼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