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青萝烹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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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萝烹茶的手艺好，便又接替了院里烹茶的活计。
有时一天要去书房两三回，一回送茶，一回送点心。
沈晏雪忙碌政务，经常在书房秉灯夜读到半夜。
那青萝便也日日夜夜守在书房门口。
温妙从暖阁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廊下的灯笼刚刚点上，在初冬的风里轻轻晃动。
她远远就看见书房的窗纸透出暖黄的灯影，石阶上正侍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走近了才看清那身影是青萝，水红色的比甲在灯笼光下衬得她比平日又娇俏了几分，鬓边一朵浅粉的绢花衬得一张脸竟有几分风情。
她看见温妙，似乎是愣了一下，很快便垂下眼，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夫人。”
温妙停下脚步：“世子在里面？”
青萝点了点头：“是，奴婢刚送了一盏茶进去。”
她又轻声补了一句，“世子还在看公文，说晚些再回碧水云居。”
夜风从廊下穿过来，把她袖口的衣料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青萝还端着托盘站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她微微低着头，鬓边那朵新换的浅粉绢花在夜风里轻轻颤着。
青萝偷偷抬了一下眼角，余光掠过温妙，她在等。
等温妙皱眉，等她说“你一个丫鬟总在书房门口转悠什么”，等她露出哪怕一丝恼怒或不安。
只要温妙露出一点不悦，她就可以顺势跪倒，把手里那盏茶泼在自己身上，哭着去求世子作主。
一个正头夫人深夜苛待丫鬟、泼茶伤人的名声传出去，温妙往后在府里还怎么抬头？
青萝一切都想好了，只等着温妙的那一句指责落下。
可谁知温妙只是眨了眨眼，一脸担忧道：“那你也别一直在门口站着，夜里风大，小心着凉就不好啦。”
青萝愣了一下，端着托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她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温妙一眼，像是想从这副恬静的面容里找出一丝虚伪的裂痕来。
这夫人是在敲打她呢？还是在装大度？还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青萝不知道，最后低头应了一声，声音柔顺妥帖：“是，奴婢记下了。”
夜里沈晏雪忙完从书房回来，手里多了一只香囊。
月白色的缎面，绣着一枝斜斜的海棠，针脚细密匀净，一看就不是寻常绣娘的手艺。
他在温妙旁边坐下，把那只香囊随意搁在桌上，像是顺手带回来的一件小东西。
温妙的目光落在那只香囊上，停了一瞬：“好精致的香囊。”
月白色的缎面上那枝海棠确实绣得精巧，连花瓣边缘的细褶都走了几十针，显然是花了不少心思。
沈晏雪低头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青萝送来的，说是自己配了些干花香料，可以提神。”
闻言，温妙好奇的把香囊凑近鼻尖，鼻尖微微翕动了一下，那缕若有若无的甜香正隔着缎面渗出来，混着干花的清冽和一点海棠的淡香。“果然好香呢。”
沈晏雪把茶盏放下，状似无意道：“你若不喜欢，收起来就是了。”
温妙歪了歪头，有些不明白这么精致的香囊为什么会不喜欢，便摇了摇头：“绣得这么好，收起来怪可惜的。放着罢。”
她说着又把那只香囊拿起来看了看，“你看这海棠绣得真好，比我自己绣的好多了。”
沈晏雪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原本已经准备好，若妙妙露出哪怕一丝不快，他便顺势说一句“那便处理了”，可谁知她居然认认真真的夸赞起了绣工。
沈晏雪心里却反而有些不开心，妙妙这是不喜欢他吗？寻常人家的正头夫人哪个不是对夫君严防死守，生怕身边有个年轻丫鬟多看一眼。
可为什么妙妙是这样的？
他颇有些怨气的抬起眼来，只见妙妙正捏着水红色穗子，嫩白的指尖把那缕穗子一根根理齐，又把香囊的结扣重新系了一遍，像是真的觉得那件东西值得被好好放着。
方才心里那一点闷堵一下子便消散了，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妙妙还是在乎他的！
她若真的不在意，便不会把那只香囊拿起来看那么久，也不会把穗子理得这样仔细。
沈晏雪忽然又开心起来，妙妙还是在乎他的，不然怎么会顺穗子呢？他的妙妙性情天真无邪，都是那些贱奴婢的错。
是了，都怪那些心思不纯的贱婢自己凑上来，让他的妙妙也平白被卷进这等腌臜事里。
他怎能拿她们和妙妙比？
是他不好。
这般想通之后，沈晏雪脸上扬起一抹微笑，他把那只香囊从桌角拿起来，然后系在了腰带上，动作端端正正的，像是佩戴一件极要紧的东西。
原本想的是等妙妙睡下之后便把这恶心东西烧掉，省得放在眼跟前碍事。
可现在妙妙为他重新理过了穗子，他便也改了主意。
这枚香囊已经被妙妙碰过了，这便是妙妙送他的了，他定要日日佩戴。
明日戴着它去上朝也好，旁人问起，他便说这是夫人亲手理的穗子。
那边青萝自上次送过香囊后，一直惴惴不安。
同时她又在暗暗期待，期待温妙发现那枚香囊，然后发火，生气，哪怕是冷着脸质问一句“谁让你送这个的”也好。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
