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花欲燃》关峦十五钩

8、养伤 丹田受损，

　　薛时停觉得有两处奇怪的地方。

　　从那时在杏子林里苏妙瞳的箭法就能看出她身手不凡，而且一招一式里都藏着直接利落的杀意。

　　与折川、善刀不同，更像是那种经过专门训练的杀手。

　　后面到了永州城虽再没有见过她出手，但单凭能从崖上取药这一点也能判断出，收养这位苏姑娘的人定然也不同寻常。

　　陆跋，深居山林。
　　然而他从来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人物。

　　第二个疑点是在苏妙瞳身上，她的武功、身手虽不凡但为人处事之间似乎总带着些世家闺秀才有的入微体贴，以及和善。

　　甚至当初她在杏子林出手的五箭，都避开了那些黑衣人的要害。

　　是不忍还是别的什么。
　　这样的气质和她的武功、出手的麻利锋锐感又有些突兀。

　　这位苏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来头。

　　薛时停揉了揉眉头，“算了，应当是我多想了。”

　　姜遇醒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准备起身去客栈的大堂里吃些东西，稍微一动弹才发现从腹部至胸腔泛着一股酸痛感。

　　睡着的时候不觉得，醒了才发现越来越疼。这股酸痛感甚至还牵扯到了双腿上，姜遇只能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

　　姜遇眼珠一转发现屋里也没有了小鱼儿的踪影，看来是趁她睡着的时候又偷偷地溜了出去。

　　她一手撑在床榻上，一边催发内力支着自己起身，只是她越使力腹下就越疼。

　　这下，姜遇总算明白自己眼下的状况应该与那时凌空翻上悬崖有关。

　　过了会儿，有人敲响了姜遇的房门。她心里一喜，“请进。”

　　“我在客栈大堂中瞧见了姑娘你的猫，便将它抱了回来。”

　　男子抱着只猫走了进来，边走边说，他看向姜遇的一瞬便发觉了不对，将猫松开走到了床边。

　　来的人正是柳云戈，她低声朝姜遇问道，“苏姑娘，你可是身体有所不适。”

　　“云……公子，你来得正好。”姜遇原本想说的是“姑娘”二字，她快速地止住嘴，朝柳云戈点了点头，“恐怕是与之前采药有关，我一觉醒来就发现双腿动弹不了。”

　　“你先前在那悬崖上是如何采药的，同我一一说来。”

　　柳云戈在榻边坐下，她从袖子里摸出针包，手指一推，就将它摊了开来。

　　白衣公子一只手就要去掀姜遇的被子，却在临了被她软绵绵地握住了手腕。柳云戈对上女子的眼睛，转念一想，另一只手自耳后轻轻一揭。

　　“苏姑娘不必担心，我其实，也是女子。”

　　柳云戈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

　　在这面具之下的一张脸生得清妍无双，身上穿着的是胜雪傲霜的白衣，垂眉敛目也有别样的风流。

　　这叫姜遇觉得，比起自己，她这样的应该确实更对那位薛大人的胃口。

　　“你的声音……”
　　“是药物所致。”

　　对于柳云戈上京剧本里只给了“女扮男装”四个字，但是姜遇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像电视剧中一样以假乱真的情况。

　　她悄悄地又看了看柳云戈手中的面具，然后收回了视线，同她讲起自己是如何在那悬崖上采到了那一株地走兰。

　　“太过凶险了。”

　　柳云戈听完叹了一口气，却也明白了姜遇的症结所在。她从针包里摸出一根指长的银针，快速地扎在姜遇脐下三寸，丹田的位置。
　　“应该是那时苏姑娘你凌空翻上悬崖所致。练武讲求借力打力，像那样强行只凭自身内力之举对丹田损害极大。”

　　姜遇眉头一皱，柳云戈瞧见了笑了笑，出声安慰，“缓几日，等姑娘丹田里的那股滞塞之力消了就好了。我开幅药方，让客栈里的小二日日煎上一碗，三日过后这症状便会消失了。”

　　柳云戈温声细语，又这样贴心，叫姜遇暗暗赞叹不愧为女主时又想起了她的身世。剧本中陷害柳长陵的人乃是帝师程玄笃，此人也恰好是薛时停初入仕林时拜的老师。

　　“苏姑娘，为何这样看我。”
　　女子眼中含着一股像长辈般的慈蔼，柳云戈见了收拾针包的动作一顿，接着又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姜遇回过神，“没事，只是觉得云姑娘与旁的女子有些不一样。”

