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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除夕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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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日,沈晏雪难得休沐。
朝堂这几日吵翻了天,从汉西关大捷的封赏到年后的粮草调度,吵得圣上年前最后一场朝会险些没压住火气。他索性大手一挥,借着除夕多给了几日假期,让那些吵得面红耳赤的官员各自回去歇口气,过了年再接着吵。
整个沈府张灯结彩,檐角挂满了新扎的红纱灯,廊柱上缠了朱红的绸带,老夫人还每人赏了三个月的月例银子。
远处烟花正从城东方向升起来,在夜空里炸开,好似天上星子坠落。
温妙仰头看了一会儿,踮了踮脚,声音里带着一点她自己也没察觉的向往:“好漂亮呀。”
沈晏雪站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远处的烟火,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汉西关大捷,那个人前几天便已经从北疆回来了,圣上大喜,封了骁勇将军。
此时出门,他担心节外生枝。
在沈府,任是三头六臂也无可奈何,可若是出去……他看着温妙还仰着的侧脸,兜帽边缘那圈兔毛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正专心致志的只是望着远处炸开的烟火。
沈晏雪看了她片刻,微笑道:“那今晚我们便出门逛逛。”
温妙回过头来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沈晏雪替她把兜帽拢了拢:“真的。”
建康城的除夕夜,街上比平日里热闹了不知多少。
两旁的店铺门口挂满了新扎的灯笼,把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
沈晏雪今夜带了不少人手,暗处的侍卫比往日多了一倍。他一只手拢着她的肩,温妙乖乖被他牵着走在人群里,目光在新奇的各色花灯、杂耍摊和糖人铺之间来回跳跃,连鼻尖被风吹得红红的也顾不上。
秦淮河两岸热闹得不像话,画舫楼阁灯火通明,岸边的花娘倚着栏杆,手里摇着团扇,声音又脆又软,隔着水波传过来:“公子~上来坐坐呀,今日除夕,咱们这儿可是有上好的屠苏酒~”
另一侧的楼上也有人接话,笑声顺着水面的碎光一路淌过来,灯影在河水里碎成一片又一片细密的光斑,像是有人在水面上铺了一层正在流动的碎金。
温妙被那道光引着,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目光从岸边的花灯又滑向河面上的灯影,实在是美不胜收。
他们被人潮裹着往前,路过一处灯笼摊时停下了脚步。
摊子上挂满了各种花灯,荷花灯、走马灯、鲤鱼灯,可温妙的目光独独落在一只兔子灯上。
那兔子灯的两个兔耳朵居然正一上一下有规律的慢慢晃动,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沈晏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盏兔子灯挂在最上面,显然是摊主的得意之作。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早就注意到两人在摊前站了好一会儿了,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来。他见两人衣着华丽,一看就是非富即贵,脸上堆满了笑,十分有眼力见地把那盏兔子灯小心翼翼地取下来:“这位夫人好眼力!我敢打包票,我这兔子灯绝对是这条街上的独一份儿!”
温妙偏着头看那对还在轻轻晃动的兔耳,她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对兔耳一上一下地轻轻动着。
摊主见她有兴趣,更来劲了,一边把灯递过来一边凑近了说:“这盏灯是我花了三个月的功夫琢磨出来的。”
沈晏雪眯眼看了一会儿,心下了然道:“西域来的东西,里面有个小铜丝连着烛台,烛火一热,丝线就带着耳朵动。不是什么稀罕的机关,只是这边少见。”
摊主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堆笑道:“公子果然识货!”
沈晏雪拿出一锭银子:“我要了,不用找了。”
摊主看着那锭银子,大约也没想到今日运气这样好能碰上这样大方的主顾,顿时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哎哟公子大气!夫人好福气!”
