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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烛火在铜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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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在铜灯台上轻轻跳动,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许久,沈晏雪放下手中的账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声道:“展阳,此番回京,可还习惯?西北的风沙与京中的水土到底不同,怕是要适应些时日。”
越留玉翻了一页账册,头也不抬:“还行。”
沈晏雪笑了一下,像是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敷衍:“那就好,你离京这些年,很多事情都变了,慢慢适应便是。”
“是啊。”越留玉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沈晏雪脸上淡淡一扫,“很多事情都变了,连你都变得让我有些不认识了。”
沈晏雪端着茶盏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将茶盏搁回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人总是会变的,展阳不也变了许多么?”
越留玉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摊开的账册,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沈晏雪,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听到对方直呼其名,沈晏雪终于抬起头来看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润妥帖的笑容:“展阳指的是什么?”
越留玉没有立刻回答,他定定看着沈晏雪那张一如往昔笑脸,心中情绪剧烈的翻涌。
他们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可以说是过命的情谊,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沈晏雪。
可此刻他坐在沈晏雪对面,却觉得这张脸陌生得像是从未真正认识过。
越留玉深吸一口气,冷声质问:“温妙的事情你还想如何抵赖。”
此话一出,书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烛火跳了一下,在沈晏雪脸上投下一道晃动的光影。
沈晏雪的目光微微变了,随即恢复平静,他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看着越留玉,语气依旧温和:“展阳,想说什么?”
越留玉看着他这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我想说什么?沈晏雪,你当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吗?当年我求你去白云观替我看看她,求你替我照顾她,你就是这么替我照顾的?”
沈晏雪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摊开的账册,拨弄了几下纸,才慢慢开口,慢条斯理道:“妙妙一个人在白云观,眼睛没好,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我自然是心疼她。”
越留玉豁然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怒目而视:“你在说什么?你居然有脸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是你,是你耍诈把我逼去西北!”
沈晏雪抬起眼来,看着越留玉,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是。”
没想到沈晏雪承认得如此爽快,越留玉终于忍无可忍,握拳重重砸在书桌上,他死死盯着沈晏雪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忽然觉得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反复咀嚼的恨意,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门外的人听见:“沈晏雪,你个伪君子。”
沈晏雪没有反驳,好整以暇的端坐着,只是静静地看着越留玉,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从小到大,母亲都说我不如你。”
“是,你素有贤名,施粥义诊、怜贫惜弱,京中百姓提起你,谁不说一句好人?可你、可你看看做的那些事,你把我送去西北,你做的这些事,有哪一件是一个好人做得出来的?”
沈晏雪听完,沉默了片刻:“我从未说过我是一个好人。”
越留玉看着他。
“你说的那些事,是我做的,我承认。”沈晏雪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甚至连目光都没有闪躲,“我喜欢她,我娶了她。你若要恨我,尽管恨。但我不会把她还给你。”
越留玉的目光一沉:“她不是一件东西,没有什么还不还的。”
“我知道。”沈晏雪看着他,声音依旧温和,甚至称得上温言细语,态度好极了,“可她现在是沈夫人。她是我的妻子,是我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回来的。”
越留玉没有说话,他看着沈晏雪,看了很久。
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跳动,却没有一个人先移开目光。
