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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冬至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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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之后,天越发冷了。
温妙怕冷,每日在碧水云居里拢着暖手炉不肯出门,连去暖阁看雪团的次数都比从前少了一些。
雪团倒是不怕冷,在院子里扑落叶玩,白绒绒的一团在枯黄的叶堆里滚来滚去,像一团会动的雪。
翠屏每日给她煮一壶红枣姜茶,温妙抱着茶盏坐在窗边,看雪团在院子里撒欢,日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像是一层薄薄的碎金。
傍晚,沈晏雪从外头回来,肩头沾了些细碎的雪粒。
温妙正坐在灯下缝一只袖笼,针脚走得不太齐,歪歪扭扭的。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手里那根针还在半空中,看见他肩头的雪粒:“玉郎,是外头下雪了么?”
沈晏雪把大氅解下来搭在架上,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快步走到她旁边坐下:“刚飘了一点。”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那半成品的袖笼,针脚歪得像是蜈蚣爬过。
忍住没有笑,把那只食盒搁在她手边的桌上,盖子掀开,露出一碟码得整整齐齐的糕点,粉白色的,上头印着一朵细小的梅花,是宫里新制的御膳点心,外头还没见过。
温妙眼睛亮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针线凑过来看:“这是什么?”
他拈了一块递到她手边:“尝尝。”
温妙接过去咬了一口,酥皮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带着一点清浅的花香。
她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眯着眼睛嚼了半天,一脸满足。
他看着她那副样子,像是被她那一声含混的“嗯”轻轻戳了一下,终于问出了那句他一直在等的话。
他低头替她把食盒盖子重新盖好,声音不高不低的,像是随口一提:“你方才叫我什么?”
温妙嘴里还含着那半块糕,愣了一下,鼓着腮帮子慢慢咽下去:“……我叫了什么?”
沈晏雪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去了:“你方才喊我玉郎。”
温妙想了想,大约是想不起来了,她每次说话都不太经脑子:“……我叫了吗?”
她抬起眼来看他,有些迷茫,又带着一点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近乎依赖的坦然:“我叫了吗?大概是叫了罢……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吗?”她的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像是怕自己真的叫错了什么。
在温妙心里,玉郎就是沈晏雪,沈晏雪就是玉郎,她理所应当的把玉郎当做了沈晏雪的小名,时下文人风流多才,喜欢取一些号、字什么的也很正常,就连她哥哥光取表字还不够,前两天听说还给自己取了一个“大智儿”的道号。
沈晏雪不是不喜欢,是太喜欢了。
喜欢到她每次叫那两个字的时候,他都会不自觉地放慢呼吸,浑身颤栗,像是怕那两个字会被他的呼吸吹散。
喜欢到他明知道这个名字不是他的,却还是想把它据为己有。
沈晏雪当然不打算纠正她。
或许一开始有想过,但是时间久了,明明不是他的名字,可温妙每每叫他玉郎的时候,他心里总是浮起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细小的满足感。
沈晏雪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平了。
他不能说“我喜欢你叫我玉郎”,因为他知道这个名字不是他的。
可他又太喜欢她叫出那两个字时那种毫无防备的语气,以至于他宁愿在那两个字底下暂时成为另一个人,也不愿告诉她她叫错了人。
玉郎是他冒名顶替的,可他顶替得越久就越不想归还,起初她叫“玉郎”的时候他还有些心虚,可如今她再叫时,他连那点愧意都压下去了,只剩一种熟稔的、近乎安心的享受。
她那样理所当然地把他认作“玉郎”,像是这个名字从一开始就是为他准备的,而那些关于“玉郎”最初的记忆,也正随着时间悄悄覆盖。
沈晏雪微笑回答:“没有不喜欢。”
“妙妙,你想怎么叫都可以。”
温妙看着沈晏雪脸上奇异的笑容,没有多想,含含糊糊的又喊了一声“玉郎”。
过了大半个月,温母竟亲自上门来看望温妙。
马车刚在沈府门口停稳,温母便扶着车沿下来,身后跟着两个生面孔的丫鬟,一人手里挎着一只包袱,低眉顺眼地跟在后面。
温妙在后院听见消息时,正在喂雪团吃肉条,她放下碟子擦了擦手,一路小跑到门口,看见温母已经进了院子。
她迎上去:“娘,你怎么来了?”