沈晏雪伸手把那盏兔子灯从摊主手里接过来,递到温妙面前。
温妙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把它举起来,灯笼纸透出来的光映在她侧脸上,莹白的皮肤恍若琉璃,柳如眉,云似发,鲛绡雾縠笼香雪。
旁边的人来人往顷刻间都成了她一人的背景,少女亭亭玉立,罩着一件大红色洒金妆花斗篷,缎面上绣着大朵大朵的蔷薇,帽沿细细的滚了一圈兔毛,把她整张脸都拢在一圈柔软的雪白里,繁复的发髻间那些大大小小的珍珠也在灯影里微微晃动着,真真是流光溢彩。
她在赏灯,浑然不觉别人也正在赏她。
路边的行人不约而同地静了一瞬,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知是谁先开口,带着一股不自觉的惊叹:“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此情此景莫不如是,古人诚不欺我。
有另一道炙热的目光,正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落在她仰起的侧脸上。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声震天的喝彩炸开,有人高喊“有贵人在撒钱”,人群瞬间沸腾,猛地朝那个方向涌去。
四周人潮如织,个个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挤,生怕自己比别人慢一步,错过了这波贵人赏赐。
温妙还没反应过来,挤在她前方的人忽然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把她手里的兔子灯挤掉了,她下意识地弯腰想去捡,却被人群推来挤去,眼睁睁看着灯笼“啪”一下不知道被谁踩灭了。
她急忙抬起头想喊身边的人,可抬头的瞬间愣住了,视线所及全是陌生的肩背。
“阿雪?净澄?!”她的喊声瞬间被潮涌般的人声吞没了。
人群像一堵正在合拢的墙,只一瞬便把她和身边人隔开了。
她被人流推着往旁边的岔道口退去,渐渐失去了方向,肩头的兜帽被蹭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散落的碎发和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就在这时,一只粗壮的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穿着褐色短打,嘴里喷着酒气,嗓门大得像是怕周围人听不见:“婆娘!可算找到你了,还往哪儿跑?跟我回家!”
温妙懵了,下意识往后挣了一下:“我、我不认识你……”
那汉子摸了摸鼻子,脸上堆出一副无奈的笑,像是面对一个闹脾气的妇人:“别闹了,大过年的,让孩子们在家等着呢。”
说着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抵在温妙腰侧,冰凉的金属隔着衣料贴上来。
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小娘子细皮嫩肉的,刀剑无眼,我可不想一不小心伤了你。”
温妙吓得浑身僵住了,不敢说话。
周围原本投来目光的行人看了看,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原来是小两口闹脾气。”
旁边的人便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了。
“婆娘,走吧,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那汉子提高了声音,像是要把这出戏演完,手上力道收紧,要把她往旁边的暗巷里拖。
温妙脚下一个踉跄,她想喊,可那把抵在腰间的匕首让她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已经从旁边压了过来,出手很快,一直死死抓着她胳膊的那只粗壮的手被人猛地掰开,那汉子还没来得及回头,整个人已经被掼到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匕首脱了手,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她整个人被另一只手臂稳稳接住,那手臂把她往身后带了一步,躲到了门后。
温妙踉跄着退到巷口的门洞阴影里,后背贴着微凉的砖墙,她抬起头来,那人单手撑墙,因为背对着巷口,他的五官半明半暗,看不真切,可他的身形高大,这样挡在她面前如一座高山,充满了威压。
砰砰砰
远处烟花炸开,亮光涌入巷口,瞬间照亮了他的脸,借着短暂的光亮看清了他的脸。
这人五官十分立体,鼻梁高挺,轮廓线条比寻常男子利落,下颌更像是刀削一般锋利,只偏偏生了一双桃花眼,狭长的眼尾上挑,为这张略显冷硬的脸平添了几分风情。
月光落进他眼底,那双眼睛正看着她,宛若一口深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隆冬的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她裹着兔毛斗篷都觉得冷,可这人只穿了一件圆领袍,衣料单薄得像是根本挡不住风。
夜风把他肩头的衣料吹得微微翻卷,露出底下劲瘦的身体线条,他却像感受不到冷一般,一动不动。
温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可后背已经抵住墙了,她张了张嘴:“……你、你是谁?”
他依旧没有答话,只是一味地盯着她,看着她被月光照亮的小脸,那直勾勾的眼神太过炽热,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呼之欲出。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开口,声音意外的少年气:“别怕,人走了。”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官兵的吆喝和铁甲碰撞的声响。
有人在喊“往那边搜”,还有一道更急切的声音穿透人群,焦急的呐喊:“妙妙——!”
那声音隔着一道墙,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可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温妙几乎是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侧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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