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天守星动 “还是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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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贺辰在第三祭坛准备人祭仪式的时候，何远暲正在城门上同木涘河一起商讨接下来的政策。
“如果人数超出了我们能够施救的能力范围，再继续发放救济物品明显不可行。”何远暲对着木涘河动手比划了一下。
木涘河立马会意，“殿下的意思是，以十人为一单位进行统计，然后也以此单位发放物资？”之后他又低头看了看报上来的人数，心中算了一下，道：“我觉得这个办法可以。”
“嗯，还有要将已经显现出印记的人隔离开来，下一步也不知道他们会被操控者干什么。”何远暲捏着眉心道。
木涘河点点头，提笔记了下来。
穆晏清的身份并不适合参与应对策略的筹划，但是他翻阅过的一些书册或许有用，便也没有回去。他就远远地在城楼上的角落里站着，看着木涘河意气风发、指点江山，在心中暗自替木涘河高兴。
他护着的少年，现在长成了最好的模样。
“报！”斥兵冲上城楼来。
“讲。”何远暲道。
“殿下，似乎过来的人越来越少了！”斥兵单膝下跪，双手奉上一个小匣子，里面装有前方岗哨的来信。
何远暲接过小匣子，十指灵巧地将它拆开来，展开信件后飞速阅览了一遍其中的内容。
这个岗哨有统计自昨晚开城门以来不断涌入的人数，但是这个数目却在今晨寅时锐减。
“寅时发生了什么？”何远暲抬起头问道。
“寅时？”斥兵惶恐地摇了摇头，“卑职不知道。”
何远暲将信件递给木涘河，“太傅你过来看看。”
木涘河看完信后，也注意到了“寅时”这个转折点，但是他脑海中也没有相关的印象。
自城门开后，几乎不存在什么变动很大的调令，而且基本上也没有人事变动存在。
对了，人事变动？
木涘河瞬间就慌了，幸好他一转身就看见了在角落中好好站着的穆晏清。长舒一口气，木涘河轻轻地抚着胸口。
看着穆晏清的身影，木涘河才缓过来没多久，突然惊觉他一直忘记了还有一个人。
“殿下…”木涘河刚准备向何远暲询问一下贺辰是否安好，却见何远暲面上惨白一片，身体还在隐隐颤抖。
“是他。”何远暲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斥兵有些害怕，他从来没有见过这副样子的何远暲，眼睛通红，面色灰败，整个人都显而易见的颓然。
木涘河见何远暲已经背过身去，便对斥兵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适才殿下只是有些累了，你看见就看见了，但是我不想从第三个人口中听到。”
斥兵连忙叩首道：“是，卑职绝对不会多说半个字。”
贺辰虽然同星道签订人祭契约不过一天，但是全身已然充满了脱力感。他心中叹息，向诸星献祭的感觉一点也不好，生命力似乎是从骨髓中开始被抽离出来，明明是在冬日，却硬生生疼出了一身汗。
贺辰不由得怀念起自己几年前对疼痛毫无感知的那个时候来，但是他却一点都不遗憾自己能够感知到疼痛，甚至还有些高兴。
一生太长，长到可以辞别太多的人，遇见太多的事。就仅仅是他成为祭司以来，就先后同他的师父、师兄告别，经历了两次战争，还陪何远暲去无殇国待了一年半。
一生也太短，短到只来得及仰头看看天上的星星，大半山河来不及远游。短到只来得及同一个人牵手，替一个人疼痛。
至少贺辰这一生，就是如是长短。
贺辰艰难地开口，轻声笑了一下道：“倒也不算亏。”
隔了一会又叹息道，“还是有点亏。”
贺辰心中自责：“要是当时尽力拦住何远暲屠城，会不会好一些？以屠城回报屠城，用暴力对抗暴力，虽然无虞国赢了战争，但是也输了一些东西。甚至牵连了很多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人，比如五师兄贺旼光的故去，又比如澹台榆撒的失联。”
第二天的时候，贺辰觉得精神差了许多。但是他的心情还算不错，因为他的精神越差，就意味着城外的情况越好。
贺辰同城外之困就好比两个有孔洞的容器，星道就是一片汪洋大海。贺辰这个容器沉在大海中，城外之困那个容器则是漂浮在大海上。
星道从贺辰这个容器的漏洞处每吸取一分精气，这个容器就会往上浮动一分；而城外之困那个容器则会对应地往大海中沉一分，容器中的水也会多一分。