温母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打量她:“我来看你过得好不好。”
她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两个人,“顺道给你带了两个人来。”
温妙这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两个丫鬟大约十五六岁,模样生得清丽可人,眉眼间更是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柔媚,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挑来做粗活的。穿得也比寻常丫鬟齐整些,一个梳着双鬟,一个绾了简单的发髻,都低垂着眼,显得规矩又安静。
温妙有些疑惑:“娘,我这边有翠屏姐姐就够了。”
温母拉着她在廊下坐下,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件要紧事:“翠屏是翠屏,可你身边总不能只有一个人。这两个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模样、性子、身世都清白,你留下用,也好有个帮手。”
温妙还是不太明白:“可是……”
温母握了握她的手,语气又软又直接:“妙妙,你现在是世子夫人了,身边的人丁不能太薄。这两个你带在身边,有她们伺候,我也放心些。你只管留下,别管别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推拒的关切,像是已经替她打算好了所有她还没想到的事。
温妙看着母亲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母亲大概听不进去,便只好点了点头:“……那便留下罢。”
两个丫鬟上前给温妙行礼:“奴婢青萝、紫苏,见过夫人。”
两个人声音清脆婉转,正如黄鹂出谷。
温妙看着她们低垂的眉眼,没看出什么不妥,只点头让翠屏带她们去安顿。
温母这才放心地拍了拍她的手:“这就对了。妙妙,你现在身份不同了,身边总要有自己的人。你要知道,姑爷那样的人物,喜欢他的女子怕是排着队,你得先站稳了脚跟再说其他。”
温妙低头搅着帕子,轻声应了一声。
温母便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一些家里的事,才起身回去,一路往门口走,还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还有些不放心。
青萝和紫苏倒是勤快,来了没两日便把碧水云居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就连廊下那几株半枯的兰草也被紫苏救活了,原先枯黄的叶子重新舒展开来。
直到第三日傍晚,沈晏雪从外头回来,温妙正坐在灯下缝东西,青萝端了一盏茶进来,搁在桌上,又替她添了一碟点心。
紫苏站在旁边,替他换了一盏热茶。
两个人退出去的时候,沈晏雪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了一瞬,像是注意到了什么,又像是没有。
她们退出去之后,他放下手里的书,侧过头来看温妙:“那两个人是谁?”
温妙正低头理袖口,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一点她自己也没察觉的困惑:“是我娘带来的,她说我身边人太少了,让她们留下来伺候我。”
她想了一下,“我已经有翠屏姐姐了,可我娘说……她说我现在身份不同了,身边总要有些自己人。”
她确实没听懂温母那日送这两个人来的用意,她只当那是母亲替她添人手,怕她在沈府受委屈,或是人手不够的时候连个使唤的人也找不到。
沈晏雪笑了一下:“大约是岳母怕你一个人在这里不习惯。”
第二日一早,青萝在廊下遇到了沈晏雪。
她端着铜盆正要去倒水,看见他从回廊那头走过来,脚步便不自觉地慢了半拍,往路边让了让,等他经过的时候低低地唤了一声:“世子。”
沈晏雪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像是才注意到她是新来的:“你是夫人身边的,叫什么名字?”
青萝垂着眼,耳根微红:“是,奴婢青萝,是夫人娘家带回来伺候的。”少女羞答答低着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轻柔。
沈晏雪点了点头,像是赞许地道:“她身边是该多几个人照应着,难为你这样用心。”
青萝低头轻轻应了一声,“奴婢应当的。”说完耳根更红了一些,她来沈府六七天了,这是世子和她说的第一句话。
待他走远,她才敢抬起眼来,那道修长的背影正沿着回廊渐渐远去。
青萝不由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铜盆,盆沿映出她半张晕红的脸。沈世子……沈世子果然生得龙章凤姿、卓尔不群,性子更是温情柔意,她在心底翻来覆去地回味那几句温言,一颗心卜卜直跳。
温夫人既然允她进府,给了这样一个机会,她自然要牢牢把握,才能不辜负温夫人的一片心意才是。
接下来的几日,青萝和紫苏在碧水云居里愈发勤快,里里外外收拾的妥妥帖帖。
青萝会一手好针线,紫苏侍弄花草颇有心得,连廊下那盆半枯的兰草都被她救活了,叶子重新舒展开来。
两个人做事确实利落,手也灵巧。哪怕是翠屏,也挑不出她们什么错处来。
温妙坐在廊下看青萝绣帕子,针脚细密匀净,忍不住夸了一句:“你绣得真好。”
青萝低头笑了一下:“奴婢在家时学过几年。”
这时,翠屏刚好从小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碟奇怪的水果。
那果子温妙从未见过,果皮是硬硬的,淡紫色,切开后露出莹白如玉的果肉,整齐地码在青瓷碟里,果肉微微透着光,边缘沁出一点清甜的汁水。
翠屏弯腰把碟子搁在桌边:“夫人尝尝这个,是世子前几日托云南的游商带的。听说叫什么‘莽吉柿’,南边才有的果子,咱们这边不常见。商队走一趟要好些日子,带回来的也不多。”
温妙低头看了一眼那碟乳白色的果子,拈起一片送进嘴里,清甜在舌尖上散开,带着一点极淡的、像山泉一样凉丝丝的酸,她又拿了一片:“果然好吃。”
等她吃完一块,翠屏这才不经意地开了口:“夫人,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温妙又拈了一块递到嘴边:“你说呀。”
翠屏斟酌了一下措辞:“那两个丫头眼里有活,人也也机灵。只是奴婢这几天留意到,她们两个总在世子回府的时候端着茶在廊下走,有时一天能碰上两回。”
她顿了顿,“特别是那个叫青萝的,两三天就要去一次世子的书房,说是要打扫。”
温妙听完愣了一下,笑着道:“她大约是想把活儿干得仔细些罢,她本来就是个勤快人。”
翠屏看着自家夫人那副浑然不觉的模样,不免心里腹诽:那也不必专挑世子在的时候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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