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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藏药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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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爷摇了摇头,松开手,在霞姑的脸上拍了拍,说道:“可我怎么舍得现在就吃呢?先留着吧,我还有别的用处呢。你比别的女人在我身边留得久,就是这条舌头比她们强。”
马染尘听得脸上发热。
仙爷转过头来,问马染尘道:“你屋里那个女人的舌头可好用?”
马染尘连忙摆手道:“这个……没有……”
仙爷哈哈大笑:“瞧你那副孬种样子!人不但可以吃,还可以用。你看看那些马,那些牛,有用处的时候就可着劲儿用,等用不了了再吃掉。”
霞姑在旁瑟瑟发抖。
“好了,你们俩都出去吧。”仙爷忽然露出疲惫的神情,挥了挥手。
霞姑赶紧往外走,生怕仙爷又改了主意要吃掉她的舌头。
马染尘跟在她身后,对她升起一股怜悯之情。
“染尘。”仙爷突然喊了他一声。
马染尘站住,转过身来。
“梅溪湖那个女人,就靠你了。不然我向日本人交不了差。”仙爷已经瘫坐在沙发里了。
“嗯。”马染尘应了一声。
“我知道你不会一直留在这里。”仙爷闭上了眼睛,说道。
马染尘一惊。
“你不用害怕。我也不想留在这里。”
马染尘讶异。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马染尘不知该如何应答。他不确定仙爷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再次试探。
“梅溪湖那个女人你能找出来,帮我渡过这次难关,我就放了你,让你重归自由。”仙爷说道。
马染尘一言不发。
仙爷睁开眼,也不看他,说道:“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你去吧。”
马染尘微微含腰,跨门而去。
离开了仙爷的房间,马染尘决定带着药引姑娘去一趟朋友的药铺,一方面是让药引姑娘出去透透气,另一方面是询问梅溪湖下次放烟花的时间。
药引姑娘得知仙爷同意她出门后,惊讶地问道:“他真的同意了?”
马染尘点头。
“他什么都没说吗?就这样同意了?”药引姑娘问道。
马染尘道:“你到底想不想出去?同意了还不好吗?难道你希望他不同意?”
即使出了大楼的门,药引姑娘还是心神不宁,频频回头,小声对马染尘说道:“没有人跟着我们吧?他就不怕我跑了?”
“他倒是不怕。怕你跑掉的人是我。”马染尘说道。
药引姑娘侧头瞄了他一眼,问道:“你怕我跑掉?”
马染尘皱皱眉,说道:“当然了。”
“有多怕?”她问道。
马染尘觉得她莫名其妙,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道:“非常怕。你跑了我怎么跟仙爷交差?”
药引姑娘大失所望,不高兴道:“原来你不是怕我跑掉。”
马染尘挠挠头:“我是怕你跑掉啊。”
药引姑娘冷冷说道:“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好好走路吧。”说完,她脚步加快,走到前面去了,让他一个人落在后面。
到了朋友药铺,朋友见他带了一个女人来,问道:“这位姑娘是来抓药的吗?”
“抓你这里的药恐怕治不好病。”药引姑娘眼珠子一转。
“怎么说话的呢?”马染尘觉得她这样说太伤朋友的面子。
“这里的药至少掺了三分假吧?”药引姑娘直视马染尘的朋友。
朋友搓着手看了看周围,生怕别的顾客听到,然后上下打量药引姑娘,说道:“姑娘在我店里抓过药?要是没有真凭实据,姑娘这么说就……”
药引姑娘打断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说道:“还用抓药试?我一闻这药味就知道正宗不正宗。”
“哟?姑娘的鼻子这么厉害?”朋友脸色已经有些不好了。
对于药引姑娘的话,马染尘还是有几分相信的。她是白药师里的女儿,又是药引,自然从小就对药材非常熟悉,说用鼻子就能闻出药味正不正宗,应该不至于夸张。
朋友将马染尘拉到一边,凑到耳边问道:“这姑娘什么来头?”
马染尘瞪眼道:“你真卖假药啊?”
朋友咂嘴道:“什么叫假药?我这药里还有七分真呢!”
