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总想上天》后几行

3、第③章

　　周灿躺在医务室的床上，睁眼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其实也没啥事儿，他就是早晨吃的太急，吃完又跑，跑完又喝了冰酸奶，现世报来的太快了。
　　校医给开了药，他跑了几次厕所，现在拉干净也拉虚脱了，有气无力的，校医说再躺会儿就行了。

　　周灿唉声叹气，今天真是出师不利，他哀怨地把头往右转一点，结果正好对上了苏延冷冰冰的眼神。
　　周灿嘴皮子动了动：“喂……”
　　苏延觑着他没说话，在等着周灿接下去的话。
　　周灿恬着脸说：“渴……”
　　其实他也能动，就是懒，顺便想看看苏延会不会渴死他，谁知苏延闻言站了起来，拿了一次性杯子去饮水机接了温水，随后递给了周灿，周灿半撑着身体喝完，又结结实实躺平，心底稍微感觉到了这冰块脸的一丝丝善心。
　　他碎碎念：“想我周灿一世英名……今天全毁了……开学第一天就进了医务室……啧……打架打的就算了……居然是闹肚子闹的……”
　　苏延听后皱了下眉，没有说话。
　　周灿又歪头，视线在他身上停留，苏延这人长得是真不赖，现在他坐在窗下，背着光，光从他后背打来，铺出了一层洁净的暖意。
　　周灿咧嘴笑了下，痞里痞气说：“喂，你是不是收到过挺多情书的？”
　　苏延推了下眼镜，开口了：“怎么？”
　　周灿心想：诶哟，提到女生倒是肯跟他说话了。
　　周灿：“你这样的，估计很多女生喜欢呗？”
　　苏延垂眸：“我怎么样的。”
　　“帅，成绩好，没女生围着转，那才有鬼了。”
　　苏延嘴角微微一扯，像个带点嘲讽的笑，“哦……”

　　周灿抿嘴鼓气，把腮帮子撑得跟河豚似的，忍着怒意。
　　哦……哦？？！！！
　　这就没啦？
　　这人是不是专门等着他夸啊？
　　而且扯下嘴角嘲讽他算几个意思啊？

　　周灿蹙眉：“喂，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有意见就直说，是不是男的，别扭扭捏捏的，说吧，我怎么招你了？”
　　苏延被这人变脸的速度折服，“没有。”
　　“没有？” 周灿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坐直了跟他理论，“没有你嘴跟打了封条似的？我好歹跟你打了招呼的吧？你至少吱一声，礼尚往来懂不懂？屁都没放一个，害得老子热脸贴冷屁股！”
　　“是这样啊……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苏延盯着他，一板一眼说了四个字：“屁股真冷。”
　　周灿反应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早晨在公车站他冲苏延吼的。
　　周灿一时无言，又重新躺回去。

　　静了会儿，苏延把他身后的窗拉开了一条缝儿，夏风吹进来些，一旁的白色窗帘扑腾了几下，周灿看去，“开窗干嘛？嫌不够热啊？”
　　苏延淡淡道：“空调打了这么久，通风。”
　　周灿刚想继续怼，老子在家开一宿空调从来不通风，现在就开了这么会儿，通什么风！
　　结果苏延又道：“我感冒了，怕传染给你。”
　　周灿呆了呆，那一肚子开怼的话愣生生吞了回去。他这要是练武功，估计早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了。

　　周灿继续盯着天花板打发时间，只要他不开口说话，苏延也绝对不会主动说一句话。
　　这把周灿给郁闷的呀……
　　他这人就是话唠，喜欢找人唠嗑，只要有人跟他说话，他能机关枪似的不停突突突，现在别说是机关枪了，他都快成闷炮了。

　　“喂……” 周灿憋不住了。
　　苏延视线从窗外收回，转身觑他：“嗯。”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因为你食多少屎了？”
　　“嗯？”
　　周灿大大咧咧说：“我今天吧，自从你在公交站没搭理我，我就发誓了，老子要是这辈子再跟你说一个字，就去食屎。”
　　苏延一愣，而后扬唇笑了下。
　　周灿扭头看着他，纳闷的呀，“你笑完就没啦？不说点别的？”
　　苏延茫然：“说什么？”
　　周灿叹口气，手臂一伸，枕在脑后，“我可算是知道了，你就是个话题终结者。”
　　苏延默然。

