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天守星动 “我就不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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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暲穿着天枢的祭祀礼服，主体为白色，衣缘和袖口处则是用的金线。全套礼服层层叠叠共有七层，加上鞋和冠共九件，虽然繁复，却也十分保暖。
反观贺辰，外面只披着一层四季礼服的外袍，里面也只穿了一件素白色的直裾。寒风凛冽，何远暲见他穿的单薄，将早先预备下的披风递了过去。
天枢柔声道：“披上吧，这是师父的披风。”
贺辰本欲拒绝，但一听到是先天枢的披风后，立刻双手接了过来，披在了身上。
最后的一程路，若是先天枢在，哪怕是以一件披风的形式陪着他，贺辰心中也会安稳不少。
两人朝着第三祭坛的方向走了小半程后，贺辰才后知后觉一般地问道：“师兄。师父一直都在，是吗？”
“嗯。”天枢转过身来替贺辰理了理披风的后摆，“师父一直都在。”
在感受到贺辰轻微的颤抖之后，天枢停下了动作，很认真地道：“一切还没有开始的时候，都可以结束。阿辰，不要勉强自己。”
贺辰摇了摇头，“一切早就已经开始了。从我来到祭坛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只要你没有进入第三祭坛，一切都可以…”
“师兄！”贺辰打断了天枢，“我方才只是有点冷，不是…不是其他的什么。”
天枢无奈地“嗯”了一声，替他拢了拢披风，便继续朝着第三祭坛的方向走。
有时候，人连想要自私一点，都很困难。
二人之后再也没有说过话，天枢满腹心事地看着前方，万语千言不知道如何开口。而贺辰则是尽量摆出一副轻松的表情，时不时还抬头望望天。
星辰满天，不见日出。
贺辰心中失望之余还有些细细密密的痛：看来，当真是见不到了。
快要到的时候，天枢实在忍不住了，开了几次口，最后问出的却是：“阿辰，既然你已经想起来了自己是谁，那你想起来自己的生辰是什么时候没有？”
贺辰笑了一下，“还以为师兄斟酌了一路不知道怎么开口，要问什么大事，原来是我的生辰。”
“生辰八字，也是大事。”天枢不知道为何贺辰最近总是爱笑，但是就他自己而言，就算是现在天下第一的解忧伶人在他面前表演，他也是笑不出来的。
贺辰扬起唇角，眉目舒展开来，伸手指向天上的星辰，道：“诸星下凡之日，便是我生辰。”
天枢听后心中计算了一下，讶然道：“那不就是…”
“还有二十来日，倒也不急。”贺辰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不是。”天枢见贺辰会错了意，连忙解释道：“并非如此，是陛下前几日同我谈及他想要禅位一事。当时他定的日子正好就是你生辰那一日。”
贺辰道：“禅位？”
天枢耸了耸肩，不只是嘲讽还是怜悯地道：“人在的时候不知道珍惜，人不在了却又要摆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贺辰知道天枢这是在埋怨何悬若对许多人的陪伴都不知珍惜，尤其是先天枢。
他用右手遮住了双眼，仰起头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贺辰的脖颈很长，当他仰起头的时候整个人显得更为体态优雅。他往年抬头望见的是天上银汉，这一次抬头则是漆黑一片。贺辰整个人都被束缚在铜架之上，铁链勒在他的喉结下方，四肢俱被牢牢地绑在铜架之上。
天枢替他将最后一处铁链绑好，缓缓起身，面色凝重地道：“阿辰。”
贺辰则是笑着看向天枢，“师兄。”
先天枢的人祭是以己身为牺牲，在第三祭坛签订血肉契约，离开祭坛后力竭而亡、灵肉堙灭。而先天枢的师父，也就是前任天枢的人祭则是将作为牺牲的星师闭锁在祭坛之上，在每夜感受到诸星蚕食自己的神志和□□。在约莫二十天之后，星师的意志消磨殆尽，星师的外在本体形销骨立。在呼吸停止的一瞬间，整个人灰飞烟灭。
天枢几乎是在开始准备此次人祭的初期仪式的时候，就知道贺辰选择的正是前任天枢的那一套人祭仪式。
明明知道答案，天枢却还是抱着最后的期待问了一句：“上次仪式结束后，我同晔光、旼光他们一起来接师父了。一会仪式结束要来接你吗？”
贺辰看向他的目光清澈，“不用。”
“阿辰。”贺晔光劝到，“其实还有其他的办法，不如我们再等等，实在不行我现在就去找…”
“师姐。”贺辰被铁链绑住，脖子被勒得有些痛，他只能微微低下头来同贺晔光对视，“每晚一分钟，城门口的情形就会严峻一分。城门口的情形每严峻一分，城内人受到的威胁就大一分。我们没有时间等，也没有机会冒险了。”
贺晔光的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掉下来了。
