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总想上天》后几行

8、第⑧章

　　苏延进了办公室，王学年正在给他窗户旁边的绿植浇水，小心翼翼，还给擦擦叶子，跟亲生的似的，果然人到中年，谁还不养盆花花草草的。
　　王学年扒拉了下自己的眼镜，看眼苏延，随后笑着说：“怎么，周灿跟你一起来的？”
　　苏延点点头。
　　“在外头等你？”
　　苏延又点点头。
　　王学年继续拿着花洒小心谨慎浇水，“挺好的，你这个年纪，就应该多交几个朋友嘛，学习好很重要，但其他方面咱们也要全面发展，是不？”
　　说着，王学年还偷瞥着苏延的反应，不过自然是从苏延那张冰块脸上看不出什么的。
　　苏延这人什么都优秀，就是人缘这点不怎么样，不过为什么会这样，王学年还是多少知道一些的，所以他身为班主任，为了让他变得健谈些，和数学老师打了个商量，直接让他当了数学课代表，希望由此能让他和同学多交流交流。
　　王学年指指自己的办公桌，“桌上那张名单，你带回去让班长给大家签了，签完让班长给我拿回来。”
　　苏延搁下肥皂，顺手拿起名单看了眼，“好的，王老师，我回去了。”
　　“去吧去吧。”

　　苏延推开办公室的门，周灿靠着墙正嚼口香糖呢，也不知道他从哪儿顺来的。
　　周灿从苏延手里抽出了那张纸，“你们学校还给统一买保险啊，挺好的。”
　　“自愿的，但一般都会买，比较便宜。”苏延出乎意料地多说了几句话。
　　周灿点头，随后扫着名单上的内容，然后乐了，“哈哈哈，你们居然都比我小，小一两岁呢！”
　　苏延闻言，把头凑过去看着纸上的数字，第一反应：“你留级了？”
　　周灿啧一声，“苏延，我说你这人能不能盼我些好的？留级是我周灿会做出的事儿吗？咱学习成绩再不好，不留级是最后的底线，是尊严懂不懂？”
　　苏延不语。
　　周灿继续说：“我老家那边通常都晚读书，后来因为我爸工作的原因，我妈和我跟着四处跑，我到处转校才知道，我普遍比大家大，没想到在你们这儿也是。”
　　苏延把头伸回来，没搭理他继续朝教室走。
　　周灿盯着苏延的后脑勺，笑说：“苏延，我比你大，叫声灿哥听听呗。”
　　苏延连头都懒得回。
　　周灿却一直在笑，嘴角都能翘到天上了，纯属的傻乐，他也就年纪这块儿能在苏延身上找些优越感了。
　　两人一前一后到教室门口，苏延停了脚步，从周灿手里抽出了那两张名单，随后去最后一排找班长了，低下声跟班长说了几句，苏延就绕回了座位。
　　周灿也大摇大摆从正门走进来，跟逛街似的逛回了自己位置。

　　方洵见他们回来，回头轻声问：“大神，你还好吧？”
　　苏延点头，“没事。”
　　刘瀚扭头说：“年级主任刚才查岗，早饭没给你们剩，被我俩吞完了。”
　　周灿：“那明天再来笼小笼，挺好吃的。”
　　刘瀚比了个OK。

　　班长把名单从第一排传下来，轮到方洵签了，他一惊一乍的，“卧槽，瀚瀚，你看。”
　　刘瀚凑过去，“我靠。”
　　两人惊叹完，双双签上字，回头盯着周灿。
　　周灿：“干嘛呢，一天天的盯着我看，我老脸都给你们看红了。”
　　方洵：“灿哥，灿爷，这下真要叫你灿爷了，你咋比我大两岁呢？”
　　刘瀚：“留级了？”
　　“……”周灿真想往他们脑袋上各呼一巴掌，“留个屁级，老子晚读书！以后都给我叫灿哥！”
　　方洵：“看来我有先见之明，我早叫上了。”
　　刘瀚递给他名单，开玩笑道：“还好，你也就比我大一岁，没啥代沟。”
　　周灿笑了：“代什么沟，瀚瀚，咱们是同龄人！”

　　周灿两指捏回名单，盯着苏延的出生年月看了会儿，随后用自己的狗爬字在同意一栏打钩，签上那龙飞凤舞的大名，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大一岁也是大，大一岁也是哥。”
　　说着这话，周灿把名单往苏延桌上一敲，苏延坐得端正，轻且温柔地写上自己的名字。
　　周灿撑着脑袋看他，果然人比人气死人，怎么人家签个名字，都签得十分雅致，让人看着挺享受。
　　苏延垂着眼帘，从桌肚里拿出英语书，尴尬地悄声说：“别看我了，看书。”
　　周灿这才敛神，顺便干搓了把脸，他怎么还看人看入神了，那两张名单苏延早传到隔壁桌去了，他都没发现。
　　周灿找了个借口：“昨晚没睡好，困的。”
　　苏延瞥他一眼，没说话。

