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那枚蝶恋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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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蝶恋花的香囊确是精巧绝伦，蝶翅上的针脚细密匀净，显然是青萝用了十二分的心思才绣出来的。
温妙坐在桌边，目光落在那枚香囊上，看了很久也没有伸手去碰。
她不是母亲唯一的女儿吗？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母亲吗？竟然有母亲亲自往女儿房里塞人，帮着姑爷纳小妾？
她想起温母送青萝来那日说的话：“你现在身份不同了，身边总要有些人手”
原来母亲竟是这个意思吗？
可是，母亲不应该是最疼她的吗？不应该盼着她过得好吗？可为什么送人来的时候，没有提前问她一句愿不愿意？
想着想着，温妙就哭了，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顺着脸颊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伸手去擦，可是越擦越多，她索性趴在桌子上，把脸颊贴在手背上，可眼泪还是从她指缝间渗出来，顺着指节滑下去，洇湿了她袖口的边。
窗外夜风还在吹着廊下的灯笼，翠屏被她赶到了外面，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这种事情，也不想让翠屏姐姐替她担心。
“妙妙，是歇了么？今日怎的歇得这样早？”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下一瞬门被轻轻推开了，温妙正趴在桌上，听见脚步声慌得背过身去，用袖口胡乱蹭了一下眼角，固执地不肯回头。
可她的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
沈晏雪有些奇怪，看了一眼微微颤抖的背影，他反手把门合上，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这是怎么了？”
温妙摇了摇头，声音闷在手臂里：“没什么。”她的声音还带着一层压不住的鼻音。
听到声音不对，沈晏雪脸色一变，没再问第二句，而是身体前倾，直接伸手强硬的把人身体摆正了过来。
温妙被他掰过来的那一瞬下意识别了一下脸，可还是被他看到了，眼眶通红，眼皮肿得像两枚小核桃，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湿意，嘴微微抿着，有一道浅浅的咬痕。
妙妙哭了？
沈晏雪蹲在她面前，温声细语道：“妙妙，这是发生了什么？
因为姿势的缘故，温妙目光正正好落在他腰间那枚海棠香囊上。
月白色的缎面，红艳艳的海棠花，正妥帖地垂在他腰侧，像是已经被他佩戴了许多日。
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抓起桌上那枚皱巴巴的蝶恋花香囊朝他砸了过去：“你纳她去罢！我娘让你纳她的，反正你戴着她的香囊也挺好看的。”
她的声音又哑又急，“你救了我，我不会拦着你的。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拦的，我会做好妻子的本分的……”她说着说着声音哽住了。
沈晏雪被她砸了个正着。那枚香囊落在他胸口又弹开，掉在地上，月白色的缎面沾了灰，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枚蝶恋花的香囊，又抬头看了看她：“你在说什么？”
温妙别过脸去不看他，伸手擦了一下眼角：“没什么，你去找她罢，我娘让你纳的，我不会不高兴的……”
两句话下来，沈晏雪当下便想通了其中关窍，心中是又怒又气，他没有去捡地上那枚香囊，而是继续温声哄着：谁跟你说我要纳她了？”
温妙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青萝说的……说是我娘让她来的，说怕你身边没人伺候……”
沈晏雪的目光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伸手把那枚香囊从他腰间解下来：“我不要别人。”
说着，他便伸手一扯，那枚香囊便裂成了两半，香料顿时洒了一地，那缕若有若无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沈晏雪十分耐心的解释道：“我每天都戴着它，是因为那日妙妙理了穗子，你以为我戴着它是因为喜欢那个奴婢？”
“妙妙，若非是你碰过，便是皇帝亲赐我也不稀罕。”这样逾矩的话，沈晏雪想也不想张口就来。
温妙完完全全愣住了，她虽然只是个七品小官的女儿，没读过多少书，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可她也知道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皇帝亲赐我也不稀罕”这种话若是传到旁人耳朵里，是要掉脑袋的，夫君身为国公府世子怎得比她还不懂事呢？
沈晏雪拉过温妙的手，握了握，轻声道：“明日我便让人把她送走。”
温妙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有些犹豫：“……可她说是我娘让她来的。”
沈晏雪：“她骗你，你娘定不会这样做，她只希望你好。”
他的语气实在笃定，温妙有些犹豫，轻轻吸了一下鼻子：“……真的吗？”
沈晏雪伸手把她拢进怀里，声音轻轻的：“那是自然，妙妙还不相信我吗？”
温妙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隔了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次日，青萝果然不见了，紫苏倒被留在外院洒扫，行事比之前更为规矩谨慎。
又隔几日，温妙收到母亲要来的消息的。
翠屏从外头进来，面色如常地搁下一碟松子果仁酥糖，一碟玉米面鹅油蒸饼儿，笑着道：“夫人，方才前头递话过来，说温老夫人今日下午要过来坐坐。”
