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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亲眼看到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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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眼看到雪团接回来之后,温妙心里那块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它被安置在沈晏雪书房旁边的暖阁里,每日三餐准时送肉,翠屏说它吃得好睡得也好,甚至还胖了一圈。
就连回门那日温妙也把雪团带上了,翠屏替她把雪团装上马车的时候,愈发觉得雪团变重了,比从前沉了不是一星半点。
毛绒绒的一团挤在温妙脚边,把裙摆都压皱了。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甜水井巷走,温妙手指顺着雪团的脊背一下一下地摸着,雪团大概觉察出她有些心不在焉,把脑袋搁在她的膝盖上,湿漉漉的鼻尖轻轻拱了拱她的手心。
温母从院子里迎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择完的青菜。
她先看了温妙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她脚边那团雪白的、壮实得像只小牛犊的兽类,眉毛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弯腰拍了拍雪团的脑袋,说了一句“倒是长得结实”。
雪团大约是认出了温母,打了个喷嚏,把脸往温妙腿后藏了藏,又探出半个脑袋来看她。
温母笑了一声,拍了拍手,朝屋里喊了一句:“妙妙回来了!”
温父从堂屋里走出来,脸上也带笑,他在温妙旁边坐下,嗓门舒展又敞亮:“妙妙,你可知道,如今户部那些人见了为父,态度都不一样了。”
他像是怕女儿不相信似的,又补了一句,“前几日连侍郎大人都请为父吃了酒。”
温母在旁边接话:“可不是嘛,就连街坊四邻也都变了,从前不怎么走动的亲戚如今也热络起来,你三叔婆前日还特意托人带话,说什么时候回来坐坐。”
温妙安安静静地听着,拈了一块油炸果子咬了一口,嘴里的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她捏着剩下的果子,轻声开口:“娘……婆母好像不太喜欢我。”
温母择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道:“那也正常,你刚嫁过去,又是那样的人家,婆母总要打量打量。你多孝顺些,端茶递水勤快些,日子久了自然就好了。”
她说着压低了些声音,“更重要的是,得抓紧怀个孩子。有了孩子,你在沈家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你嫁的那可是英国公府世子,不趁着年轻把姑爷的心牢牢绑住,等人家腻了可怎么办?”
温妙没有接话,低头看着碟子里剩下的油炸果子,伸手把它捏起来咬了一口,咽下去了。
金灿灿的日光从窗棂外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门帘被掀开了,温安从外头走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孔雀蓝的卷草纹织锦直裾袍服,腰上挂着枚成色不错的玉佩,连束发的发带都换了一根新的,漂蓝色的,上面用银线绣着几片细小的竹叶,衬得他整个人比从前精神了不少。
要知道温妙是难得的美人,那温父温母自然不是丑人,这温安虽然不如温妙,但也继承了温父温母的优点,自然也生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才。
往日里家里捉襟见肘,四季都只有那几件半旧的衣裳换着穿,再怎么清秀的脸也难免被那份穷酸磨掉了三分气色。
如今人靠衣装,他身姿舒展,举手投足间再无旧日里的拘谨,乍一看丝毫不逊于建康城里那些出生金贵的公子哥儿。
他一进来看见温妙就笑了:“妹妹回来了!你可不知道,如今出门去,旁人一听我是你哥,态度都不一样了。前几日还有人邀我去参加诗会,从前那些人可从来不叫我。”
温母在旁笑着看他,像是替他高兴,又像是他这副模样让她也觉得自己腰杆硬了几分。
温妙看着他脸上那层亮晶晶的光芒,也跟着弯了一下嘴角:“那诗会去了吗?”
温安在她对面坐下来,声音里带着一种从前没有过的得意:“去了。还作了两首诗,旁人说有几分意思。”
他说着挠了一下后脑勺,声音低了低,又带出一点从前惯有的怕人觉得自己吹牛的不确定,“……大约是他们看在妹夫面子上才夸的。”
温安从袖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边角都压得平展展的:“喏,我抄下来了。”
温妙接过来展开看了,字迹比他从前写的端正了些,大约是特意练过的。
她看了一会儿,目光在那些字上停了一瞬,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我看不太懂,但读起来感觉很好听。”
温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被人在心口最软的地方轻轻拍了一下:“真的?”
温妙点了点头:“真的,你从前写字没有这么好看。”
温母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替温妙添了一回茶,语重心长道:“妙妙,你如今嫁得好,家里也跟着沾了光,安儿也争气,温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祖宗保佑呐!”
