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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越留玉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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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留玉温柔细语道:“温妙,明日我给你带枣泥糕来,这次不许分给别人,你一个人吃。”
温妙眨了眨眼,嘴角浮起一个软软的笑:“……嗯。”
越留玉看着她笑,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坚定,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
“温妙。”他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
“嗯?”
“我能不能天天来?”
温妙愣了一下,耳朵又开始红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你……你家里没有事情吗?”
“有。”越留玉蹲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但都没有你重要。”
温妙的脸终于彻底红了,从耳尖一路烧到脖颈,连白布条下面露出的那一小截鼻梁都泛了粉。
她揪着自己的衣角捏了半天,最后把脸别到一边去,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越留玉收回目光,大步出了门,他今天回家,就要跟母亲好好说。
他要把温妙娶回来,越快越好。
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一件事。
当天回家的时候,他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进门的时候甚至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了,站在廊下的管家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少爷歪歪斜斜地闯进内院,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越母正在花厅里对账,账册摊了一桌,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没抬,只淡淡说了一句:“跑什么?衣裳也不换,哪里像个公侯子弟的样子。”
越留玉"咚"一声在桌前站定,双手撑在桌沿上,把几册账本都顶歪了。
他弯着腰凑近母亲的脸,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母亲!我要娶妻!”
越母的算盘停了,她慢慢抬起头来,看着自家儿子那张因为奔跑而涨红的脸,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来,笑得嘴都合不拢。
她原本绷着的脸松了松,拿出帕子替他揩了揩汗,语气里带着惯常的纵容:
“哦?终于想通了,哪家的姑娘?”
“姓温,住在栖霞山顶的白云观里,虽然有眼疾,但是她真的特别好,又乖又软,明明被人欺负了还替别人说话。”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我就是想娶她,想把她从那个道观里接出来,想让她过上好日子。她身边那个丫鬟根本不把她当主子——”
“眼睛不好?"越母皱起了眉头,声音微微抬高了,"你还捡了个病秧子回来?”
“会治好的!流云师太医术高明——”
“留玉。”越母已经懒得再听,二话不说打断他,“你是越家的嫡长子,越家虽说比不得沈氏百年门阀,但也好歹是武将世家,你父亲虽然去得早,可这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指着你将来撑门面。你跟我说你要娶一个七品小官的女儿?还是个眼睛有问题的?”
越留玉梗着脖子:“我就是喜欢她。”
“喜欢?"越母冷笑了一声,"你不过见了几面就谈喜欢?你知道她爹是谁?知道她家底细?知道她性情如何、有无贤名?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往家里领?"
越留玉不理解母亲为什么这么势力,“我就是心疼她,我想把她娶回来好好待她,这也不行?”
越母被他说得一愣,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烛火劈啪跳了一下,她垂下眼皮拨弄着算盘里的珠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缓了一些,但意思没有半分松动:
“你心疼归心疼,送些银钱、请个大夫、吩咐人照应着就是了。娶妻是另一回事。越家的宗妇,不能是七品小官之女,更不能是眼盲的。”
她把帕子一拢,起身往后堂走,“这事你想都别想。”
越母心意己决,越留玉更坚决,他把越家闹得鸡飞狗跳。
越母索性直接把他关了起来,越留玉发现一哭二闹不管用,就开始绝食。
先是厨房送了粥过去,他一口没动,隔着门板喊:“母亲你让我见温妙!你不让我见我就不吃!”
越母站在外面听见了,冷笑一声,吩咐管家把晚饭也免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没两天,越留玉就饿得在床上只能躺着。
青砚偷偷从门缝里塞了块饼进去,被他原样塞了回来。
青砚蹲在门外急得直搓手,压着嗓子喊少爷您多少吃一口。
越留玉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哑得不成样子:“你去找沈晏雪,让他来见我。”
青砚当夜就翻墙跑了。
沈晏雪是谁?