“药是用来救人的,你这么做太缺德了吧?”马染尘愤怒道。
“你小点儿声!我也为难啊!你想想,现在战争这么频繁,很多运药的线路都被切断了,能运到长沙城来的药已经比以前少了一半。再说了,伤兵这么多,军方也抢药啊,这一路上损耗无数。要是不这样做,一则我的店铺开不下去,二则有些人连七分真的药都抓不到了。兄弟我还算有良心的,长沙城里大部分药铺只有三四分真药。有的干脆全是假药。”
马染尘哑然。
“你快把她带到后面去,她再这样咋咋呼呼,我这里客人都要跑了,去只有三四分真药的店铺抓药!”朋友一边说一边将他往后面拽。
到了后面坐下,朋友换了一副态度,殷勤地给药引姑娘倒茶,又摆上干果盘,笑眯眯地说道:“姑娘是哪里人啊?医药世家的吧?”
药引姑娘看着马染尘,意思是询问他该如何回答。
马染尘心想,看你多嘴,现在知道麻烦了吧?于是,他装作没看见,伸了手去拿干果盘里的杏仁吃。
药引姑娘知道马染尘故意让她自己收拾烂摊子,便收回目光,张嘴说道:“我是陕北府谷人,我家里……”
马染尘见她毫不掩饰,赶紧咽了杏仁,打断她说道:“她家里以前也开药铺的,从小耳濡目染,所以能闻出药的气味。”
马染尘瞪了她一眼。
她得意地抬起下巴,露出得逞的微笑。
朋友拍手道:“我说呢!原来是同行啊!难怪鼻子这么厉害!姑娘千里迢迢从陕北来长沙,难道是为了采办药材不成?”
马染尘刚刚听朋友说了,长沙城的药材吃紧,他们的同行应该早就知道了。若是此时药引姑娘说是来采办药材的,那就漏了馅儿。于是,他抢在药引姑娘回答前说道:“采办什么药材!她是来拜访亲戚的。”
“你怎么这么清楚?你才来长沙多久?才认识她几天?”朋友狐疑地问马染尘。
马染尘干咳一声,摸了摸下巴,说道:“我都问过了。”
这时,一个人推门而入,走到朋友身边,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马染尘认得那人,那是药铺里的伙计。
朋友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做事吧。”
那伙计走开的时候瞥了药引姑娘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怀疑,甚至有些敌意。
马染尘心中一惊,即刻料到药引姑娘的身份应该是暴露了。至于为什么这么快暴露了,又为何会引起伙计的敌意,他不知道。
药引姑娘也发觉那伙计的眼神异常,紧张地看了马染尘一眼,想向他求助,却不敢言语。
那伙计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下药引姑娘,嘴角不自觉流出了口水。他慌忙抬起袖子擦掉。
伙计刚走,朋友就邪笑着靠近马染尘,说道:“你来就来嘛,干吗还带吃的!”
“吃的?没带吃的啊!”马染尘假装镇定地回答道。其实他心里已经十分恐慌了。他知道朋友指的就是药引姑娘,朋友不但知道药引姑娘不是普通人,还知道她是“用来吃的”。十有八九,朋友已经知道了药引姑娘在白药师中的身份。
朋友不过是一个药铺老板而已,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知道药引姑娘的所有秘密?马染尘迷惑不已。
朋友拍了拍马染尘的肩膀,说道:“你呀,什么都不懂。我可算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清楚这位姑娘的情况了。她这是在诱惑你啊。”
“诱惑我?”马染尘不自觉地看了药引姑娘一眼。
药引姑娘局促不安。
朋友笑道:“她不是普通人,她是来诱惑你吃她的!在这一行当里,她被叫做‘药引’。引你上钩!”
“什么?还有这种事?”马染尘假装听不懂。
“亏得你遇到我,不然你发现不了。”朋友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得意之情。
“你……是怎么发现的?”马染尘早就知道药引姑娘的底细,自然不用朋友提醒。他关心的是朋友怎么发现药引姑娘身份的。
朋友指着前面,说道:“你们刚进来,外面就跟进来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人。那两个人说的是一口外地话。他们不知道,早在一个月前,长沙城所有药铺的人都知道从西安来了一些白药师。有人暗中提醒我们,不要卖药给他们,也不要给他们透露任何药行的信息。”
马染尘暗暗吃惊。暗药师和白药师都是隐秘行事的人,不能泄露身份。这陕北来的白药师却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早已暴露!不难想象,交代长沙城所有药铺提防白药师的人必定是暗药师。这暗药师的来历也必然不简单。长沙城里有这种实力的人,除了仙爷恐怕想不出第二个。
当然,仙爷是不会亲自出面的。这些事情是他让手下人做的。
“这种白药师最擅长的,莫过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引诱你吃她,然后借机反将你拿下。”朋友说道。
“你……想多了吧?”马染尘说道。
“想多了?她刚进店就说我的药味有假。我还诧异呢。她是白药师的人,自然对药极其敏感。前后联系起来一想,这就明白了!她家里不是开药铺的,而是做白药师的!”朋友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我……”药引姑娘想要说话。
马染尘立刻抬手示意她不要说话。他问朋友道:“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可是从字面来看,黑白两道,白道不是好的吗?你说她是白药师的人,白药师有什么不好吗?”