“你当年是怎么把我送去西北的,”越留玉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沈晏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说我要装病逃出去,我要去白云观找她,求你帮我买药假死脱身。你答应了我,转头就去告诉我母亲了。你不仅告诉了她,还替她出了个主意,呵呵……趁我昏睡的时候把我送上马车,送出城,送到西北去。”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沈晏雪,我从前把你当我最好的兄弟。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从背后捅我一刀。”
沈晏雪垂下眼帘,叹了口气,当他再次抬起眼来时,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展阳,你说得对。我确实从背后捅了你一刀,我对不起你,但我不后悔。”
越留玉的目光微微一震。
“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沈晏雪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还是会这样做。”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最终,越留玉先低下了头。
他重新翻开面前的账册,动作很慢,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不带情绪的平淡:“账还没有核完,继续罢。”
沈晏雪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拿起了笔。
书房里又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此后几日,沈晏雪与越留玉在朝堂上再碰面,两人隔着品阶不等的队列,目光偶尔交汇,又各自移开,面上都是一派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直到元宵那日,一封帖子送到了英国公府。
帖子是用金笺写的,措辞极尽客气,邀请沈府女眷于正月十八赴府赏灯赏梅。
曹家是京中望族,和谢皇后的母家也算是沾亲带故,曹大人任太常寺卿,正三品的官职,在京城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年前西北大捷,朝堂饮至策勋、告于宗庙,君臣欢宴,论功行赏。年后开春,各地奏报纷纷送入京师,说是今冬雪水充足,入春以来雨水又极是丰沛,河南、山东、直隶几处产粮大县的麦苗都长得极好,墒情是近十年来最好的一年。
户部据此估算,若无重大灾异,今年夏秋两季的收成当是大丰之年。
圣上览奏大喜,在早朝上连说了三个“好”字,又着令礼部筹备藉田仪典,以示敬天重农之意。
因而今年便借着赏梅提前办了春宴。
曹府借着谢皇后那层关系负责此事,办得那叫一个隆重,特地从江南请了扎灯匠人,在园中扎了一座九层灯楼,又移栽了各色罕见的梅花,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都收到了帖子。
这样的场合温妙本是不太爱去的,但沈夫人说,她如今既是沈家的媳妇,该露面的场合还是要露面,免得旁人议论沈家失了礼数。
温妙便换了一身簇新的衣裳,带上翠屏出了门。
赏梅宴设在曹府的后花园里,正值仲春,园中梅花开得正盛,沿着曲折的回廊一路望去,白梅如雪,红梅似火,绿萼梅点缀其间,层层叠叠地开满了枝头。
梅树枝桠间还别出心裁的挂了一盏盏薄纱糊成的素色小灯,灯光透过纱罩漏下来,落在花瓣上,像是给每一朵梅花都镀了一层极淡的光晕。
微风拂过,花枝轻摇,暗香浮动,满园都是清冽的梅香。
园中搭了锦棚,棚下摆了一溜儿的紫檀木桌椅,铺着秋香色的锦垫,桌上放着各色精致的茶点果子。
此番来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官眷,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说话,珠翠环绕,衣香鬓影。
温妙今日穿了一身霜白色妆花罗广袖长裙,裙摆曳地,行走时如流云拂过地面。
高腰束胸,裙身绉褶,将她的身形衬得修长而轻盈,裙头以银线绣了一枝斜逸的绿萼梅,袖口同样绣着疏疏落落的梅花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像是随时会从袖间飘落下来。
她乌黑的长发绾成一个莲花髻,簪着玉石嵌宝双花华胜,仔细看上头竟还用了数颗米粒大小的粉色琉璃珠点缀,像是清晨荷叶上滚动的露珠。
髻边两侧各垂下一缕细细的流苏步摇,赤金的链子串着琉璃米珠,末端坠着小巧的梅花形金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在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除此之外,她周身再无一件多余的首饰。
没有璎珞项圈,没有玉镯戒指,连耳上也只是极简单的一对米粒大小的珍珠,可正是这份简净,反而让她整个人显得格外清雅出尘。
她站在那株绿萼梅下,月光透过花枝落在她身上,衣袂随风轻扬,整个人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姑射仙人,不沾半点尘埃。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明明没有说话,却偏偏让人一眼就能看见她。
有几个夫人已经注意到了她,低声交头接耳了几句,猜测这是谁家的女眷。
有人认出了她身上那匹锦缎是江南织造局的贡品,外头有钱也买不到,便对她的来历多了几分好奇。
温妙的注意力被亭中石桌上的几碟糕点吸引了。
那是一碟梅花酥,做成五瓣梅花的形状,花瓣层层叠叠,边缘烤得微微焦黄,中心缀着一点殷红的山楂酱,活像是枝头刚落下来的一朵红梅。
旁边还有一碟水晶芙蓉糕,莹白剔透,上面也压了浅浅的梅花印。
温妙的目光在那碟梅花酥上停了一停,到底没忍住,低声对翠屏说了一句:“取一小块来尝尝。”
翠屏便用帕子托了一小块递给她。
温妙接过来咬了一口,外层酥脆,内馅竟是满满的梅花花瓣,花瓣揉碎了和着蜂蜜与糯米粉,蒸得绵软湿润,入口即化,满嘴都是清冽的花香。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剩下的半块,能看见断面处深红的花瓣层层叠叠地嵌在馅料里。
