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名顶替的夫君》知夏甜

18、第 18 章 杨夫人站在

　　杨夫人站在门槛外面，皮笑肉不笑地说了那句“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话音刚落，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先是一阵急促的锣鼓声，紧接着是鞭炮的炸响，噼里啪啦的像要把整条巷子都掀了。

　　温母正要关门的手顿住了，侧耳听了片刻。

　　温父这时也已经走了过来，走到门口往外探了探头：“外头什么动静？”

　　杨夫人原本已经迈出去一步了，听见那阵动静也停住了，回过头朝巷口方向看了一眼。

　　那阵锣鼓声越来越近，像一支迎亲的队伍正往这条巷子过来，还有人在吆喝着什么，隔着远远的，听不太真切。

　　门房从巷子口跑回来，几乎是被那阵热闹推着跑进来的，脸上涨得通红：“老爷！夫人！外头、外头来了好多人——”

　　他话还没说完，温母已经走出去了。

　　温父跟在后面，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杨夫人站在门口，原本应该走的，可她的脚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不由自主地也跟了两步，站在温家门口往外看。

　　温家住的是建康城西面的甜水井巷，巷子窄，住的多是些小官小吏，平日里连辆像样的马车都不常见。

　　此刻巷子口涌进来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把整条窄巷塞得满满当当。

　　打头的先是两排开道的青衣小厮，每人手里捧着一只描金托盘，盘子上码着整整齐齐的聘金，一锭一锭的黄金在日光底下泛着耀眼夺目的光。

　　紧跟着是抬聘礼的担子，一抬接一抬地从巷子口流水一样抬进来，黄花梨的妆匣、紫檀的屏风、一整套赤金头面、细瓷茶具、蜀锦缎子、字画古玩，一抬比一抬贵重，抬夫们踏着一样的步点，喊着号子，走得稳稳当当。

　　温母站在门口，目光从那一抬抬聘礼上扫过去，数到第二十几抬的时候已经不数了，因为巷子口还在源源不断地往里进。

　　有邻居从自家门里探出头来看，一个接一个的，巷子两边的门都开了。

　　有人低声数着，数到五六十抬的时候声音已经变了调。

　　最后停在温家门口的时候，足足一百零八抬聘礼，从门口一直排到巷子口，整条甜水井巷被塞得满满当当，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杨夫人站在温家门口的台阶下面，脸上的表情已经收不住了。

　　她方才坐过的那顶青绸小轿此刻被挤到了巷子对面的墙根底下，轿夫们缩着肩膀贴着墙站，像是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来催她走。

　　她的目光从那一百零八抬聘礼上慢慢扫过，落在最前面那只描金托盘上，那是一整套赤金头面，正中央嵌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金凤。

　　凤身是整块赤金捶打而成，翅羽层层叠叠，每一片羽毛都薄如蝉翼，日光底下泛着细碎如鳞的光。

　　凤喙微张，衔着一颗鸽卵大小的南珠，珠光温润，像含着一点薄薄的月华。

　　凤尾翎羽从托盘边缘垂下来，延展成三股流苏，末端缀着细密的米珠，随着抬夫脚步的震动轻轻摇晃，像活物悬在半空中微动。

　　杨夫人的目光在凤头上停住了，她认得那样的工艺，那是建康城里最老的珍宝阁的手艺，整个建康城能做出这样活灵活现的凤钗的，也只有那家铺子里一位姓宋的老匠人。

　　那老匠人一年只打一件重器，前年她想替世杰未来的正室订一套凤冠，递了帖子递了银子，等了半年只回了一句“排不上”。

　　如今那只金凤就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翅羽薄如蝉翼，南珠莹润如月，日光把每一道金丝都照得纤毫毕现。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往两边让了一下。

　　一匹通体雪白的马从巷子口慢慢走进来，马背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玉冠束发，眉眼温润，绛紫色的官袍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柔和的暖融融的光泽。

　　他在温家门口翻身下马，动作从容利落。

　　他站稳之后抬手理了理袖口，方转过身来面对温家大门。

　　日光正好从他身后照过来，当真是积石有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眉心一颗朱砂痣在日光底下红得像一滴将凝未凝的胭脂，却半点不见女气，反而多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聚了过去。

　　杨夫人站在台阶下面，手里的帕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拧成了一团。

　　她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眼前一阵发晕。

　　沈晏雪。

　　她当然知道他。

　　建康城里谁不知道沈晏雪？人人称他“玉面菩萨”，世家子弟里最光风霁月的一个，年纪轻轻便在太常寺挂职，从不参与党争，也从不与朝中高门结亲，平日里施粥义诊，像是不沾人间烟火似的。

　　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个人会出现在甜水井巷子里，出现在一个区区七品小官温家门口。

　　就在这时一个面白无须、穿着内侍服饰的人走上前来，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他略略抬了抬下颌，声音尖细而清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有英国公世子沈晏雪，忠勤恪慎，风骨端方，于王氏逆案中竭智尽忠，举朝共鉴……赐婚沈晏雪与温氏。

