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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翌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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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温妙醒得比平时早了一些。
窗外的天光还是灰蒙蒙的,她侧过身,看见沈晏雪还睡着,他难得睡得这样沉,呼吸平稳,眉心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温妙没有吵醒他,轻手轻脚地披了外衣下床。
翠屏听见动静推门进来,见她已经醒了,有些意外:“夫人今日怎么起得这样早?”
“睡不着了。”温妙在窗边坐下,伸手推开了一条窗缝。
冷风裹着清晨的气息涌进来,她的精神稍微清明了一些。
翠屏端了热茶过来,玫瑰红枣的香气随着热气袅袅升起,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散开。她把茶盏轻轻搁在温妙手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夫人,奴婢有句话不知当不当问。”
温妙接过茶盏,她低头嗅了一下玫瑰的香气:“你说。”
“那晚救您的那个人……您真的不认识吗?”
温妙握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红枣片和玫瑰花瓣,花瓣在水中缓缓舒展,像是一点点绽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不认识,但很奇怪……”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翠屏没有立刻接话,她垂着眼,把托盘收拢在胸前,安静了片刻才道:“许是夫人记岔了。”
温妙“嗯”了一声,低头抿了一口茶。
玫瑰的甜香混着红枣的醇厚在舌尖上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清晨的寒气。
她想,大约真的像翠屏说的那样,是自己记岔了罢。她以前眼睛不好,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记不清人脸,如今看谁都眼熟也是正常的。
早饭后,沈晏雪出门去了。
今日虽是初二,但朝中还有些事务要处理,走之前亲自喂了她半碗燕窝粥,又叮嘱她不要再出门乱走,说这几日街上人多眼杂,等过了元宵再带她去看灯。
温妙一一应了,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穿过回廊,消失在月洞门那头。
她正准备转身回屋,门房那边忽然有人来报,说有一位客人送了东西来,指名要给夫人。
温妙愣了一下:“给我的?”
门房双手捧着一只四四方方的匣子,漆面素净,没有任何标识。
她接过来打开,里面竟是躺着一盒藕粉桂花糖糕,个头不大,做工精巧,每一块都透着藕粉特有的晶莹光泽,面上缀着星星点点的干桂花,像是刚出炉不久,还带着一丝温热的甜香。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没有署名,只写了一行字,笔迹凌厉:
“昨日匆忙,未及通名。他日有缘,当面向夫人赔罪。”
温妙拿着那张纸条,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她又低头看了看那盒糕点,包糕点的油纸上印着福禄祥云纹样,是城南悦品轩专用。
在白云观的时候,温妙吃了不知道多少回,“玉郎”每日便变着法子给她送各种糕点,有时候是莲子羹,有时候是玫瑰酥,最多的便是这藕粉桂花糖糕。
她那时看不见,被拘在白云观的小院里什么也做不了,因而每一次送来的糕点她都欢喜得紧,觉得她的“玉郎”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可问题是,昨日救她的那个人,怎么会知道她爱吃这个?
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这也太巧了罢,昨日刚救了她,今日就送了她最爱吃的糕点。他怎么知道她喜欢什么的?他打听过她?还是说……他本来就认识她?
可她根本不记得自己见过那样一个人。
温妙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又看了看那盒糕点,心里浮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翠屏从里头出来,看见她站在那儿发呆,唤了她一声:“夫人?怎么了?”
温妙回过神来,把纸条折好收入袖中,又低头看了一眼那盒糕点:“……没什么,帮我收起来罢。”
翠屏应了一声,接过匣子,目光在糕点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
温妙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翠屏手里的匣子:“等等。”
翠屏停下脚步。
温妙走过去,伸手从匣子里拈起一块藕粉桂花糖糕,轻轻咬了一口。
藕粉混着桂花的清甜,在舌尖上化开,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心里的奇怪感又浓了一分。
怎么就这么巧呢?