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又不好意思再取第二块,便将剩下的一半慢慢吃完,拍了拍指尖的碎屑,移开了视线,低头抿了一口茶,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水榭的另一端,隔着几丛疏影横斜的梅枝,几个妇人正聚在一处说话。
其中心那位年轻夫人最为惹眼,她穿了一件石榴红的刻丝流霞裙,头上戴了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纯金的花瓣层层叠叠,花心嵌着一颗拇指盖大小的鸽血红宝石,在灯下灼灼生辉。
额间还贴了一枚金箔花钿,衬得她一张脸明艳逼人
苏曼曼自恃美貌,平日里最喜欢跟着丈夫还有婆母参加各式各样的宴会,她嫁入杨家半年有余,丈夫杨世杰便连升两级,她又一举得男,这样的社交场所她向来有一席之地。
她正与几位夫人寒暄,余光却瞥见迎面走来一位穿烟紫色宝相花锻琵琶袖百迭裙的夫人,那人头上也戴了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款式与她相差无几,金灿灿的花瓣中央嵌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鸽血红宝石,在灯下流光溢彩,比她那一颗大了将近两倍不止,成色也更胜一筹。
苏曼曼的目光在那颗红宝石上停了一瞬,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那位夫人走到近前,也看见了苏曼曼头上的头面,微微一愣,随即笑着开了口,语气倒是落落大方:“哟,这可巧了,竟与杨夫人选了差不多的款式,可见咱们眼光是一样的,真是缘分。”
旁边有人认出那套头面,赞叹道:“宋夫人这套头面是上月太后赏的罢?这么大的红宝石可真少见。”
宋夫人娘家争气,夫君自己也能干,近日来很是得脸,因而现下笑了笑,没有接话,算是默认了。
苏曼曼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心里却已经翻了个白眼。
撞首饰这件事,向来是谁小谁尴尬。
偏偏人家的不仅比自己的大,还是太后赏赐,她只能笑着附和一句“真有缘分”。
苏曼曼心里堵得慌,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微微一转,落在了宋夫人的肚子上。
她状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用茶盏盖轻轻拨了拨浮叶,红唇轻启:“说来我还羡慕咱们宋夫人呢,生个女儿多好,乖巧懂事,最是贴心。不像我家那个猴头,天天淘气得紧,上房揭瓦,没有一刻消停的。”
她这话说得轻巧,可在场几人的脸色却都微微一变。
谁不知道这位宋夫人一连生了五个都是女儿?若非宋夫人娘家受宠,朝里有个哥哥还算说得上话,婆母早就张罗着给她夫君纳妾了。
饶是如此,老太太也没闲着,听说前段时间又从娘家带过来一个什么小侄女,日日养在身边,打的什么主意,阖府上下心知肚明。
气得宋夫人背地里没少骂那位“为老不尊”。
苏曼曼这番话,表面是羡慕,实则句句戳在宋夫人的心窝子,你有御赐的头面又如何?你生得出儿子么?你婆母都快把小妾领进门了,你还在这儿跟我装什么体面?
宋夫人的神色僵了一瞬,随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是呢,女儿贴心。”
她说着撇过头去,不再看苏曼曼,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水榭那边。
忽然,她眯了眯眼,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心下微微转动,回过头来,笑着对苏曼曼道:“杨夫人瞧见那边那位穿广袖绉褶裙的夫人了么?倒是一副好气韵,也不知是谁家的女眷,从前倒没见过。”
梅枝横斜,疏影落在她衣襟上,夜风拂过时裙摆轻轻摇曳,整个人宛若画中仙。
苏曼曼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停,上下打量了一番,心里过了一遍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这张脸。
没有印象,那便是比她夫君官职低了。
她端着茶盏,不动声色地往水榭那边挪了几步,上下打量了温妙一番,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这位夫人面生得很,不知是哪家的?从前倒没见过。”
温妙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不认识,她礼貌地笑了一下:“我姓温,夫家姓沈,今日是头一回来参加宴席。”
“姓沈?”苏曼曼端着茶盏,歪了歪头,做出一副思索的样子,“京中姓沈的人家倒也不少,不知夫人夫婿在何处任职?”
温妙顿了顿,她不太习惯在外人面前说这些,便只是含糊地答了一句:“在户部当差。”
苏曼曼听了,心里更有底了。
户部的官多了去了,七八品的小官一抓一大把,若是大官,这位夫人何至于坐在角落里不声不响?她笑了一下,语气里便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优越感:“原来是户部的,那倒巧了,我家老爷也在京中任职,如今在工部做主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特意加重了“主事”两个字,又抬手理了理发髻,露出腕上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像是在无意间展示什么。
温妙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低头继续喝茶。
苏曼曼见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几分。
她最看不惯这种人了,明明出身不怎么样,偏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似的。
她放下茶盏,又笑了一声:“说起来,我倒是想起一桩旧事。前两年听说有位温家的姑娘,住在白云观里养病,后来也不知许了什么样的人家。那姑娘好像也是姓温呢,不知道的,还以为跟夫人是本家呢。”
这话一出,周围的几个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听出了苏曼曼话里的刺。
道观养病,这话说得含蓄,可在座的谁不明白?
