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巷子里的热 ...
-
巷子里的热闹散尽之后,甜水井巷重新安静下来,最后几个邻居的脚步声远了,零零碎碎的说话声越飘越远。
温妙一直躲在里间,方才外头锣鼓喧天的动静她早已听到,只是一直没有出去。
特别是隐隐约约听见了“英国公府”,听见了“赐婚”,每一句话她都认得,可连在一起的时候,她却像是听不懂了。
什么,她被赐婚了?
温妙呆立在房间里,有些不安的抱着雪团,她用力收紧了手臂,雪团大约是觉得不舒服,挣扎了一下,她又慌忙松开了一些,可手指还是无意识的捏着它后颈的毛没放。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双眼迷蒙的看向外面。
温妙回过头来,声音轻轻的:“翠屏姐姐,方才外头说的……英国公府,是我听错了么?”
翠屏正站在门边,手里攥着帘子的一角,指节微微泛白。
她耳力好,方才外头发生的事情已经听了个七七八八。心下了然,大约是爷来了,爷果然来接姑娘了。
翠屏的心跳快了两拍,可她知道现在还不是露出喜色的时候。她强压住心里的那股劲儿,沉默了两息才开口,面上状似不觉:“……奴婢也没有听真切。外头人多嘴杂的,大约是说英国公府有什么喜事,许是走错了巷子也未可知。”
温妙又愣了一下,白嫩嫩的脸上露出迷茫的表情,水润润的眼睛眨了眨:“英国公府……是哪个英国公府?”
翠屏斟酌了一下措辞,轻声道:“英国公府?奴婢好像听说过呢……府上那位世子,虽不在朝中掌实权,可在建康城里却是人人知晓的。听说那位世子菩萨心肠,常常救济贫苦百姓,施粥义诊、替穷人写状纸,人人都称他一声‘玉面菩萨’。”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放得更低了些,“还听说那位世子平日里最喜山野游历,常去城外山林里走动。奴婢隐约记得有人说起过,他总爱去栖霞山那一带。”
温妙的手指在雪团的耳朵上停住了,声音也比方才轻了几分:“栖霞山……”
温妙蹙着细眉,想了片刻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怎么会与这样的天潢贵胄认识,便叹了口气不再问了,她把雪团搂紧了些,雪团大约嫌她勒得太紧,四只爪子努力挣扎了一下,竟后腿一蹬直接从她膝盖上蹿了下去。
四只爪子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闷的肉垫声响,头也不回地就往门帘的方向跑。
温妙急了:“雪团!”
她站起来想追,可雪团已经一头钻进了帘子里,她只好跟着往门口走了两步,伸手正要掀开帘子——
门帘先一步被人掀开了。
日光从外头涌进来,她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长身玉立,宽肩窄腰,玉冠束发,一身绛紫色的官袍,怀里正抱着那只不听话的雪白毛团。
雪团如今已经比寻常的狗还要大上一圈,脊背上的毛厚实得能没过人的手指,每日吃肉的量比温家一家子人吃米还多,翠屏每日切肉都要切到手酸。它胖墩墩的,少说也有二十多斤,浑身的肉瓷实得很。
方才它从温妙膝上蹿下来的时候,四只肉爪子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甸甸的闷响,像一只小炮弹似的就往门帘里撞。
可沈晏雪只是伸手一带,单手托住了它的腹底,像是托一只不听话的猫。雪团被他托住的时候整个身子悬空,四只爪子乱刨了两下,大约是认出了是他,便不太情愿地安静下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哼唧声,像是受了委屈又不敢闹。
二十多斤的雪团就这么被他单手托着,纹丝不动,连手臂都没往下沉半分。
温妙站在门槛里面,看着他那副轻轻松松的样子,又看了一眼雪团在他臂弯里缩成一团的模样,那团雪白的毛团子在他怀里显得居然有些乖巧。
温妙愣了一下:“……你居然抱得动它?”
