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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已经过去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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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过去三日了,温父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那道明黄色的圣旨被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朱印都快被他盯出花来了。
他坐在吉庆堂里,手里捧着那卷明黄云锦,眉头拧着,像是要盯出一个洞:“你说……会不会有诈?”
温母正在旁边剥莲子,闻言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诈?”
温父把圣旨摊开又合上,合上又摊开:“那可是英国公府啊!沈家啊!咱们家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人家凭什么来求娶妙妙?”
他压低了声音,“会不会是……想拉拢咱们家做什么事?比如让咱们替他们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温母放下手里的莲子,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一个区区七品小官,别人能怎么害你?建康城一个砖头扔下去都能砸到百十来个世家勋贵,那沈家费这么大劲求指婚,是图你职位小还是图你门第低?”
温父被她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有分量的话来,又把圣旨卷上了。
温母重新拿起一颗莲子慢慢剥着,声音低了些:“人家沈家刚把王家拿下来,正是风头最盛的时候。那个沈世子要是想做坏事,朝中有的是高门大户可以拉拢,找咱们家做什么?七品小官的女儿,嫁过去能给他添什么助力?”
她顿了顿,把剥好的莲子放进一旁的碟子里,“再说了,圣旨都下了,陛下亲赐的婚,哪家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温父沉默了。
他知道温母说得对,可他还是觉得不踏实。
他在户部坐了二十来年的冷板凳,从来都是他看着别人升官发财,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种事会落到自己头上。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卷明黄云锦,目光在“沈晏雪”三个字上停了一瞬:“那……这三天了,沈家怎么也没个人来?”
温母没有答话。
她也有些奇怪,按理说这赐婚的圣旨都送到了,已经算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可沈家那边除了两个官媒再没有别的人来过。
温父焦虑道:“怕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温母瞪了一眼过去,怒道:“呸呸呸,你说什么呢!也不盼着点女儿好!”
温父站起身在堂屋里来回踱步,手里那盏茶端起来又搁下,搁下又端起来,像是不知道该拿那双手怎么办。
温母无奈笑道:“没出息的样,你且安心罢,别回头再平白让人笑话。”
就在这时,门房的声音忽然从外头传进来,带着几分急促:“老爷,夫人,有帖子到了!”
温父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一翘,他几步走到门口,几乎是抢着接了那张帖子,哈哈笑道:“可是沈——”
话说到一半,他看清了帖子封面上的落款。
那点笑意还挂在嘴角上没收回来,脸上的表情就从喜笑颜开瞬间垮下来。
他拿着那张帖子在手里翻了个面,又翻回来,像是不甘心似的多看了一眼,可落款还是光禄寺少卿杨家。
温母接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半晌,搁回桌上。
却没想到温母不去应贴,次日午间,门房来报说杨家的轿子竟是已经到了巷子口。
温母内心有些奇怪,却还是去了迎客厅。
杨夫人进门的时候脸上挂着笑,她在客座上落了座,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圈,厅堂不大,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便占了大半,连多摆一只花几都显得拥挤。
木头是寻常的榆木,桌面和椅背上浅浅地雕了些纹样,大约用了不少年头,纹路的棱角已经被磨得发亮,泛着一层温润的油光,不算破旧,却处处透着一种俭省了的底子。
杨夫人的目光收回来的时候,眉梢微微动了一下,这样的陈设,和她自家里那套整套的黄花梨桌椅、紫檀镶螺钿的屏风比起来,确实有些不够看了。
便是她家寻常待客的厅堂,最次也是红木的。
不过她没有说什么,很快又恢复了笑吟吟的模样,把手里的茶盏接过来捧在手心里,开口时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哎呦,温夫人,昨个儿给你送贴,你没来,想着怕是你忙,我便自个儿上门来瞧瞧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虽说上次有些不愉快,但温母到底顾及体面,她点点头笑了一下:“昨日家里是有些事,走不开,倒让杨夫人跑了一趟。”
杨夫人轻轻“嗯”了一声,又喝了一口茶,只闲闲地聊了几句家常。
今日天色好,街上铺子新到的点心,巷口那家的桂花闻着香。
温母一一应了,聊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杨夫人放下茶盏,叹了口气道:“温夫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家世杰……那孩子回去之后一直闹着要娶你家妙妙。茶饭不思,房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人也瘦了一圈,为人母亲的,哪里看得下去。”她说到这儿,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无奈。
杨家这几天确实鸡飞狗跳。那日温母拉着温妙走后,杨公子先是不肯吃饭,后来开始砸东西。
杨夫人推门进去的时候,满地碎瓷片,多宝阁歪在墙角,笔架断成两截。
仔细一看,那可不得了,一整套的雨过天青冰裂纹釉茶具,一年也就一炉。青色的幽光,极薄极润,片片碎纹细密如丝,碎而不散。
杨世杰平日里最珍重这套茶具,连端茶时都舍不得用力,生怕磕着边沿,如今碎了一地。
多宝阁本身倒是没摔坏,那架子是黄花梨的,木料沉实,旁边那架紫檀笔挂横在地上,几支笔散落出来,一支紫毫的笔杆断成了两截,笔尖还沾着半干的墨。
杨世杰坐在床沿上扔着枕头,大喊大叫:“我不管,我只要她!我只要温妙!”
