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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翠屏手里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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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屏手里那只食盒险些没端稳:“……阿九?”
“可不是我嘛!”阿九把担子搁下,搓着手上下打量她,“我听说爷派了个人来伺候温家姑娘,没想到是你!小七姐,你这可是翻身了呀,从前——”
“闭嘴,没有什么小七姐,只有翠屏。”翠屏把食盒接过来,面不改色地打断他,“送东西就送东西,话那么多。”
阿九也不恼,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是我忘了,翠屏姐。我这不是替你高兴么。从前在那个地方熬得不见天日,整日里打打杀杀的,哪像个姑娘家的样子。如今跟了温姑娘,每日端端茶、做做饭、养养这小狸奴……听说温姑娘脾气好得不得了。哎呦,翠屏姐,你这可是捡着金饽饽了。往后要是发达了,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相识啊,苟富贵,勿相忘!”
翠屏啐了他一口:“少贫嘴!什么苟富贵勿相忘,你当说书呢?赶紧走你的。”
她嘴上虽骂着,嘴角却压不住地翘起来,把那食盒往怀里带了带,“回去跟老刘说一声,肉不用切那么细了,雪团牙长出来了,粗条也啃得动。”
阿九应了一声,又嘿嘿笑着跑了。
翠屏站在后门口看着他拐过巷口没影儿了,才把门掩上。
她低头揭开食盒的盖子,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鲜鹿肉,嫩红色的,纹理细密,还微微冒着凉气,显然是今早新猎的。
厚厚实实码了大半盒,估摸着五六斤是有的。
她一只手勾住食盒的把手提起来,轻轻松松,脸上半点吃力也没有,脚尖带了一下门,转身往院子里走。
雪团闻见肉香,已经颠颠地从屋里跑出来了,围着她的脚转了好几圈,仰着脑袋嗷嗷叫,尾巴翘得高高的。
翠屏蹲下来把鹿肉切成粗条喂给它,看着它埋头猛吃的样子,轻轻弯了一下嘴角,摸了摸它的脑袋低声道:“你主子还不知道你一天能吃这么多呢。”
温妙坐在窗前,隔着窗看见翠屏在院子里喂雪团。雪团拱在食盒旁边吃得热火朝天,那身子好像比昨天又大了一圈,肉墩墩的一团,蹲在那里已经像一只半大的狗了。
温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纱巾已经摘了,日光透进来清清楚楚的,没有一层布隔着,她还有些不习惯,时不时会伸手去碰一下自己的眼睛,确认那层布真的没有了。
她闭了闭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重新睁开,偏头对窗外的翠屏说:“翠屏姐姐,我眼睛全好了。”
翠屏抬头看她,日光落在温妙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亮亮的,像两汪清泉。
翠屏也跟着高兴:“太好了姑娘,以后都不用盲杖了。”
温妙抱着膝盖窝在窗边,雪团吃饱了肉颠颠地跑回来,笨拙地往她膝上爬。
温妙伸手接它,抱起来的时候沉了一下,比前几天又重了不少。
她把雪团搂在怀里,一下一下顺着它的毛,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海棠树上,却没有真正在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要是玉郎在就好了……”
她顿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连玉郎姓什么都不知道。从相识到现在,她一直叫他玉郎,初时认识的时候他只说“你叫我玉郎就好”,她便也没有问过全名。
她不知道他住在哪条街、不知道他家中还有什么人、不知道他每日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
甚至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雪团,声音又小了几分:“……走得急,什么都没来得及问。”
接下来的几天,温妙一直有些闷闷的。
她坐在窗前抱着雪团发呆的时候越来越多,有时候忽然抬头朝院门口看一眼,又慢慢低下头去。
翠屏能敏锐地感觉到姑娘心情低落,端茶过来搁在她手边,也不多话,只在温妙低头的时候轻轻叹一口气。
温母进来的时候,温妙正抱着雪团坐在窗边。
雪团趴在她膝上睡得四仰八叉的,温妙的手指顺着它的毛一下一下地摸,目光落在窗外石榴树的叶子上,飘飘忽忽的没有着落。
温母在她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一张描金的帖子,眉头微微蹙着。
她坐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放得有些轻:“妙妙,你也十五了,是个大姑娘了。”
温妙偏头看她,温母把那帖子搁在桌上,推了推,“你爹说,你该相看人家了。”
温妙愣了一下:“……娘?”
“你爹在户部认得几个同僚,有个姓王的,家里是六品,长子今年十八,还没定亲。”
温母说着又叹了一声,“门第虽说不高,可咱们这样的人家,能找个差不多的就是福气了。”
她顿了顿,“你姐姐十六就嫁了,总不能让你一直留着。”
温妙低下头去,手指顺着雪团的毛没有说话。
雪团大约是觉察出什么异样,从她膝上抬起脑袋来看了看她,又歪头看了看温母,打了个哈欠又趴回去了。
温母只觉得这猫儿长得有些奇特,女儿喜欢便养着吧,抬头看着女儿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又叹了一声,把那张帖子又推了推:“你先看看,不急。娘也不是催你,就是想让你心里有个数。”
温妙点了点头:“嗯。”
温母又坐了一会儿,抬手替她拢了拢鬓发,才起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温妙还低着头坐在那里,雪团趴在她膝上,她一下一下顺着它的毛,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温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之后,雪团大约是觉察出温妙不高兴,抬了脑袋凑过来拱了拱她的手心。
温妙低头看了它一眼,把它抱起来举到眼前。
雪团被她举着四只爪子悬空乱刨了两下,哼哼唧唧地抗议,她看着它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她把雪团放回膝上,戳了戳它的鼻尖:“翠屏姐姐说你一天吃好多肉,可你也不能帮我出主意呀。”
雪团打了个喷嚏,挣扎着要下去,大约是吃饱了想睡,并不想听她说这些。
温妙由着它滚下膝去,又一个人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簌簌响,日光从叶缝里漏进来,在桌面上洒了一片碎金子似的光。
又过了几日,温母正在堂屋里跟温父商量王家的事。
温父捻着那页帖子皱着眉:“王家的长子今年十八了还没定亲,总不会是好的都留给咱们这种人家罢?”
温母也皱着眉:“那你说怎么办?妙妙总不能一直这样……她最近总是抱着那只野猫发呆,跟她说话也心不在焉的。”
温父把帖子放下,沉默了一会儿:“再看看吧。王家那头先应着,也不急在这一时。妙妙的性子你也知道,从小体弱,前两年又送到道观里,硬逼是不行的。”
温母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温妙不知道爹娘在堂屋里说了些什么。
她只是抱着雪团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海棠树落了一地叶子,风把它们吹到墙根底下,又卷起来转了两圈。
她低头把脸埋进雪团毛茸茸的脊背里,闷闷地呼了一口气。
雪团被她埋得挣扎了两下,从她怀里钻出头来喘了口气,又不满地打了个喷嚏。
温妙被它喷了一脸,也不恼,把它搂紧了些,声音闷闷的:“雪团,你说他还来不来呀。”
“算了……他都不知道我住哪呢……”
雪团自然是不会回答的,只是把脑袋搁在她臂弯里,慢慢地阖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