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总想上天》后几行

2、第②章

　　周灿在学校里大摇大摆逛了两圈，才去到自己的班级——高二（1）班，就冲着他懒洋洋的样儿，本来没迟到，荡悠悠过来，愣生生把自己给磨迟到了。

　　他站在班级门口，里头班主任已经开始抑扬顿挫地做新学期的动员大会了，看班主任讲得这么慷慨激昂，他实在不忍心打扰他，于是双手抱臂，靠着门口后头些，杵那儿了。

　　里头的学生视线频频往他这儿投来，终于，侃侃而谈，唾沫星子飞了一讲台的班主任回了回他高贵的头颅，看见了他。

　　周灿双手插裤袋，给人来了个九十度鞠躬，“老师好——”
　　王学年定了定神，“迟到了啊。”
　　“下次不会了。”周灿直起腰，笑嘻嘻的，态度贼诚恳。
　　王学年瞧了瞧他的样儿，心里有了底，随后和蔼一笑，“周灿吧？”
　　“啊。”
　　王学年身经百战，一眼识破：“别满嘴跑火车，说说，为什么迟到啊？”
　　周灿嘴角一咧，“逛了两圈学校，再来就迟到了。”
　　这次他可没说谎，这老班要是不信，那他也没辙。
　　王学年看他撇嘴的样儿，笑了下：“行了，赶紧去座位坐下吧，你还没来大家就按身高分好位了，你要是觉得看不清黑板，可以跟别的同学换换。”
　　周灿点点头，对着座位扫了一圈。
　　周灿心目中的VIP座位，是最后一排，开小差进行娱乐活动绰绰有余；至尊VIP座位是教室右侧最后一排靠窗，除了开小差和娱乐活动，还附带学校操场风景，至尊VIP中的海景房。

　　不过……
　　现在班里仅剩的座位是左侧最后一排靠窗，窗户外是走廊，时时刻刻得提防着没事儿来散个步的校长、副校长、教导主任、年级组长，作妖的一逮一个准，还附赠写检讨请家长一条龙服务。

　　王学年看着周灿这微妙的表情，眼底起了笑，催促着：“不想坐那儿啊？”
　　“没……就是……”周灿脑筋迅速转个弯儿，扭头看向这白切黑的班主任，笑着说：“老师，他们都有同桌，我怎么没有同桌。”
　　第一排最后两个位置都是空的。
　　王学年：“你同桌被数学老师叫走了，一会儿就回来。”
　　“哦……”周灿点点头，背着书包往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走去。

　　他扫了眼，靠近过道位置的桌肚里塞了书包，果然人已经来了，他讪讪在一旁贴着窗的位置坐下，嘴撇得更厉害。

　　王学年看着周灿说：“周灿是咱们学校的转学生，这学期刚转来，以后要是他有什么不懂的，你们这群老油条多多关照人家啊。”
　　下面哄堂一笑。
　　物化物化，叫物化班，那就说明女生约等于没有，一个班就那么三、四个女生，多的也就四、五个，就好比周灿现在在的这个班，他数了数，一共五个，全部被分配到和老师零距离的座位了。
　　周灿趴桌上，讪讪然，没想到来了个与女生绝缘的班级，当时他妈问他选啥，他也就随口说了句物化。
　　“啪——”王学年的粉笔头到他的脑门了：“开学第一天，睡觉啊？”
　　周灿不得不感慨这老班的粉笔头是他见过班主任里扔得最准最不近人情的，好歹是个转校生，开学第一天一点面子也不给。
　　“没，老班，我活动活动筋骨。”
　　王学年：“以后上课别活动，下课再活动，还有……”
　　周灿捅捅耳朵，“还有什么？”
　　“今晚上回家把头发给我处理了。”
　　周灿刚想发挥一下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被一句“报告”打断了。

　　周灿看着门口的人，顿时整个人魂儿清了。

　　王学年笑呵呵的，“苏延，进来吧，手里抱的是卷子吧。”
　　苏延点点头，下头突然哀声栽道。
　　王学年敲敲讲台，“嚎什么嚎，你们现在是理科班，物化班，开学摸个底怎么了，我再讲个十分钟，一会儿你们该上厕所上厕所，该喝水喝水，我跟你们曹老师说好了，一节数学课，外加半个早自习和课间，给你腾时间做个卷子，好好考啊，别摸鱼。”
　　下头又一片鬼哭狼嚎。

　　“苏延，别站着了，坐回去吧。”王学年对着还站在门口的人说。
　　苏延点了个头，往自个儿座位走，走了一步，一抬头看那金灿灿的脑袋，整个人有些木讷。
　　王学年见他不动，问：“怎么了？”
　　苏延摇头，继续往座位走，坐在了周灿身旁。

　　周灿右手支着脑袋，食指在右眼角轻轻敲，视线一直追随着苏延，直到他落座在自己身旁，不过即便坐下来，苏延也对他视而不见。
　　我操！居然全程被无视！
　　周灿嘴一撇，把头扭到另一边，他可不想再热脸贴冷屁股，更不想食屎！

　　苏延把试卷工整放在桌角，人坐得笔直，认认真真听着王学年的涛涛大论，连个屁都没跟周灿放一下。

　　一向觉得自己人见人爱，万人迷的周灿撕心挠肺的痒痒，心里琢磨着，要不是听见他刚才那声“报告”，真怀疑这人是哑巴。一般开学坐同桌，好歹来个友爱的示好吧，不求桃园结义，起码也love and peace打个招呼，结果这人就往这儿一杵，移动的一座冰雕大佛，妈的，冻得他蛋疼！

　　王学年说再叨叨十分钟，还真就十分钟，准点儿收声：“好了！五分钟时间上厕所休息！我一会儿给你们监个考。”
　　大家唉声叹气散了，又被勒令不准喧哗，一个个只好哑着声儿组团去厕所。