温妙把纸条放进妆奁最底层的一只小匣子里。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它,而不是直接扔掉。大约是因为那个人救了她,她觉得扔掉人家的字条不太礼貌罢。
午后,沈晏雪回来时,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他进门的时候,温妙正坐在窗边发呆,手里捏着一块绣了一半的帕子,针停在半空中,半天没动一下。
“妙妙。”他唤了一声。
温妙回过神来,看见他手里的食盒,眼睛亮了一下:“又带了什么好吃的?”
沈晏雪笑着走过来,把食盒放在桌上,在她旁边坐下:“下值时候刚好看见有人在卖玉竹茯苓三色花糕的,记得你没吃过,便买了一份回来尝尝。”
温妙放下针线,揭开食盒盖子,果然看见三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糕点,粉白黄三色交错,每一块都印着细小的花纹,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花。
她拈起一块粉色的,咬了一口,糕体松软绵密,茯苓混着蜂蜜,甜香扑鼻。
“好吃。”她眯起眼睛,又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这个比藕粉桂花糖糕清淡一些,但是很香。”
原本沈晏雪坐在旁边,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听到这话正在给自己倒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语气随意:“哦?谁送的?”
“不知道。”温妙摇了摇头,“没有署名,只留了一张纸条,或许是昨晚救我的那个人罢。”
沈晏雪端着茶盏,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停了一瞬,语气温和:“大约是那位恩人打听了你的喜好。改日我让人备一份厚礼,替你好好谢过他。”
温妙点了点头,没有多想,又伸手去拿第二块花糕了。
沈晏雪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专注吃东西的样子,眼底有一层极淡的阴翳,他脸上神色如常,没有再追问那盒糕点的事,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城南悦品轩的藕粉桂花糖糕。
他自然也是再熟悉不过的,那是越留玉从前被越母关在房间里的时候,隔三差五便央求他去买的。
沈晏雪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手中的茶盏。
茶汤澄澈,叶片儿打着旋沉入汤底,映着他自己的脸,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不急。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一盒糕点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妙妙不会因为一盒糕点就想起什么,她只会觉得那是一桩巧合。
只要他不露破绽,越留玉就没有机会。
他抬起眼来,看着温妙把最后一块花糕掰成两半,把另一半递到他嘴边:“玉郎也尝尝。”
沈晏雪张开嘴,含住那半块糕。
玉竹和茯苓的清香在舌尖上散开,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心想:他绝不会让越留玉有机会说出那句话。
沈晏雪把最后一口花糕咽下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将那股甜味冲淡了一些。
“玉郎?”温妙见他有些出神,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在想什么呢?”
沈晏雪回过神来,笑了一下:“在想明日朝会要递的折子。”
“花糕好吃吗?”
温妙点了点头:“好吃,玉郎送的我都喜欢。”
当夜,沈晏雪在书房坐了很久。
他面前摊着一卷公文,已经看了小半个时辰,一个字也没有翻动。
烛火跳了一下,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他的表情在明灭之间显得有些捉摸不定。
他放下公文,拉开左手边的抽屉,里面放着一只小巧的锦囊。
他解开系绳,倒出里面的东西,一枚平安扣,玉质温润,用红绳穿着,正是温妙那日在暗巷里捡到的那一枚。
他那天晚上替她收了起来,说会让人去寻失主,但实际上他一直留着。
他当然认得这枚平安扣。
越将军死前留给阿玉的遗物,十九年来从不离身。
如今它出现在温妙手里,不是意外,想必是越留玉故意留下的。
他盯着那枚玉扣,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冷下去。
西北一行,阿玉当真是长进了,使出这样下作的手段想要勾引他的妙妙。
沈晏雪把平安扣握在掌心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他把平安扣放回锦囊,重新系好,放回抽屉深处。然后他合上公文,吹熄了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房。
他推开门的时候,温妙已经睡着了。
她侧躺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呼吸均匀,睡得很安稳。
她在等他回来的时候等睡着了,小小的手里还攥着白天绣了一半的那条帕子。
沈晏雪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伸手轻轻把那块帕子从她手里抽出来,叠好放在枕边。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是怕惊醒她。
然后他在她身边躺下,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很久没有入睡。
他在想,越留玉下一步会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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