　　钦此。”

　　刹那间，巷子里静得连掉一根针的声音都听得见

　　杨夫人的腿软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愣是没有发出声来。

　　沈晏雪姿态恭谨端正，他双手接过圣旨，额头低垂：“臣沈晏雪，领旨谢恩。”

　　温父在旁边跟着跪了，大约是跪得太急，膝盖碰着青砖的时候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

　　可他没顾得上疼，只愣愣地看着那道圣旨被交到沈晏雪手里，像是还没完全明白过来。

　　身后乌压压的跪了一片，异口同声：“谢主隆恩。”

　　杨夫人也跪了。

　　她跪在人群中间，膝盖贴着青砖地面，那砖缝里的泥土不小心印在她那条织金裙裾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痕迹。

　　她平日最见不得衣裳沾灰，此刻却像是全然没有察觉到，只抬着头，目光从圣旨移到聘礼，又移回圣旨。

　　巷子里的寂静持续了约莫三息，然后像一滴水落进滚油里，声响猛地炸开了。

　　“我没听错吧？那是沈家？英国公府那个沈家？”

　　“圣旨都下来了那还能有假！”

　　甜水井巷窄，平日里连两顶轿子错身都困难，此刻百来号人挤在一起，哪怕是刻意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声依然在巷子里此起彼伏。

　　有人指着那匹通体雪白的马说“这马怕是要值一间铺面”，旁边的人点头说“可不是，你看那衔铁都是银的”，还有人蹲在聘礼边上数匣子上的字，数着数着忍不住“嚯”了一声。

　　沈晏雪走到温母面前站定，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他声音温润，谦逊有礼：“温伯母，晚辈今日携聘礼前来，求娶令爱。圣旨已下，礼已备齐，请伯母成全。”他说完又躬身行了一礼，身姿端正如修竹，礼数周全，没有半点轻慢。

　　温母站在门口，看着面前这一百零八抬聘礼，看着内侍手里那道明黄色的圣旨，又看着面前这个躬身行礼的年轻人，嘴角那点笑意终于压不住了。

　　她原本还想端着一些，想着毕竟是头一回见，她一个长辈总不能显得太沉不住气。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下面的杨夫人，杨夫人还站在原地，但脸上的表情红一阵，白一阵，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温母收回目光，朝沈晏雪点了点头，声音里是止不住的笑意：“沈世子请起，这门亲事，我们家答应了。”

　　杨夫人站在台阶下面，看着温母脸上的笑意，又看了一眼那一百零八抬聘礼，

　　咬了咬牙，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转过身朝自己的轿子走去。

　　轿夫们赶紧从墙根下过来把轿杆抬起，轿帘落下来的时候，她听见温母在身后淡淡说了一句：“杨夫人，借您吉言，我家妙妙这颗西瓜，看来是不劳您操心了。到时定请您来喝一杯喜酒。”

　　巷子里围观的邻居们终于反应过来似的，热闹的声音一下子炸开了，有人凑到温母跟前问“这是哪家的贵人”，有人探头去看那聘礼上摆的赤金如意，还有几个小孩子蹲在巷子口好奇地打量那匹汗血宝马的腿毛。

　　温母被一群人围在中间，脸上笑容灿烂极了。

　　“温夫人！那是英国公府？不得了不得了，您家妙妙这是多大的福气啊！”

　　“我方才远远看了一眼那聘礼，最前头那对金凤，足有这么大——”有人用手比了个碗口大的圈，旁边的人跟着啧啧咂嘴。

　　“您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平日里不声不响的，没想到一出手就是这么大的排场！”说话的是巷口卖豆腐的刘婶，前几日温母路过她摊子时她还笑着问“你家妙妙相看得怎么样了”，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温母听得明白，如今那话换了个说法落在她耳朵里，倒比蜜还甜几分。

　　温母笑着应着，嘴角那点弧度怎么也压不下来。

　　她应付着左右凑上来的面孔，伸手拢了拢鬓角，声音比方才高了些，笑着道：“不过是孩子有福气，赶上了罢了。”

　　“温夫人，您这请柬可得记着发呀！”

　　“对对对，到时候我们巷子里可都得去沾沾喜气！”

　　又有人抢着问：“那沈家世子可真是一表人才，我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后生。”

　　温母笑的合不拢嘴，往日怕人看扁，时时刻刻闹记在心的笑不露齿，女人要贞静贤淑通通忘记了，现下只一味地哈哈大笑道：“是，是，到时候一定请”。

　　“都请，都请。”

　　温父还站在旁边，手里端着那卷圣旨，被几个老邻居围着问东问西。

　　他平日里在户部就是个闷葫芦，此刻却破天荒地笑着应了几句话，声音比他平日里大了两分：“是，是英国公府……是陛下赐的婚……我也没有想到……”他每说一句就低头看一眼手里的圣旨，像是怕它忽然不见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