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药师》亮兄

28、藏药3 仙爷将鼻子

　　仙爷将鼻子凑近他，嗅了嗅，像是一只好奇的猫嗅着它感兴趣的食物。
　　在那一瞬间，马染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他感觉自己在仙爷面前就是一道食物，只要仙爷愿意，他马染尘便会沦为嘴下美食。强食弱肉，他第一回真真切切在自己身上感受到了这个词语的残忍。
　　仙爷不过是嗅了嗅他而已，他就感受如此深刻。他想不到那些沦为暗药师的药的人，在被吃的那一刻有多么惶恐，有多么绝望。
　　“伊藤大佐能看出真假吗？”仙爷眼睛仍然看着马染尘，问道，“他怎么能辨别我送去的药里有没有马染尘这样的人？”
　　马染尘汗毛倒立！仙爷果然有送他去顶替的心思！
　　霞姑爬了起来，整理了一下粘在脸上的湿头发，姿态不失优雅，仿佛刚从沐浴间出来。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她走到仙爷身边，贴近仙爷，说道：“仙爷呀，伊藤大佐是什么人？那眼睛跟鹰的一样！鼻子跟狗的一样！耳朵跟蝙蝠的一样！尤其那嘴巴，什么东西没有吃过？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见什么吃什么！沦陷区有他吃人的传言，吃男人吃女人吃老人吃孩子，这都不算什么……”
　　马染尘心想，这都还不算什么？
　　“他还没有入伍之前，就吃掉了他心爱的妻子。因为这个，他被抓了起来，本来是要关终生监禁的。恰逢日本战线拉长，需要大量青壮男子，他就被安排到部队了。没想到几年间居然从一个杀人犯转身变成了大佐。有人问他，你当初那么爱你的妻子，为什么要吃掉她。他说，他曾经看到了中国古典中有一句话——鲜肤一何润，秀色若可餐。简约地说就是‘秀色可餐’。他是很爱他妻子，可是那天与妻子温存的时候，想起了这句话，忽然没了□□，却起了食欲，越看他妻子越觉得可口，口水都流了出来。”霞姑干咽了一口，继续说道，“所以……他把他妻子吃掉了。”
　　马染尘目瞪口呆。
　　他自然认为这个伊藤大佐不正常，可是他自己现在面对药引姑娘的时候，也常常忍耐不住食欲。他想起药引姑娘说的关于食指的话，心想，若是切掉伊藤大佐的食指，是不是就可以让他断了这种念想呢？
　　仙爷是暗药师的头领，吃人就是他的本行，听这种吃人的话自然无动于衷。他干巴巴地说：“哦。看来他对想肉比我们还熟悉。我们蒙骗不了他。”说完，他将目光从马染尘身上收回。
　　马染尘暗松一口气。
　　“仙爷，冒昧问一句，我们为什么要送药给……侵略我们的人？”马染尘问道。他实在忍不住了。
　　仙爷斜睨了他一眼，冷冷道：“不能问的别乱问。”
　　“仙爷这是为你好。”霞姑顺便又拍一下仙爷的马屁。
　　“不能顶替的话，那你说怎么办？”仙爷的目光落在了霞姑身上。
　　霞姑一愣。她没想到这么快问题又回到了她身上。
　　“假的不能顶替，真的可以顶替啊。我们找一个真药来，凑到三十五个人里面送过去。伊藤大佐就算能分辨真假，但从没见过这三十六个人，只要这三十六个是真药就行。”霞姑说道。
　　仙爷笑了，责备道：“你怎么不早说？”
　　霞姑咬了咬嘴唇，说道：“我没说……是因为我们一时之间拿不出真药……”