沈晏雪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正努力把脸往他臂弯里藏的雪团,掂了掂:“是比以前胖了不少。”
雪团大约是被说中了痛处,不满地甩了一下尾巴,可到底没有挣脱,只是把脸又往他臂弯里拱了拱,像是不想被看见自己居然被两脚兽轻轻松松抱起来的样子。
温妙看了看雪团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的姿态,心里的感觉有些奇怪。
雪团平日里除了她对谁也不亲,翠屏递肉的时候它虽然凑上去,可吃完就走,从不在别人膝上多趴片刻。
可它此刻在那个人怀里安安静静的,像是认得他,又像是知道在他面前挣扎也没用。
她大约不会多想,只是觉得雪团大约是吓着了。
他托着雪团没有放下,另一只手替她掀着帘子,日光从帘子外面涌进来,把门槛照得暖暖的。
沈晏雪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只毛茸茸的雪团,又抬头看向温妙,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张脸都照亮了,眉目温润,唇色浅淡,眉心那颗朱砂痣在日光底下红得像一滴将凝未凝的胭脂。
“它跑得太急,差点撞到我。”
她低头看了看雪团耷拉着的尾巴尖,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像是觉得那副样子有些好笑:“……它平时不这样的。”
沈晏雪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把手里的雪团轻轻放回温妙脚边。
雪团四只爪子落了地,飞快地绕到温妙腿后面躲起来了,只露出一截白色的尾巴尖。
雪团大约是被他接住的时候吓了一跳,这会儿正躲在温妙的裙子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淡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晏雪,像是在辨认什么。
它平日里对人总有三分警惕,莫说温父温母了,便是负责每日喂食的翠屏,喂了它这么久,它也只在吃肉的时候愿意靠近她半步,吃完就退开。
可此刻它躲在温妙腿后,却没有龇牙,也没有低吼,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温妙低头看了一眼雪团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又抬起头来看向沈晏雪。
她想了想,声音轻轻的:“它好像记得你。”
沈晏雪站在那里没有动,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眉眼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温妙腿后面那团只露出半个脑袋的雪团,又抬起来直直看着温妙的眼睛:“那你呢。”
温妙呆呆的站在原地,攥着手帕,她愣了好一会儿,张了张嘴,下意识脱口而出:“……玉郎?”
沈晏雪跨过门槛,在温妙一步距离的地方不动了,他只是看着她,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他看着她,露出一个轻轻柔柔的笑容,宛若春风拂面:“妙妙,我便是来娶你了,你愿意吗。”
温妙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手里的帕子被她攥得皱成一团,她又想起了方才听到的“英国公府”和“圣旨赐婚”,想到了白云观里那道模糊的身影,她轻声问:“玉郎原来你就是英国公世子?”
沈晏雪点点头:“是。”
温妙看着他,她眨了眨眼,脑子里想的是“英国公世子”和“玉郎”居然是同一个人。
她松开手里被攥皱的帕子,喃喃道:“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沈晏雪沉默了一下:“如果一开始就说了,你还会在廊下坐着等我吗?”
温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他说得好像也有道理,如果那时候知道他是英国公世子,她怎么敢呢?
那时候她连温家来的人都怕,她性子软,又天生弱视,小小年纪就从温家来到白云观,没有什么玩伴朋友,只有一个小丫鬟陪在身边。
如果那个时候就知道他是国公世子,大概会吓得缩回屋里,怎么也不敢指使他今日带个桂花糕明天带个荷花酥。
她低下头去,手指又搅了一下帕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好像不会。”
她低头看着帕子边缘被她搅出来的褶痕,声音又轻了几分:“如果那时候就知道,我大概不会让你替我带那些糕点,陪我天天在山上玩。”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弯了一下嘴角,像是觉得那些事情放在现在回头看,确实有些大胆了。
沈晏雪低头看着她,只觉得面前的人说不出的可爱,他弯了一下嘴角,温声细语:“可我们已经认识了。”
温妙被他这句话说得愣了一下,耳朵尖又热了起来,可她没有低下头去躲开,只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又笑着补了一句,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像是怕惊着她:“所以你现在反悔也没用了。”
温妙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日光倾洒而下,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里,把她弯起来的眼睛照得亮亮的,她轻声说:“……我也没说要反悔。”
她说完自己先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脸上染上一层薄红。
风从院子里穿过来,把廊下挂着的塔铃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叮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