在这个漫长的起伏过程中，贺辰这个容器漏洞处的裂纹会遍布整个容器，等到完全漂浮在水面上的时候，轰然裂开。而城外之困那个容器则会沉在水中，不久后也会在水中裂开。
不过，两个容器的裂开有些差异。
前者是人的死亡，后者则是问题的解决。
贺辰疼到不行的时候，就一直呆呆地望着第三祭坛闭锁的大门。他自己亲手把后路断了。
锁上大门这件事情贺辰本来是没有想到的，但是当他解下先天枢的披风放在一旁的时候，就想起了前天枢的那次人祭。贺辰最近的记忆很是混乱，他记不太清具体的表述，但是意思大致是不错的。贺辰隐约记得那是在先天枢第一次提及祭坛大乱的时候，有说过他赶到人祭现场的时候什么也做不了，因为大门关上了。
所以，贺辰在进入第三祭坛之后就有刻意查探过类似的机关，结果找了一圈最后居然是在自己被束缚住的左手下方。在天枢和贺晔光出去不久，贺辰的左手心就按下了机关。只要动了机关，在仪式开始之后，大门就无法从外打开。
打不开也好，至少最后的时光还能够不打扰别人。
不打扰，是贺辰为人的原则之一。
贺辰的生活其实一直是平淡安宁的，从不打扰别人。白日入梦，夜晚问星。夜空不语，唯有泉声。不需言语，张目即是美好。自从遇见何远暲之后，变得丰富多彩起来，闹腾腾、惨兮兮甚至血淋淋都有。
贺辰有些不习惯了。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一个人可能不可以了。
第三天的时候，贺辰已经开始胃痛，他觉得书上说的二十几日完全就是在说笑。师父到底是怎么撑到那么久的？
想到师父，贺辰又开始内疚。当时早些回来，情况会不会不同？
祭坛这边认为贺辰总是在选择何远暲，而何远暲却认为贺辰选择了祭坛。
贺辰觉着，这一次自己人祭无虞国，似乎两边都没选，却也两边都选了，也算是做了一个完满的决定。他不免有些高兴地眨了眨眼睛，结果原先细密的眼睫现在因为汗水粘在了一起，让他颇为不好受。
贺辰开始有些焦躁不安，二十日也太难熬了。
何远暲原是想去找贺辰的，只是城外情形虽正在好转中，但何悬若却突然病重，几乎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何远暲亲自拍板，实在无法脱身。他便只得拜托穆晏清帮忙打探消息。
穆晏清到祭坛时，贺盐寄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紫微垣星师，贺盐寄。”贺盐寄招呼人将穆晏清的马牵走。
“缥缃府博约君，木煜。多有叨扰。”穆晏清道。
“博约君这边请。”贺盐寄引着人往紫微垣主殿方向走。
这还是穆晏清自“学宫案”后第一次来祭坛，同样都是年节之后，阶梯上都带着雪，却已是时过境迁。
原来没有什么风雨，是走不过来的。当时看起来要命的事情，隔一段时间之后，虽然曾伤了本源，留下了一个深入骨的疤痕，却没有影响过那颗心的跳动。
“博约君。”天枢斟好了茶。
“天枢大人，多有叨扰。”穆晏清路上听贺盐寄说，天枢最近几乎都没怎么合眼，不是在翻阅古籍，就是在占星。能够抽出时间会自己一面，已经是十分难得。
“无妨。”天枢道。
“此次前来，主要是为谢一个人。”穆晏清道。
“谁？”天枢问道。
穆晏清拱手道：“祭司大人。”
天枢微笑着道：“我竟不知祭司同博约君阁下还有如此一段。”
穆晏清坦白道：“天枢可记得‘学宫案’？”
天枢惊讶道：“当时…如果我没有记错，穆府的那位公子不是都已经…”
穆晏清微笑了一下，天枢立刻明白过来。
是偷天换日。
这个求见救命恩人的方法还真是让人不好拒绝。。
其实何远暲最初让穆晏清帮忙，全心全意都是想着早一点得知贺辰的消息，完全没有想着利用二人之间的渊源，获得更多的信息。
说是来报答救命之恩的，是穆晏清在路上想的办法。
“星师救人，不求回报，穆公子不必如此客气。”天枢道。
“若当日不是祭司大人替我拿回书信，我或许没有今日了。”穆晏清说的是实话，那些书信要是被张然公之于众，他不敢想象后果。哪怕那些书信没有逾矩，只要有人存心利用，什么难听的话传不出来？
天枢有些无奈地道：“望穆公子见谅，祭司的亲人失踪了，现在他去寻人了。”
穆晏清确认道：“寻人？”
天枢双目澄明，他刻意对上了穆晏清的目光，重复了一遍道：“正是，他估计已经出了无虞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天守星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