　　“去年不是还有些结余吗？怎么会拿不出？”仙爷惊慌地问道。
　　霞姑道：“仙爷您真是贵人多忘事。今年开春就送了一批给伊藤大佐。之前留着的都用完了。”
　　仙爷这才想起来，不禁仰天长叹。
　　“又不是只有我们给他送药，他怎么用得这么快？”仙爷抱怨道。
　　马染尘心里又咯噔了一下。原来这送药不是第一次，看来以前已经成惯例了。伊藤大佐就算能吃，也不能吃这么多药吧？就算是吃补药，可是这样大补特补，身体恐怕承受不住。伊藤大佐既然熟悉中国的文化，应该知道这些常识才是。
　　霞姑接下来的话勉强解答了马染尘的疑惑。
　　霞姑说道：“仙爷，我们只送了药，却不知道他是如何用药的，是一个人用，还是好些人用，是真的当做药用了，还是当做别的东西用了。”
　　在他们的语气里，那些被当成药的人仿佛真的只是从药铺抓来的一味药而已。
　　仙爷点点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朝马染尘招招手。
　　马染尘赶紧走上前。
　　“染尘，你也都听到了。仙爷我是没有办法了。你得帮我这个忙。”仙爷语重心长地说道。
　　马染尘心中忐忑，心想，莫非仙爷还是要我顶替？
　　仙爷说道：“我不是让你去找那个消失的女人吗？”
　　马染尘点头。
　　“其实我知道她在哪里。”
　　马染尘一惊。
　　“我没有告诉你，是想锻炼你们的能力，以及试试你们的忠心。现在情况紧急，我就不跟你绕圈圈了。那个女人在梅溪湖一带出现过。我想她就住在梅溪湖附近。具体住在哪里，我还不知道。你想办法，去梅溪湖那一带，尽快把她和她的药找出来！”仙爷神色凝重。
　　马染尘知道仙爷的意思了。仙爷是要用那个女人的药来补眼前这个缺。
　　可是他不明白仙爷为什么叫他去找，而不叫能力在他之上的小飞去找。
　　“仙爷吩咐我办的事，我自当尽心尽力去办。可是我的能力远不及小飞。现在情况这么紧急，仙爷为何不叫小飞去办呢？”马染尘问道。
　　仙爷摇头摆手，说道：“这事情不能跟他说。他要是知道我找药是为了送给伊藤大佐，必定会反对。小梵也不能说，她要是知道了，就不会认我这个爹了。你一定要给我保密！”
　　马染尘只好应诺。
　　仙爷又说道：“她的行踪是在梅溪湖放烟花的时候被发现的。这几天据说那边又要放烟花了。你可以去打听一下到底是哪天。放烟花的那天，是你下手的最佳时机！”
　　马染尘来长沙城的时间不长，但是他知道放烟花是最近才开始的。以前并没有。放烟花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庆祝，而是为了制造天下太平的假象，安抚长沙城里百姓的心。去看烟花的绝大多数是女人。她也是女人，竟然也忍不住要去看烟花，从而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可是……放烟花的时候，观看的人难以数计，我又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怎么抓得到她？”马染尘犯难道。
　　仙爷道：“你不是找过给她搬家的劳工吗？你让他们画一幅像给你不就可以了？”

　　仙爷说得风轻云淡，仿佛随口一提，漫不经心。
　　但马染尘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句看似随意的话，在他听来，无异于一个人悄悄躲在门后，半天默不作声，趁他不注意时突然跳出来大喝一声，吓他一跳。
　　原来找搬家劳工了解情况的事情，仙爷一清二楚！
　　马染尘一直以为自己行事缜密，没想到仙爷就如同随行的影子……不，应该说是如同附身的鬼，一双冷冷的眼睛无时无刻不跟在他身后。影子虽然随行，却不能看着他。
　　他不知道仙爷除此之外还知道什么，是否知道他与溥先生在朋友的药铺说的那些话，是否知道溥先生的真实身份。他有太多的事情不知道。
　　仙爷就如一潭浑水。让马染尘不知深浅。
　　“仙爷说得是。我找劳工了解情况之后，认为她已经离开了长沙城，所以觉得画像也没有什么意义。根据了解的情况，我原来推测她是去了湘西，原本想等合适的时机请仙爷派我去湘西寻找她的。现在仙爷既然肯定她就在梅溪湖一带，那我自当按照仙爷的想法去寻她出来。”马染尘一边脑子里想着那些事情，一边赶紧回答仙爷。他不敢隐瞒，因为有些事情显然仙爷已经知道，隐瞒的话只会引起他的猜忌。他也不敢完全透露，因为有些事情他不确定仙爷是否掌握，说得过多只会暴露自己。
　　仙爷满意地点点头。
　　马染尘放下心来。看来仙爷并不了解全部事实。不然仙爷不会有这个态度。再想想，仙爷虽有能力得知失踪的她在梅溪湖，却不能得知她具体藏身之处和藏药之处，可见仙爷眼线虽多得吓人，但还有些触及不到的地方。
　　仙爷的眼线能发现他去找溥先生，能发现溥先生来到了他朋友的药铺，可是他与溥先生闭门而谈的时候，外人是没有办法看到的。
　　或许仙爷的眼线就在朋友的药铺里。他在脑海里将朋友药铺里的伙计过了一遍，想猜出哪个是仙爷的眼线，可是一时之间猜不出来。
　　仙爷道：“我知道你会认为她离开了长沙城，去了湘西。很多暗药师都这么想，所以至今没有哪个暗药师找到她。在你来我这里之前，已经有好些暗药师去了湘西那边，以为找准了方向，却发现目标突然消失了。她聪明得很哪！”
　　仙爷的语气之中竟然有几分欣赏的意味，脸上浮现出微笑。
　　霞姑忍不住说了一句：“仙爷喜欢她从小就有这一股子机灵劲儿！”
　　马染尘惊讶了。霞姑居然也夸她！并且她说的话里有“从小”二字，可见那个偷偷养药的女人跟仙爷的关系非同一般！
　　从小？莫非……仙爷就是当年抓走药引姑娘的姐姐的那个人？马染尘不禁联想到十多年前。
　　仙爷一把捏住了霞姑的嘴巴，让她的嘴巴闭不上。仙爷低头看了看她嘴里，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留着你吗？因为你的舌头味道挺好的。”
　　霞姑虽然被他捏得不舒服，也不知道仙爷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话，但听了这情意绵绵的话，她还是忍不住红了脸，眼神羞涩。
　　接下来，仙爷话里透着寒意说道：“多好的一条舌头啊，但是话太多了。我想煮烂了的舌头味道既好，又不多话。你想不想尝尝自己舌头的味道？”
　　他意识到霞姑透露了过多的信息。
　　霞姑吓得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