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总想上天》后几行

5、第⑤章 “中间那个

　　开学第一天，除了直接上试卷的数学老师，其余各科的老师给大家轮流洗了一遍脑，周灿给总结了下，老师说了那么多，无非就是八字真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放学时间到，周灿背着书包，正要做第一个冲出教室的勇士，刘瀚喊住了他， “周灿，你英语书没拿，你别的课都可以不预习，但英语绝对不行，是牛魔王的课啊，她发起火来，一百头牛都拉不回来。”
　　周灿看破红尘般瞥了眼英语书：“学习与我本无缘，全靠……”
　　方洵懒得听周灿逼逼，拿起他的英语书，翻过桌子拉开他的书包拉链，替他塞了进去，“灿哥，灿爷，你别一天天的本无缘，靠花钱了，你回去必须得翻两页，至少不能让它看着像新书，哪怕煮个泡面垫锅底也好，真的，我这是在救你。”
　　周灿嘶一声，不就门英语课嘛，有那么夸张？
　　“我今天看那英语老师长得挺漂亮，也挺和蔼可亲的啊。”
　　“那都是表象！天使的面庞，魔鬼的心肠！”方洵回头拍拍苏延的肩，“大神，是吧？”
　　苏延拉上自己的书包拉链，又瞥眼周灿，点了点头。
　　最终，周灿揣着唯一的一本英语书走了。

　　周灿一个人来到校门口，刚要踏出校门，他立刻把脚缩了回去，躲到保安室旁边的一株灌木丛后头，伸长着脖子看校门外的车。
　　今早他偷跑，现在放学了，孙叔肯定在校门口堵他呢。
　　裤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周灿凭着本能接通了放在耳边，也没看一眼来电显示，“喂。”
　　“还躲呢？要妈进去请你吗？”
　　“……”周灿挂了电话，从灌木丛后头出来。
　　孙叔没来，他妈亲自来了，周灿抬头看了眼夕阳，啊……真美……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看到了……果然，我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生活压力。

　　周灿步有千斤，挪出了校门，在左边的停车道看到了他妈那辆红色的汽车，从那个角度能一眼瞧见他刚才躲得灌木丛，真背……
　　于是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跟蜗牛似的挪了过去，打开副座的门，坐了进去，他摆个笑脸，“妈，傍晚的你又美丽了许多。”
　　“那早上的我不美丽吗？”
　　“早上的你是沉鱼落雁，傍晚是闭月羞花。”
　　姚静笑了，斜眼看他，问：“刚才你从灌木丛后头出来，望着天想什么呢？”
　　周灿系好安全带，“我就感慨一下今天的夕阳太漂亮了！不知道明天能不能看到？”周灿这句话的尾音有点飘。
　　姚静勾唇笑笑：“那你恐怕是看不到了。”
　　“妈，妈，我错了，我错了，咱们不扣零花钱成不成？”三十六计，周灿从来都是撒娇认错第一计。
　　姚静发动车子，眼里泛出了乐子，道：“明天下雨，你当然看不到夕阳了。”
　　周灿：“……”
　　他肯定是她妈亲生，绝对不会是捡的和充话费送的，就冲这张嘴，他只敢屈居世界第二，因为他妈是世界第一。

　　周灿嗅了嗅：“嗯？什么东西这么香？”他又继续嗅了嗅，“赵记家的炼乳牛轧酥，是不是？？”
　　姚静眼角带笑：“哟，咱们灿灿真是狗鼻子，在你座位下头呢，新鲜出炉，妈来你学校前正好路过去买的。”
　　周灿弯腰从坐下掏出了个袋子，一把鼻涕一把泪感动的呀，往嘴里塞一块，含糊说：“妈，你真是我亲妈。”
　　“那灿灿啊，妈妈现在有个小小心愿，你能不能满足一下？”
　　“妈，你说，一百个我也满足。”
　　姚静挑眉：“那一会儿到地儿了，妈再跟你说我的心愿。”
　　“成。”周灿一门心思扑在炼乳酥上，哪里管他妈说的什么。

　　放学车流高峰期，姚静的车只前进了十米，就堵在了校门外的路上，交警吹着哨子在疏通道路，周灿吃着炼乳酥往校门口看去，刚巧看见了推着自行车出来的刘瀚和方洵。苏延背着书包走在两人中间，聊到什么的时候，也只是点点头，很少开口说话。

　　姚静闲着无聊问：“灿灿啊，学校第一天怎么样，适应吗？”
　　“挺好的。”
　　“交上朋友了吗？”
　　“你儿子我是谁，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周灿手往校门口一指，“妈，你看那儿。”
　　姚静看去：“什么？”
　　“那三个，两个骑自行车的，还有走那两人中间的那个，是我同班同学。”
　　姚静点点头：“看着感觉挺好相处的。”
　　周灿继续说：“中间那个话最少的，我同桌。”
　　姚静笑了：“话少好啊，要像你一样话多，你们班不闹上天了。”
　　“……”周灿回头看眼亲妈，“妈，你就这么想你儿子啊？”
　　“我这么想你算好的了，我真怕你第一天去学校，就把学校给炸了，到时候请家长，那我可又要光荣死了。”
　　周灿嚼着炼乳酥不说话，他妈说的这个，他以前也不是没干过，所以都让他妈有心理阴影了。