　　周灿撇几下嘴，好奇道：“喂，你说说，你今早在公车站干嘛不搭理我？我长得也没有那么让人避之千里吧，你他妈跑的比兔子还快。”
　　苏延的目光从周灿的脸转移到了他的头顶。
　　周灿瞧着他的视线，于是伸手摸了摸，明白了：“就因为这，因为我的头发？”
　　苏延点点头。
　　“我头发怎么了？我这头发好几百呢！走在时尚前沿的颜色，金灿灿，哪儿不好看了？人家韩国爱豆都染这样的！”
　　苏延抿了抿嘴，好一会儿才道：“我妈说，让我在外面别跟混混说话。”
　　“混——”周灿头顶一百个问号：“我怎么就成混混了！我就染了个头发！”
　　苏延问：“你打没打过架？”
　　“打……过啊……”
　　“骂没骂过人？”
　　“那……肯定……骂过啊……” 周灿摆手，“骂人这点我可不认，我不信别人没骂过人。”
　　“那你是不是满嘴脏话的骂？”
　　“啊……大概？” 周灿撇个嘴，那他这机关枪似的嘴突突突开口，一开口肯定就关不上了，那肯定是能骂多脏就骂多脏。
　　“那你是不是在学校混日子？”
　　“…………”
　　周灿大字型躺着，得了，这冰块脸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堵得人说不出话。

　　周灿伸着脖子，垂死挣扎：“那你也不能说我是混混，我跟外头那些不一样。”
　　“你不在外面混，你在学校里面混。”
　　“…………” 周灿又坐起来，“苏延你这人……真的是……”
　　苏延眼神淡淡的，说话慢条斯理的，没啥情绪波动。
　　周灿看着他那张入佛的脸，又给气得躺下了，算了，不说了……他怎么就跟这冰块脸理论起来什么是混混了……

　　“对了。”周灿忽地转过脸，看向苏延，眼神带点探究，又带点困惑。
　　苏延沉默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可以等了好半天，周灿都没有说话。
　　周灿吸吸鼻子，“没事。”
　　苏延不明所以。

　　接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除了空气中消毒药水的味道，外头的蝉鸣，周灿也就记得苏延看书的样子了。
　　他余光瞄着他，学霸都这样，医务室随便拿本《青少年心理健康》就能看得津津有味？
　　周灿稍稍偏过脸，是苏延不易察觉的角度，他可不想让人知道他盯着人家看，显得他跟变态似的。
　　苏延的头发很黑，通常皮肤白的人会缺钙，头发也偏黄些，可他的墨黑墨黑的，看着很精神，也很正经，不过他的确很正经，一点儿也不会开玩笑……
　　跟周灿琥珀色的眸子不一样，苏延的双眸是黑色的，认真说话的时候，亮晶晶的，睫毛很长，敛一下，就会扑扇一下似的。
　　他人又偏瘦，看着好像一拳能打趴下，可整个人气场冷冰冰，估计对方还没出手，就被冻死了……
　　周灿想想就好笑，边看边想，眼皮不由自主开始打架，来回挣扎几下，就不受控制地睡过去了……

　　好半晌了，苏延见周灿没动静，于是扭头去看，结果对上了张沉静的睡脸。
　　一头金灿灿的头发，其实周灿脸长得挺棱角分明，配这头发也挺像那么回事儿，只是在学校，就难免突兀了。
　　苏延盯着看了会儿，想起什么，又抬头看看空调，走到校医的办公桌，拿起遥控器把温度从26度调到了28度，默默做完这一切，他坐回床边的位置，继续看书。

　　周灿睡得快梦见周公了，医务室的门被打开了。校医走了回来，她瞧了眼面色红润，睡得跟大爷似的周灿，笑着说：“醒醒啊，这么能睡，看来是都好了啊，好了就赶紧上课去吧。”
　　周灿一下惊醒，立刻把枕在脑后的手收回来，靠……手都被他自己压麻了……
　　他变成刚才那副虚弱状，“没，没好。”
　　校医走到周灿旁边，拍拍他胳膊，“行了啊，别装，我见过的学生比你吃的盐都多。”
　　周灿挠挠头坐起来，不依不饶：“那一会儿我要是反复了呢，我就不能躺这儿巩固巩固啊。”
　　校医笑了：“还巩固巩固呢，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她转头看着苏延，“同学，他已经没事了，你带他回去吧，都翘两节课了。”
　　苏延点点头，站起来，把书放回原处，随后默不作声站在床边等着周灿的反应。
　　周灿看他跟木头似的杵在这儿，就没心情继续躺了，别扭，特别别扭，那种被学霸视监的别扭，好像在说“我要回去学习了，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就看着你，反正你会跟我回去的”。
　　不过苏延只会站着，那些话都是周灿脑补的。

　　周灿无奈之下，脚尖勾个鞋，抬腿一拉，右脚也这样一拉，把鞋蹬上就站起来。
　　结果谁知道他妈的刚睡醒，跟吃了迷药似的，脚一下软了，差点载地上，苏延站他边上，眼疾手快，单手握住了他的右臂，扶了他一把。

　　又是透心凉的温度从皮肤传来，周灿又一哆嗦，看他眼，憋了句：“谢了。”
　　随后苏延便松开了。
　　周灿清清嗓子，冲校医摆摆手，打哈欠伸个懒腰向外走，“走喽，回去喽～”
　　苏延向校医礼貌点了下头后，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