“师兄。”贺辰侧过眼睛去看天枢。
“嗯？”天枢正在找手帕给贺晔光擦眼泪。
“我的书架第一层放着我进入祭坛以来所有的观星札记，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没有其他的东西好送了。”贺辰转而看向贺晔光，“师姐，祝你平安喜乐，一世无虞。”
贺晔光以为自己同天枢之间的感情藏得很深，就连天枢自己都是前一阵子才正式确认心意的。她一时顾不着伤心，满心惊讶地问贺辰道：“阿辰你…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眼神是一样的。”贺辰露出了一个骄傲的笑容：“师兄师姐的小六是真的长大了，他不仅能够辨认清祭坛所有的路，还知道人情世故了。”
天枢看见贺辰又在笑，心中又气又急，但还是耐心问道：“阿辰，为何是他？天大地大，人海茫茫，怎么就选了他？”
天枢虽然祝福贺辰和何远暲，但是对于小师弟的选择其实心底里是不赞成的。
贺辰和何远暲一直就不是对等的两方。
身为祭司其职责就是要替太子转移灾厄，所以贺辰是自带牺牲属性的一方，而相应的何远暲则是处于自带享受牺牲属性的一方。所以天枢心中疑惑了很久为什么贺辰偏偏答应了何远暲。
“他一直带着我。”贺辰几乎是没有思索就直接说出了答案：“我不会的东西，跟在他后面总是能够学会。倒也不是手把手的教，只是我就是看着他，无师自通。”
贺辰的眼睛中带着温柔的光，“在他身边，我有感觉到很多不一样的东西，有在很有感情的存活着。”
天枢见贺辰这样，心中有些不忍，但是有些话如果此时不说怕是日后再难有机会，他便一口气全都说了。
“阿辰，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们从未对等，未来又如何携手并肩？没错，在你们相恋的时候，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你们之间的关系不涉及到‘昭告天下’这一层。可是你想过没有，你们若是成婚，太子殿下他到底该不该纳妃？他的后嗣怎么办？你们澹台氏族的后嗣又怎么办？”
贺辰似乎早就想过了这个问题，丝毫不担忧地道：“世有神果，长于槐安。食之可全所愿。实在不行，我去求神果。”
槐安国是比胥帝鸿氏族还要神秘的存在，胥帝鸿氏族至少还有有少数族人混迹在各国之中，但是槐安国——众神遗失的乐园，根本就没有人到达过那里。
天枢认为贺辰是在说笑，可是当他望向贺辰的眼睛之时，却发现贺辰其实是在十分认真地说这件事。
“阿辰，你知道…槐安国是一个…一个没有人证实过的存在吧？”听到贺辰平淡如常的语气，正在摆放祭品的贺晔光也不忍回头问道。
“曾经也有许多人质疑过第三祭坛，但是第三祭坛也是存在的。”贺辰辩解道。
“阿辰。”天枢语气一沉，直视着贺辰。
贺辰无法躲闪，他的眼睛学不会撒谎，便只得坦诚道：“我说笑的。”
贺辰当然知道槐安国不存在，但是他总是不希望自己的师兄师姐担心的。而且，他也私心的有些无法抑制的幻想——他希望何远暲能够人生完满。
虽然何远暲从来没有提及过想要后嗣。
天枢瞪了他一眼，“以前没见你这么爱说笑。”
贺辰这一次终于不笑了，“师兄，拜托你一件事。”
天枢道：“什么事？”
贺辰缓缓地闭上眼睛道：“如果他问我在哪，你就说我去找澹台榆散了，行吗？”
天枢听后没有立刻说“好”，而是继续问道：“他终有一日会知道的。”
贺辰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这样吗？”
天枢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就…”贺辰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来该怎么办。
换做从前，他一定会十分慷慨地让何远暲找一个心仪的人，共度余生。把同自己之间的事情当作是一场玄梦，当作人生百年的一次短暂相遇。
但是现在，他做不到。
贺辰无法想象别人站在何远暲的身旁，无法想象太子府住进其他人，甚至无法想象何远暲像待自己那样待别人好。
贺辰抿着唇，摇了摇头，“没事，到时候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了。
“都是身后事了。”
贺辰忍着铁链摩擦颈部带来的痛苦对着天枢颔首道：“劳驾师兄师姐替我准备这么久了。”
贺晔光将最后一根蜡烛点亮后，走到贺辰面前问道：“真的不同我们回去吗？”
“我一个人可以的。师兄师姐，我就不…”贺辰不着痕迹地将头仰起来，让眼泪往回流，“我就不送啦。”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天守星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