沈晏雪是越留玉从小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英国公府嫡长子,其湛然冰玉 ,蔼然春温,品性最是高洁,常有施粥义诊之善举。
建康无人不晓,都说沈公子是真正的菩萨心肠,谪仙下凡。
越留玉躺在床上,饿的浑身没劲,只能盯着头顶的帐子发呆。
如今绝食闹到这个地步,母亲还不肯松口,把自己关在这四方小院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满府上下更是没有一个人能越过母亲去替他说话,他饿得眼冒金星,想砸门也砸不动,想翻墙也翻不出去。
如今能帮自己的,也只有沈晏雪了。
沈晏雪收到信就来了。
越母亲自在花厅见了,和越留玉这个出生将门,从小舞刀弄枪的不同。
沈晏雪极清极雅,眉眼温润,一身象牙白交领长衫似是琨玉秋霜。
若是旁人来了,越母还能直接打出去,且不说英国公府的名头,便是他素日里那副菩萨似的声望,再加上他和自己那不成器儿子的情分,越母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来赶人。
寒暄之后,她盯着沈晏雪看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你帮我劝劝他。那孩子犟起来像头驴,他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这么大,旁的事都由着他胡闹,唯独这件事不行。他娶一个七品小官的女儿,越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将来怎么在朝堂上立足?”
沈晏雪微微欠身,“伯母放心,侄儿心里有数。”
他进了越留玉的院子,屏退了下人。
越留玉躺在床上,人瘦了一圈,脸都凹陷下去,眼眶底下青黑一片,嘴唇上都起了白皮。
可看见沈晏雪推门进来的那一刻,他还是撑着爬起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明明四五天没进食,却抓得死紧。
“阿雪……你来了,你来帮我了是不是,你帮我去看看温妙……”
他的嗓子哑得厉害,没什么力气说话,沈晏雪垂眼看着他抓着自己腕子的手,纹丝没动。
“阿雪你肯定能懂我的,对不对?”越留玉语无伦次的,眼眶红了一圈,“你向来最看不得那些仗势欺人的事,你施粥、义诊、替穷人写状纸……你跟我说过你说那些被门第压着的人最可怜……”
“娘一直跟我说什么门第门第,可是她都没有见过温妙,怎么知道妙妙不好呢?”
越留玉眼眶红得厉害,他看着沈晏雪的时候,和从前每一次央他帮忙时候一模一样,小时候揭发山长受贿,反被先生罚抄书,长大了看不惯官场,不愿意入仕被母亲责骂,他都是这样看着他,说“阿雪你帮帮我”。
他以为这一次也一样,阿雪向来心肠软,看不得人受委屈,他求他做的事他几乎没有不应的。
沈晏雪沉默了片刻。
“留玉,你母亲说得有道理。你是越家嫡长子,婚事不能这么任性。”
“你也不帮我?”越留玉手上的力道一下子松了,直接仰面躺倒在床上。
越留玉的声音哽了一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好几日了,她肯定一直在等我,她眼睛不好,身边又只有个不顶用的小丫鬟,万一又走丢了,万一脚又崴了……好阿雪,你替我去看一眼,看一眼就行!旁的话都不用说!”
沈晏雪看着他那样,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叹了口气。
“明日,”他说,“我替你去一趟。”
越留玉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他立马起身抓住沈晏雪的手摇了摇,哑着嗓子喊了声“好兄弟”,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沈晏雪把他按回床上躺好,吩咐人去煮粥端来,亲眼看着吃完才起身出门。
次日,他就上了栖霞山。
白云观平日里没什么香客静悄悄的,他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她,看到她坐在廊下石阶上。
藕荷色的衣裳,瘦瘦小小的,靠在柱子边,她的眼睛上蒙着一条厚重的白色棉布条,衬得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素净。
她身边没有人,石阶上搁着一盏茶和一碟点心,茶水已经凉透了,点心只咬了一小口,剩了大半。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沈晏雪站在院门口,没有出声。
温妙偏了偏头,耳朵动了动。
奇怪,她刚刚明明听见了脚步声,这会怎么一点动静没有了。
她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开口:“……玉郎?”
沈晏雪没有答话。
她等了一会儿,又轻轻唤了一声:“玉郎?”
他喉咙里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很低,和她记忆里清朗爽利的声线有些不同,但温妙没有多想,大约是她听岔了,又或者玉郎今日嗓子不舒服。
她朝他那个方向笑了笑,梨涡浅浅的:“你今日怎么不说话?”
沈晏雪走近了几步,在她面前的石阶上蹲下来。
他看着她蒙了白布的脸,日光从银杏叶缝里漏下来,切成一片片碎金子,落在她白皙的小脸上。
他沉默了好久,才从喉间挤出三个字:“……嗓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