　　周灿前头的两人同时转过头，坐周灿前头的先打招呼，“哥们儿，我叫方洵，欢迎来到魔鬼的天堂一中。”
　　坐苏延前头的拿了两瓶旺仔，分别放在了周灿和苏延桌上，“周灿，我叫刘瀚。”
　　周灿友好笑了下，收起旺仔：“谢了哈，一会儿考完试请你们喝东西。”
　　三人又热乎着来往了几句，周灿感叹，这才是人间的气息，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他旁边坐的就是尊冰块佛！

　　苏延盯着桌上的旺仔牛奶，往前推了推，开口了：“刘瀚，我不喝。”
　　周灿闻声扫了眼过去。
　　方洵觑着苏延，“大神，你这脸怎么跟刚刷的白墙似的，听这声音感冒了？”
　　刘瀚忙收回旺仔牛奶，换了个泡腾片放苏延桌上，“大佬，喝这个吧。”
　　苏延没再说什么，把泡腾片收下了。

　　周灿动了动身体，懒散靠着墙，嘴里喝着旺仔牛奶，目光盯着苏延的侧脸，看来这人会说话啊，只是不跟自己说？

　　刘瀚瞧着周灿望着苏延的眼神带点小小哀怨，“周灿，你怎么了？”
　　周灿把旺仔牛奶一口闷了，嘀咕：“没什么，不想食屎……”
　　方洵：“啊？”
　　苏延这才微微转过头，看了周灿一眼，周灿冲他挑个眉，上下瞪两眼，苏延又面无表情的把脸转了回去。
　　周灿嘴角一抽，妈的，老子今天一定是犯太岁了！

　　说休息五分钟，那就是真的休息五分钟。
　　时间到了，苏延就拿着卷子去第一排派发了，大家纷纷往后传。
　　趁苏延不在，周灿戳了戳方洵的背，“方洵。”
　　方洵回头：“怎么了？”
　　“你跟那个谁熟吗？” 周灿的下巴示意着在发卷子的苏延，方洵看了眼，笑着答，“挺熟的，我们高一就是同学，年级学神，我叫他大神。不过没有刘瀚跟他熟，刘瀚初中就跟他是同学了。”
　　被点名的刘瀚回头对周灿笑笑，刘瀚不像方洵那么瘦那么精明，整个人胖乎乎憨憨的，兴许是因为桌肚里都是零食的缘故吧 。
　　周灿问刘瀚：“那他一直都是这么的……不爱说话？”
　　刘瀚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还行吧。”
　　周灿眼露鄙夷，还行？哪门子的还行……

　　苏延很快就回来了，周灿立刻正襟危坐，方洵把卷子传给他，他摊在桌上，余光瞄着苏延。
　　心想：“苏延”这俩字怎么写啊？
　　周灿看着旁边那人白皙修长手指，握着黑色水笔，一笔一划写上了名字。
　　周灿心想，哦……这么写啊……名字还挺好听的……啧……字也挺好看的……

　　周灿发觉自己怎么就不由自主地夸上人家了，莫名气不顺，低头用自己的狗爬字把大名签上了试卷，气盖山河，龙飞凤舞的。
　　这么一对比，周灿心气儿就更不顺了。
　　人家苏延字如其人，他的怎么就跟狗啃似的！
　　他往桌上一趴，头一埋，今天不宜动笔，考试全凭缘分……

　　王学年监考了一个早自习加一节课间走了，等上课铃响了，换了个步入中年的女老师，黑框眼镜下那双眼睛跟探头似的，从左到右扫射你，声音也严厉，“别交头接耳啊！我都看着呢！还有的同学，别睡觉！”
　　女老师是曹丽，1班的数学老师。
　　“第一排最后一个，别睡了！”
　　周灿其实也没睡，他就是没啥精神，正琢磨着下课了怎么开口跟老班说换位置换同桌呢。
　　“那个金头发的！说的就是你！”
　　周灿觉得他再不给些反应，这女老师就该给他来个狮吼功了。

　　周灿抬个头，手立刻捂着肚子，另一只手颤巍巍朝曹丽举起，“老师……我肚子疼……”
　　苏延的笔顿了下，稍稍偏头看他。
　　曹丽走了过来，严肃的面容露出些担忧，“肚子疼？”
　　周灿本来是想假装的，结果好巧不巧，肚子还真疼了起来，“嗯……一抽一抽的疼……”
　　周灿正打算说自己去趟医务室，结果曹丽先开口了，对着他的同桌说：“苏延，你就别考了，这些题你都会，你带你同桌去医务室吧。”
　　苏延抬头看眼曹丽，又偏头看了眼周灿，撂下笔，伸手扯起周灿的手臂一扶。

　　当苏延的手碰到他胳膊时，周灿整个人一抖，妈的，这人不会真是冰块做的吧！不光面冷，连手都是拔凉拔凉的！

　　“走吧。”苏延架着他说。
　　周灿愣住，这人居然跟他说话了，声音因为感冒有些微哑，听着也有点冷漠，但也有点……温柔？周灿也不知道自己听出的哪门子温柔。

　　两人从后门离开教室，周灿的手从苏延肩上收了回来，欲言又止，然后欲言又止了止，接着欲言又又又止了止，终于，他妥协了，算了，食屎就食屎吧！
　　周灿说：“呃……我能走……不用扶……”接着又说了句：“你怎么都是骨头啊……硌得慌……”
　　苏延：“……”
　　毫无意外，周灿的话喂了狗。
　　周灿偏头看眼这冰块脸，就知道他不会吭声！今天不仅犯太岁，出门还一定没看黄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