杨太太扶着门框,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若是儿子没这么上心,她或许还能替他把人聘回来。
如今他这副模样,若真把温妙娶进来,还不得把人供上天去?以后这个家还有没有安生日子?
可她到底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经不住儿子那副要死要活的架势,最终还是松了口:“……世杰,你先吃饭,娘再去跟温家说说。”
杨世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也不闹了,也不绝食了。
杨太太坐在温家的迎客厅里,把那些话半真半假地说了出来,儿子的痴心、做母亲的无奈、温姑娘进门后不会受委屈的承诺,最后言辞诚恳的请求“与我儿做个贵妾吧”。
她看了一眼温母的脸色,又连忙补了一句:“等将来生了儿子,我必定做主把她抬为平妻,绝不亏待她。”
她又把带来的礼往前推了推,笑道:“温夫人,咱们做父母的,总要为孩子的长远打算。不要因为一时意气,耽误了孩子的终身。”
温母一直在听,没有打断她。听到“生了儿子就扶为平妻”的时候,她端茶的手顿了一下,又慢慢放下了。
她终于开口,看着面前锦衣华服,云鬟罗翠的贵妇人淡淡道:“杨夫人,多谢您今日亲自跑这一趟。只是我家妙妙,已经许了人家了。”
闻言,杨夫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她毕竟是个在官场上浸淫多年的贵妇人,下一秒又恢复如初,笑着问道:“许了人家?这倒没听温夫人提起过。”
她捧着茶盏,指腹在温热的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不知是哪家?想必是门当户对的好人家罢?”
她略抬抬眼,凤眸悄没声息转了一圈,四壁是寻常的榆木桌椅,面前是最普通不过的细瓷茶盏,连待客的点心都是最寻常的茶糕。
这样的人家,能许到什么样的人家?她想不出来。
建康城里比杨家好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够得上杨家这门第的又愿意娶七品官之女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她心里微微动了动,觉得温母大约是在推脱,或是另有什么难言之隐,总不至于真有什么了不得的人家捷足先登了。
她心里想着,面上却露出一副真心实意为温家打算的神情,把茶盏轻轻搁下了,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声音也放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一桩掏心窝子的话:“温夫人,我这人说话直,你别见怪。我是真心替你、替妙妙着想才多这几句嘴的。”
她叹了口气,语气颇为诚恳,“你若是为了争一口气,非让妙妙做正妻不可,那我也能理解。可你想想,七品官家的女儿,若真要做正妻,能嫁到什么人家?那些愿意娶的门第,要么是破落户,要么是老头子续弦,再不然就是乡下土财主。你舍得把妙妙嫁过去受苦?”
杨夫人摆了摆手,“那些人不是图她年轻貌美,就是图她好拿捏,嫁过去哪有安生日子?”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温母的脸色,见她不接话,便继续往下说,语气愈发语重心长:“我家世杰你是见过的,年轻、相貌周正,读书也上进。虽说只是贵妾,可到底是正正经经抬进门的良妾,将来生了儿子我立马做主抬平妻。你说,是让她嫁给一个不知根底的老头子做正妻好,还是嫁给我家世杰做贵妾好?温夫人,你可不能因为一时糊涂,耽误了妙妙一辈子。”
她这番话说完,端起了茶盏,像是等着温母领情。
温母一直在听,没有打断她,从“老头子续弦”,听到杨夫人说“耽误了妙妙一辈子”的时候,温母终于抬起眼,声音淡淡的:“杨夫人,多谢您替我家妙妙操心。只是妙妙已经许了人家了,过几日您就知道了,届时若有机会,再请杨夫人来喝杯喜酒。”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明明白白的送客了。
杨夫人的脸色变了几变,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她站起身来:“温夫人既然已经有了安排,那我便不多打扰了。”
她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皮笑肉不笑的开口:“只是温夫人,这建康城里,比我们杨家门第高的也不少,可愿意娶七品官之女的人家,怕是没有几家。您不要捡了芝麻丢了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