　　方洵回头，两眼发光盯着苏延的英语书，随后举着自己的书对苏延说：“大神，借我瞅瞅呗。”
　　苏延递给他，叮嘱一句：“别弄脏。”
　　“明白明白！”
　　周灿看着他俩“暗度陈仓”，于是说：“方洵，你昨儿个还叫我预习英语，说英语老师是魔鬼，敢情你自己也没预习啊？”
　　“我昨天趁着开学第一晚，去游戏里遨游了一把，没收住，就给忘了。魔鬼我也不怕，反正还有大神这个天使在，能从魔鬼的手中把我救出来！”方洵还不忘问刘瀚，“瀚瀚，你要不要抄？”
　　刘瀚淡定：“我预习了，预习作业也写了。”
　　“可以啊你，坚持啊，期末年级前五十就有你。”
　　刘瀚：“借你吉言啊。”
　　方洵回头：“灿哥呢，抄不？”
　　周灿认清自己，“你看我是学习的料吗？”
　　方洵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继续埋头抄作业去了。

　　方洵抄得正起劲呢，他前边儿的同学因为嗓子痒起身去饮水机倒水，那人倒完水准备从外侧挤回去，事故就那么发生了，惨绝人寰。
　　“我操！”
　　方洵和刘瀚弹起来，那人刚到的那杯温水没拿稳，整个打翻在了方洵和刘瀚桌上。
　　好巧不巧，重灾区是苏延的英语书。
　　“对不起啊兄弟。”那人道歉。
　　“没事没事。”方洵和刘瀚拿纸擦着。
　　处理完这重大事故，方洵回头看向苏延，讪讪然说：“呃……大神……”
　　苏延视线落在方洵桌上的英语书上，光沾水皱巴巴的，他就不能忍了。更何况还是从别人水杯里洒出来的水，没准儿沾了点口水，那他更忍不了。
　　周灿目光顺着鸭舌帽檐看了下那本面目全非的英语书，又瞟眼苏延绝望的表情，他隔着帽子挠挠头倾身过去，长臂从方洵桌上把苏延的英语书捞回来，放在了自己桌上。
　　周灿：“这本儿给我吧。”
　　随后周灿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英语书放在苏延桌上，“我的给你，新的，没用过。”
　　他这书带回家就在书包里睡了一宿，动都没动过。

　　方洵看着周灿的眼神仿佛在看观音菩萨，周灿对他说：“没下回了。”
　　方洵：“这是天灾，我不能预防的。”
　　“你下回自己写作业，就能预防了。”
　　方洵欲哭无泪：“灿哥，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嘛，你知道这作业有多难嘛。”
　　周灿表示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苏延还没反应过来，只是盯着自己桌上的那本全新的英语书发呆。
　　周灿看他这样，说：“怎么了？新的，没骗你，我翻都没翻过。”
　　苏延艰难地从嘴里蹦哒出几个字：“其实……不用……”
　　这话他说的口不对心，他心里其实挺感激周灿。
　　周灿觑着苏延皱起的眉头，“行了，傲娇个啥，我说给你就是给你。”
　　苏延偏头望他，周灿表情带笑，苏延垂眸轻声说：“谢谢……”
　　周灿扬眉，“那叫声灿哥听听。”
　　苏延又扭回头不说话了。
　　周灿撇个嘴，拿人手短，还不肯说句好听的，书白换了。
　　周灿靠着墙，单手把苏延那本湿哒哒的英语书放在窗台吹。
　　周灿趴在桌上，教室挺热的，他那鸭舌帽戴不住了就摘了，他懒散打个哈欠，无聊地侧过脸看着窗台的英语书。
　　夏风吹来，书页随着风翻来翻去，周灿盯着这一幕，就有些出神，想到了昨天早晨在树下第一次见苏延的时候，也有这么阵风吹来，清爽凉快。

　　想着，周灿忽地把头转向苏延这侧，结果正巧撞上了苏延看他的眼神，他还从那双黑漆漆的眼眸中探到了惊慌失措。

　　周灿这一转头，苏延是猝不及防的，随后又尽快让自己平静下来，低头继续拿尺子划单词，重新预习英语课文。
　　可是握着笔的手紧张出了手汗，因为他知道周灿还在因为刚才的对视看着他。
　　该怎么解释？
　　苏延踌躇着。

　　就在这时，周灿两指并拢，轻敲苏延的桌子，苏延抿了下嘴，扭头看去。
　　他本以为会对上周灿烦恼困惑或者深恶痛绝的面旁，谁知竟是一个肆意张扬，阳光温暖的笑容，露着牙齿，还有颗小虎牙，痞气又有点稚气。
　　周灿淡淡然道：“我八百年才干一回好事，你要是天天那么感激地看我，我虚得慌。”
　　苏延愣愣看了他会儿，随后露出个浅浅的笑，“哦”了一声后，便低头继续在书本上写写划划。
　　周灿扒拉了下自己的头，他发觉，苏延这张冰块脸只要一笑，他心里就有点酥酥麻麻的，跟被电击了一样。

　　周灿清清嗓子，压低声音说：“你以后多笑笑呗，比你冷着脸看着顺眼多了。”
　　苏延睨他眼，一如既往地沉默。
　　周灿花了一天就适应了这样的苏延，不管他回不回答，这人肯定是听见了。
　　来日方长，两年同桌呢。
　　南极冰川，灿爷也给你叨叨地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