好端端的姑娘家去道住着做什么,多半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疾,或是坏了名声无处容身才避出去的。
温妙的脸色白了一瞬,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翠屏站在她身后,脸色已经变了,可主子没发话,她也不好开口。
苏曼曼见温妙不吭声,越发得意了,正要再说两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曼曼。”
苏曼曼回过头去,看见自家丈夫正站在几步之外。
杨世杰今日是随同僚一道来赴宴的,他本在男宾那边与人说话,无意间往女眷这边扫了一眼,便看见了温妙。
他一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确实是温妙。
她坐在一群珠光宝气的贵妇中间,旁人却只成了她的陪衬。
他愣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正要走过去打招呼,就看见自家夫人走到了温妙面前。
他看见苏曼曼笑着说了什么,看见温妙的脸色白了一瞬,看见她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他心里那股火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拽住苏曼曼的手臂,力道大得她痛呼了一声:“你干什么!”
杨世杰没有理她,而是转向温妙,语气在转向她的那一瞬间柔和了下来:“温姑娘,你没事罢?”
温妙抬起头来,看见是杨世杰,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没事。”
杨世杰看着她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半年不见,她比从前更美了。
还记得从前她来杨家时,衣衫朴素,羞羞答答不敢抬头,自有一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
那时候她便已经足够动人,让他念念不忘了大半年。
如今她精心装扮,将她那张本就出众的脸庞衬得愈发精致,她的美被发挥得淋漓尽致,像是蒙尘的明珠终于被擦拭干净,露出了本来的光华。
她只是坐在那里,便叫满园的梅花都黯然失色。
杨世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一个正在挣扎的苏曼曼。
他转过头,压低声音对苏曼曼道:“你给我过来。”
他把苏曼曼拉到一边,松开了手,脸色阴沉得可怕:“你方才跟她说了什么?”
苏曼曼揉着被他拽痛的手臂,又委屈又恼怒:“我什么都没说!就问了她几句家常话!”
杨世杰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没听见?白云观养病,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曼曼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涨红了脸,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不过是随口一提,你至于为了一个外人凶我吗?!”
杨世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苏曼曼从未见过的冷意,“你给我记住了,以后再让我看见你对她不客气,你自己看着办。”
他说完便丢下苏曼曼,转身往温妙那边走去。
苏曼曼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周围几个夫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咬了咬牙,一跺脚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园子,一直跑到假山后面才停下来。
她靠着假山石,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越想越委屈,又气又恨,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狐狸精!”
另一边,杨世杰回到温妙面前,语气比方才温和了许多:“温姑娘,方才是我夫人失礼了,我替她向你赔个不是。”
温妙摇了摇头:“不关杨公子的事。”
杨世杰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就像有一片羽毛在他心里挠啊挠啊挠,心里那股痒意越来越浓。
他想起母亲当年从温家回来后跟他说的话:“温家已经把女儿许给了一个做官的老头子了,你就死了这条心罢。”
他当时信了,伤心了好一阵子,才听从母亲的安排娶了苏曼曼。
可如今温妙就站在他面前,穿着绫罗绸缎,戴着珍珠步摇,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被亏待的痕迹。
她嫁的那个老头子,看样子待她倒是不错,至少吃穿用度上没有短了她。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老头子能给她锦衣玉食,可能给她别的吗?
他上下打量着温妙,目光从她白皙的脖颈滑到她纤细的腰肢,又落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上。
他想起苏曼曼那张脸,刚成亲时觉得也算标致,可如今跟温妙一比,简直像是珍珠比鱼目,一个是天上月,一个是地上泥。
没见到温妙之前,还能入口,如今有了温妙做对比,便觉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他一颗心痒痒的,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杨世杰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吞咽了一下口水,压低声音道:“温姑娘,这园子后面有一片梅林,花开得正好,要不要去看看?”
温妙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困惑和警惕:“杨公子,我已经嫁人了。”
杨世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以为意:“我知道。我只是想带你去看看花,没有别的意思。”
嫁人有什么要紧?少女有少女的青涩,熟.妇有熟.妇的滋味。
这样想着,他又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带上一丝气音,“你嫁的那个人……对你好吗?”
温妙退后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对我很好,杨公子,请你自重。”
杨世杰看着她那双水润润的大眼睛,心里那股痒意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浓了。
她越是这样拒绝,他就越是想要得到她。
他想起自己如今已经升了官,在工部站稳了脚跟,比起半年前又风光了不少。
温妙嫁的那个老头子,官职未必比他大,家底未必比他厚。
他若是真想得到她,未必没有机会。
他笑了一下,没有再逼近,只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轻声道:“温姑娘,莫思身外无穷事,今朝有酒今朝醉,及时行乐,方才不负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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