　　姚静盯着那三个孩子问：“学习怎么样啊？是不是都比你好？”
　　周灿笑笑：“你儿子我升学成绩全年级垫底，那是肯定都比我好啊。”
　　姚静伸手冲他后脑勺轻轻呼一巴掌，“你可使劲嘚瑟吧，啊，可光荣，炫耀死了，是不？”
　　周灿卖乖笑笑：“我这学期一定好好学习，我同桌学霸呢，我耳濡目染，至少不争取年纪倒数第一。”
　　姚静来了兴致，“学霸啊？就他们中间那个戴眼镜的，长得挺清秀挺好看的那个？”
　　周灿点点头。
　　姚静手指敲打着方向感，心里已经开始美滋滋了，语调也欢悦起来：“妈也不奢求你一下就挤进年级前100，咱们可以先摆脱年级倒数第一，再摆脱倒数100，然后一点点进步，到时候来个质的飞跃！”
　　周灿回头看眼他妈，“妈，醒一醒，别做梦了。”
　　姚静瞪他眼，“你妈我也就只能做做梦了，怎么，你连梦都不让我做啊？”
　　周灿立刻弯眼笑笑，示意您继续，继续。

　　姚静车子终于艰难地动了，结果挪了个100米，堵在了学校门口的公车站旁。

　　苏延他们三个正好走到这儿，于是周灿把车窗摇下，喊道：“刘瀚！方洵！”
　　刘瀚和方洵看向他这儿，苏延也望了过来。
　　周灿把手里的炼乳酥扎紧，随后扔了过去，“接着！好吃的！”
　　结果好巧不巧，被苏延接个正着。
　　苏延愣了愣，把扎紧的塑料袋子给吃货刘瀚，刘瀚解开，又打开里面的纸袋子，拿了个出来往嘴里塞，“无敌好吃！”
　　方洵也拿了一个，“哇！超好吃！”
　　刘瀚把纸袋子递到苏延面前，“大佬，吃一个吧，挺好吃的。”
　　苏延盯着看了眼，想了会儿，才把手伸进纸袋，拿了块塞进嘴里，右腮帮子被撑得鼓鼓的。
　　刘瀚：“怎么样，挺好吃的吧？”
　　苏延点点头，“嗯”了一声。

　　方洵朝被堵在车里的周灿挥挥手，“灿哥！好吃！”
　　周灿在车窗里比了个“耶”的手势。
　　又吃了几块炼乳酥，方洵回头跟刘瀚说：“瀚瀚，那咱们走吧。”
　　刘瀚看眼时间，不早了，他骑上车对苏延说，“大神，我们先走了。”
　　方洵：“大佬，拜拜。”
　　苏延颔首。
　　两人又冲着周灿那边扯着嗓子告个别，得到回应后，才蹬着自己行车走人。

　　刘瀚走前把手里的炼乳酥塞进了苏延怀里，“大神，你边等车边吃。”
　　苏延刚想说不用，刘瀚已经骑着车走了。
　　苏延低头盯着还剩许多的炼乳酥，有些无奈，他感冒嗓子痒，甜的还是少吃为好。
　　苏延站在公车站旁边，手里拿了袋炼乳酥，姚静的车堵得还没走，周灿无聊，趴在车窗看着苏延这边。

　　苏延也盯着他，两人相看无言好半晌，隔得距离挺远，苏延是肯定不会跟刘瀚他们一样扯着嗓子跟周灿说话，况且苏延也不知道说什么。
　　感到有些尴尬，苏延连忙移开视线，但是那种不自然没有立刻消失，于是他别扭地找寻其他方式排遣，他自然而然打开手中的炼乳酥，边吃边看看树叶，鞋子，公车站牌，垃圾桶，天空，就是不看周灿那边。

　　好一会儿，他眼睛的余光感觉到车子动了，这才把视线转了回去。
　　结果看见了周灿在跟他笑着挥手，“拜拜！”
　　真的像个太阳，笑得露着几白牙颗牙，眼睛因为夕阳余晖眯成一条线，热情的，灿烂的。
　　苏延愣了会儿，也伸出手摆了摆。
　　周灿看见他的动作后，才把头收回车窗，跟着红色汽车一起消失不见。

　　苏延撤回手，把手里还剩下的炼乳酥塞进了书包，一个人继续静静地等公车。

　　苏延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推开家门，饭菜的香味扑鼻。
　　“哥！你回来啦！” 一个看着比苏延小五六岁的小姑娘跑到门口迎接，笑容甜甜的，一双眼睛很苏延很像，黑色眼眸笑起来亮晶晶的。
　　苏延微微一笑，伸手温柔摸了摸她的头，想起什么，于是脱下书包，拉开拉链，把里头剩下的炼乳酥放在了她手里。
　　“苒苒，这个给你吃。”
　　“哇！好吃的！”
　　“饭后吃，知道吗？”
　　“嗯嗯！”

　　“回来啦，那吃饭吧。” 苏延的母亲梁雅端着汤走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苏延，她没有特别多的温情，只是平平淡淡说了句。
　　苏延点点头，回房放下书包，洗手上桌。
　　见苏延没有动筷子，梁雅又说了句，“今天就我们仨，动筷子吧。”
　　“嗯。”苏延这才拿起筷子。

　　一顿饭，除了苒苒会说几句，几乎是无言吃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