青萝等了三天，没有任何人来唤她，她站在廊下晾衣裳的时候，都要忍不住朝碧水云居的方向看了好几眼。
她有些失落，暗想这温家姑娘也未免太沉得住气。
可不久后，她又发现了另一件事。
那枚香囊，竟被世子爷好端端的佩戴在身上。
她头一回看见的时候还以为是看错了，可第二日又看见了，第三日也看见了。
月白色的缎面，红艳艳的海棠花，垂在世子腰侧，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绝没看错，那就是她绣的。
青萝站在廊下，看着那道修长的身影越走越近，心里那道已经快要熄灭的烛火又悄悄亮了一线。
原来世子不仅收下她送出去的香囊，他没有丢掉，还日日佩戴在身上。
她正想着，没曾想世子竟真的朝她走了过来。青萝心头猛地一跳，连忙理了理袖口，等他走到面前时袅袅婷婷福了一礼：“世子。”
沈晏雪在她面前停下：“那只香囊的香料，是你自己配的？”
青萝低下头去，声音柔顺却掩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是奴婢自己配的，用了些干海棠和桂花，还加了一点……”
不等她说完，沈晏雪便已经开口打断道：“再绣一个罢，你做好了直接送到碧水云居去。”
说完便径直走了，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青萝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走远的背影，幸福的有些飘飘欲仙。
世子居然特意来同她说这件事，一定是世子急着要用那枚新香囊。
她低头弯了一下嘴角，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方才轻快了几分，心想这一次她要绣得再用心些，不能让世子失望。
她又想到，温姑娘沉得住气又如何，世子终究还是对她有意的，不然堂堂国公府世子怎么会同她一个小丫鬟讨要一枚香囊呢？
青萝是彻底想岔了。
看见那枚香囊被沈晏雪日日佩戴着，她便觉得那是世子对她有意的铁证，月白色的缎面晃来晃去，晃得她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她想，世子既然收了她绣的东西，又日日带在身上，那便不是“不在意”，只是碍着正头夫人的面子不好明说罢了。
温家那个小门户出身的呆木头，哪里懂得怎么伺候男人？日子久了，世子自然会腻。
她开始明目张胆地往碧水云居里凑。
只是对温妙愈发怠慢，今个儿整理床铺的时候“一不小心”把温妙的妆台上的胭脂碰掉了，明儿个端着茶盏从廊下经过时又“手滑”把那件藕荷色的披风蹭上了一片茶渍。
温妙看见了，也没说重话，只让翠屏拿去重新洗过，还反过来安慰青萝说“没事，你又不是故意的。”
紫苏倒是看不下去了。
她在后院拉住青萝，压低声音：“青萝，你别太过分了。温小夫人性子好不计较，可你不能这么蹬鼻子上脸。”
青萝正在晾衣裳，闻言翻了个白眼，把手里那件衣裳抖开搭在竿上，拍了拍手转过身来：“紫苏，你这话说得可真够难听的。什么蹬鼻子上脸？我不过是替夫人分担些活计罢了。”
她说着凑近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脸上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笑，“你说你，长得也不算差，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等我过几日当了姨娘，把你要过来当丫鬟，天天伺候我，不比在这儿跟着那个呆木头强？”
紫苏被她这话堵得脸都白了，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疯了，世子连正眼都没多看过你一眼。”
青萝嗤笑了一声，转身继续晾衣裳：“你懂什么，男人嘴上不说，心里知道谁好。”
午后，温妙正坐在廊下喂雪团。
雪团如今又大了一圈，趴在她脚边像一团白绒绒的肉山。
青萝端着锦盒走过来，搁在石桌上，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退下。
温妙抬头看了一眼，那锦盒里端端正正放着一枚蝶恋花香囊，同样的月白底，瞧针法倒比上一枚更细些呢。
她忍不住伸手拿起那枚香囊翻来覆去看了看：“好漂亮呀，青萝姐姐。这蝴蝶绣得像是能飞出来一样。”
青萝抿了抿嘴，像是鼓足了勇气，又像是终于不打算再演了：“温老夫人那边前几天递话过来，说姑娘年轻，身边也没个得力的人帮衬，怕世子那边……顾不过来。”
见温妙没有接话，青萝便直接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奴婢……奴婢想着，老夫人既然开了口，那大约也是夫人的意思。夫人若是觉得奴婢还算本分，不如……”她没有说完，可那话里的意思已经明晃晃地摊在桌上了。
听到这里，温妙捏着肉条的手指停住了，雪团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一根，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用鼻尖拱了拱她的手指。
雪团的鼻子湿漉漉的，凉凉的，温妙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手里那根肉条递进雪团嘴里，雪团叼住埋头啃起来，吃得香喷喷。
过了好一会儿，温妙才慢慢开口：“我娘让你来的？”
青萝垂着眼：“老夫人说世子身边早晚要有人，与其让外头那些不知根底的人进来，不如用个自己人。”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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