日子一天天过去,温妙发现沈晏雪比她想的要忙。他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去上朝,有时她醒来的时候枕边已经空了。
入冬之后天暗得早,廊下的灯笼也点得比从前早了。
那日温妙从暖阁看完雪团回来,路过沈晏雪书房的时候,她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净澄,你今天不忙吗?”
沈晏雪正低头看一卷公文,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微微笑道:“正要歇一会儿。”
温妙便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大半,廊下的灯笼亮起来了,隔着一层窗纸透进来,柔和静谧。
“暖阁旁边那棵海棠的叶子都落了。”
沈晏雪放下公文:“明年春天会再长出来。”
温妙想了想:“那等它开花的时候,我能折一枝插在瓶子里吗?”
他弯了一下嘴角:“整棵树都是你的。”
当天晚上翠屏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一只紫檀雕花的匣子。
温妙放下手里的茶盏接过来,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套赤金嵌宝的头面。正中一支金累丝芙蓉步摇,花蕊镶着细密的米珠,垂下来的流苏末端缀着两粒小指盖大小的红宝石,在烛火下微微泛着细碎的光。
旁边还有一对金镶玉的掩鬓、一对嵌宝的耳坠、一串赤金璎珞圈,圈上坠着一块羊脂白玉的平安锁。匣子盖内侧刻着一方小小的印记,是珍宝阁的标记。
翠屏道:“夫人,方才老夫人院里的嬷嬷递了话过来,说明日午后前厅有客,请您梳妆妥当后过去坐坐。”
温妙把那支步摇拿起来对着烛火转了转,红宝石在光里灼灼生辉。
她把步摇放回匣子里,轻声说:“那明日穿哪件衣裳?”
翠屏已经替她备好了,从柜中取出一件蜜合色的织金夹袄,领口镶着一圈银鼠毛的镶边,底下是一条秋香色的马面裙,裙面用银线绣着缠枝莲纹。
温妙看着那件衣裳,伸手摸了一下领口那圈银鼠毛,软软的、暖暖的。“那就穿这件罢。”
第二日午后,温妙换好衣裳,翠屏替她把发髻绾好,将那支金累丝芙蓉步摇步摇簪在发髻上,又替她戴了那对金镶玉的掩鬓。
她走到铜镜前看了一眼,铜镜里的女子穿着蜜合色的织金夹袄,领口一圈银鼠毛衬着下颌,鬓侧那支步摇的流苏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伸手碰了一下鬓边那支步摇,指尖碰到冰凉的赤金,又缩回来了,吸了一口气:“走吧。”
前厅里已经坐了好几位夫人,沈母坐在上首,正和一位穿着大红织金披袄的妇人说话。
温妙进门的时候,那些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才移开。
那位大红披袄的妇人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这就是新妇罢?倒是生得清秀。”
温妙行了礼,在旁边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那妇人又说:“听说新妇从前在山上住了好些年?那倒是清净。”
温妙想了想,答道:“山上确实清静。”
那妇人又笑了一声:“那新妇如今在府里住得可习惯?这府里人多规矩也多,和小门小户的自然是不同的。”
温妙捧着茶盏,柔声细语:“在慢慢学着。”
那妇人大约是觉得她的回答太没意思,还想再说些什么。
门帘被掀开了。
沈晏雪站在门口,鹦哥绿的圆领袍外罩着一件玄色大氅,大约是刚从外头回来,浑身还带着一点寒气的余温。
他朝厅里扫了一眼,目光在温妙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走进来,朝沈母行了一礼:“母亲,我来接妙妙回去。”
沈母抬了一下眼,像是想说什么,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位大红披袄的妇人瞬间收敛起来的神色,便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那你们去罢。”
沈晏雪走到温妙身边,朝她伸出手来。
温妙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他的手是凉的,大约是方才在外头站了一会儿。
她被他牵着站起来,一起走出了前厅。
回廊上风有些凉,温妙被他牵着手走了一段,才轻声开口:“你怎么来了?”
沈晏雪走在她身边,步子放得很慢:“我路过。”
温妙看了一眼他身上那件玄色大氅,他大约是特意赶回来的,肩头还有些凉意,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她们说的话,其实我不太懂。”
沈晏雪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没关系,妙妙你不需要懂。”
温妙想了想:“可是你母亲好像也需要我学会应付那些。”
沈晏雪握着她的手微微收拢了一下:“我会教你。可你如果不想学,不学也行。”
他侧过头来看她,言笑晏晏:“你穿这件衣裳很好看。”
温妙被他忽然岔开的话题弄得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蜜合色夹袄。
沈晏雪走在她身边:“我们去看看雪团,它肯定想你了。”
几句话一打岔,温妙就忘记刚刚瑞福堂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