温妙正低头给雪团梳毛，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像是没有听清：“……我娘要来？”
翠屏没有多解释：“是呢，老夫人许是想夫人了。”
温妙愣了一下，把手里的梳子放下，雪团等了一会儿，又把脑袋搁回爪子上继续睡了。
温妙心里忽然有些发紧，她想，青萝的事已经过去好几日了，母亲大约是听到了消息，专程来兴师问罪的，又或者母亲还想再送一个进来，只是这次要亲自同她说。
她低着头想了很久，
午后日光正好，温母的马车在沈府门口停下时，温妙已经站在院子里等着了。
温母走过来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眼：“妙妙瘦了。”
她说着拍了拍温妙的手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温妙被她拉着往屋里走，温母边走，边低头看了一眼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眼神闪烁，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进了碧水云居，温母在小茶几坐下来，翠屏端了茶进来便退了出去，门在两人身后轻轻合上。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温母端着茶盏轻抿一口：“妙妙，娘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一声……”
她顿了一下，“青萝的事，是娘做得不妥。”
温妙愣住了，“……娘说什么？”
温母把茶盏搁下，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娘送她来，原本想着你身边有个人帮衬也好，没有别的意思。可那丫头心思不正，娘没看准人，委屈了你。”
温母当然没有看错，她当初选中青萝，便是看中了那婢子心思活泛、容貌出挑，想着若能在沈家后院占一席之地，温家在姑爷面前也算多一重保险。
可没想到姑爷竟会亲自登门，面带微笑，把青萝的事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遍，说已经处理好了，让岳母不必烦忧。
又提了温安的前程，说日后入朝必然能安排妥帖。
他句句都替温家着想，甚至连台阶都替她铺好了。
最后他只提了一件事，妙妙误以为是母亲授意，如今这几日一直因为这件事哭，本不该让岳母操心，只是到底不能让母女离心，恳请岳母去一趟沈府，把话说开，好让妙妙宽心。
他说“这样一家人以后才能和和美美”。
她还能说什么呢？
妙妙自然不是误以为，只是女婿既然为她铺好了路，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她确实没有分寸。”温母言辞恳切，看着温妙红彤彤的眼眶，心里不由软了一下，竟真的生出几分心疼来。
她看着温妙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忽然想起她小时候也是这样，摔倒了不吭声，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等大人发现的时候，已经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把眼泪擦干了。
那时候走路总是磕磕绊绊的，腿上时常青一块紫一块。
她有时候看着妙妙那双什么也看不清的眼睛，心里就一阵发紧，忍不住唉声叹气地念叨：“这可怎么办才好，这辈子可怎么过……”
她话还没说完，小小的温妙就摸索着爬到她膝边，把脸贴在她手背上，软乎乎地说：“娘别难过，妙妙会好的，妙妙会努力走稳的。”
她那时候就想，这个孩子太好带了，完全不想安儿那个讨债鬼。
温母叹了一口气，话里愈发内疚，“是娘没有教好她，让她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往后……娘不会再做这种事。”
温妙没想到母亲会和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道歉，她凑过去像小时候那样，把脸贴在母亲肩膀上，软软的说道：“没关系，没关系……妙妙不怪娘亲，娘亲最好了。”
语气里没有半分委屈和责怪。
温母轻轻环住温妙的肩膀，拍了一下温妙的后背，“姑爷是个靠得住的人，娘看得出，他对你是真心的。”
“妙妙，娘以前总想着帮你安排好一切，可娘现在想明白了，你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温妙在她怀里闷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眼睛还红红的：“娘……”
温母摸了摸温妙的发顶，松开她站起来，“好了，娘回去了。你在府里好好的，有什么事尽管跟姑爷说，别自己闷着。”
沈晏雪是傍晚回来的，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温妙正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枝新折的红梅，正低头往细颈瓶里插。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替她把散落在肩头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妙妙今日这么开心？”
温妙把插好梅花枝的细颈瓶转了个方向，侧过头来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我娘来看我了！你之前说的对，她说青萝那件事不是她做的，是青萝自己起了心思，借了她的名头来骗我。”
嘴角微微翘着，丝毫不见前几天的闷闷不乐。
沈晏雪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嗯”了一声，“岳母大人自然是心疼妙妙的。”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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