朋友摇头道:“什么是黑?什么是白?没那么容易的!如今鱼龙混杂,黑白颠倒。谁知道白道就是好?□□就是坏?总之,染尘,她接近你是不怀好意的。”
然后,朋友走到药引姑娘身边,叹了口气,说道:“姑娘,无论你是黑是白,都请你离开这里,离开我的朋友。乱世之中,我开个药铺是为了糊口而已,卖点假药也是迫不得已。我不想卷入你们黑白相争的漩涡里。黑白两道,对我来说孰是孰非不重要,但都得罪不起。”
药引姑娘双手抓在椅子的扶手上,正要起身。马染尘见状,赶紧走了过去,一手按在药引姑娘的肩膀上,让她坐在椅子上起不来。
“不过是来了两个白药师而已。或许是路过呢?你怎么就这么肯定她是白药师的药引?”马染尘说道。他的手药引姑娘的肩膀上抓了一下,暗示她静观其变。
他担心的倒不是朋友认出她的身份来,而是一旦她从这里走出去,刚才进来的店铺伙计就知道她的身份了。谁知道那伙计是不是别人的眼线?倘若她的身份暴露,那就危险了。因此,马染尘决定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她就是药引。
药引姑娘明白了马染尘的意思,坐在椅子上说道:“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什么黑白两道黑白颠倒?”
“行了行了!都到这个程度了,你还装什么装?请你出去吧。我这里不欢迎你。”朋友不耐烦地挥手道。
“哎,你这样可就不太好了。毕竟她是我朋友。你这样就是不给我一点儿面子?她来找我,不过是想要我带她去梅溪湖那边看看烟花而已。你怎么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你再这样我可要翻脸了!”马染尘站了起来,摆出生气的样子。
“要看烟花,大后天晚上去看就是。梅溪湖嘛,又不是很远,随口问问就到了。我不是不给你面子,我都说了,有人提前交代过了,不能接待这些人。不然我这药铺就在长沙城开不下去。”朋友颇为无奈道。
他就这样问到了放烟花的时间。
“谁啊?这么大能耐,说让你开不了你就开不了?”马染尘试探问道。
朋友却只摆手。
马染尘清楚,朋友害怕到不敢说那个人的名字。
“是不是仙爷?”马染尘问道。
朋友一愣,惊讶地看着马染尘。半晌,朋友才结结巴巴道:“你你你知道仙爷?”
马染尘笑道:“不但知道,还认得。前几天他还请我吃过饭。”然后,他转头对药引姑娘说道:“对不对?”
药引姑娘附和道:“对。”
朋友大为诧异,不敢置信。
“你是怎么跟仙爷认识的?他他他还请你吃饭?”朋友问道。
马染尘卖关子道:“机缘巧合。饭还不止吃了一顿。”
“你怎么早没跟我提起?”
“仙爷是什么人,看来你是知道的。我能随便跟你提吗?要不是猜到是仙爷不让你与白药师接触,我也说不到这件事情上来。”马染尘道。
“哎呀,你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结识仙爷!我以后可有靠山了!”朋友立即嬉笑起来。
马染尘道:“看你这嘴脸!”
朋友丝毫不害臊,说道:“染尘哪,你是没有做过生意,不知道我们这行有靠山和没靠山的区别!没靠山的太难了!不论白道□□,有一道作靠,就容易得多!”
朋友走到药引姑娘身边,嬉皮笑脸道歉:“实在抱歉了,姑娘。你是染尘的朋友,染尘又是仙爷的朋友,那你就是仙爷的朋友。刚才语言冒犯,还请多多包涵!”
说完,他又“嘶”地吸了一口气,挠着后脑勺,自言自语道:“如今白药师怎么跟暗药师混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