　　“是吗。”柳云戈轻笑一声，“我对苏姑娘也是同样的想法。”

　　因为丹田受损的缘由，姜遇无法下床便只能待在房里修养，第二天她睡醒的时候又有人来敲门。

　　来人轻轻推开了门，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门边对着姜遇笑了笑。

　　一张清秀的娃娃脸实在讨人喜欢。

　　“折川。”
　　姜遇连从床上坐起来这么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她眼角一抽，只能对着少年招招手。
　　“找我有什么事吗。”

　　折川快步走过来坐在床边的脚踏上，他将手里的东西举到姜遇眼前。

　　第一本书的书封上写着《碎钗记》三个字，原来是通俗话本，姜遇眉投往上一挑又去看少年。

　　“今日没瞧见苏姐姐，后来从云柳处得知因为那一株草药的事情你竟然不能下地。”折川眼睛亮晶晶的，耳廓也是绯红的一片，“想着苏姐姐兴许会觉得无聊，所以去城里买了几本话本送过来。”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把书放在姜遇的手边。

　　面前的这个少年也不过就是十三、四岁的模样，在姜遇看来就和她的弟弟一般。没想到他竟然能想着买些话本来看自己，比起现实生活里那些亲戚家的熊孩子不知道乖巧多少倍。

　　“谢谢折川，等过个三天就没什么事了。”

　　折川摆摆手，“这是应当的。我这个月的月银都被扣光了，买书的钱是鱼盏出的。他还特意嘱咐了客栈老板娘，让厨房给你炖些补气养元的药膳补补身子。”

　　姜遇听着点了点头，接着又问，“薛大人的腿伤好些了吗。”

　　“蛇毒解开应该便没有大碍了。”小鱼儿在被面上走来走去，折川伸出一只手去逗弄它，一边回答，“早上云公子来看大人腿伤时，两人聊起关于那二麻子的症状。疫病容易扩散，前日只让那位大夫看了二麻子的病却没有了解其他村民的情况，是以我家大人还没等痊愈就和云柳一起去了福杨村。”

　　果然，剧情不是她能随便更改的。
　　即使是她取来了那株地走兰，是她在这件事上做了最凶险的事，可是感情讲究的却并非是谁贡献得最多，不过是感觉两个字而已。

　　姜遇有些懊丧，觉得自己先前所做的都是无用功，一边安慰自己还好现在柳云戈仍然是男子身份。

　　小鱼儿似乎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从折川的手底下溜了出来，慢慢踱步到姜遇的颈边呼噜噜地蹭了起来。

　　姜遇心情一下就明朗了起来，她笑着摸了摸猫咪的脑袋然后去看床边的少年，“折川，有件事我想要拜托你。”

　　福杨村的疫病总算被控制住。
　　柳云戈早上一醒才想起来今日苏妙瞳应该可以下地了。她刚走到院子里身后就传来了另外一人的脚步声，柳云戈转身去看，发现原来是薛时停。
　　“薛大人。”

　　薛时停怀中抱着一只白色的猫咪，两只眼睛就像两块通透的翡翠。

　　男子朝柳云戈点了点头，“正好福杨村的事已经告一段落，我便来看看苏姑娘。折川去取李翠婶给苏姑娘的东西，这小猫儿便落到了我手里。”

　　薛时停眼下有着淡淡的青痕，柳云戈瞧了一眼就知道是因为这几天处理水患后续事宜所造成的。

　　此时他抱着猫，几缕碎发散落下来，男子一只宽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护住猫咪的脑袋，两根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它的脑袋。
　　这动作快且细微，却叫柳云戈看着心头一跳。

　　姜遇推开门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眉头轻轻往上一挑，双手环住臂膀在木质的房门上一靠，静静地看着两个人。

　　“苏姑娘。”
　　“苏姑娘。”

　　薛时停与柳云戈两人瞧见了她，竟然又是同时开了口。
　　薛时停偏过头去看了柳云戈一眼才朝着姜遇走去，他手朝前一递，小鱼儿两只爪子就扒住了她的衣袖，“苏姑娘，你的猫。”

　　“多谢。”

　　“听云公子提起，姑娘因为采药的事受了些内伤。这几天因为福杨村的事脱不开身，今天得了空便来瞧瞧苏姑娘。”薛时停垂下眼睑，目光落在姜遇的腿上，“不知道，姑娘的伤可好了些。”

　　姜遇从他手中接过猫，两人的手指触碰了一瞬接着又极快地分开。

　　她朝薛时停微微一笑，然后望向一旁清俊的白衣公子，“已无大碍，多亏了云公子。那药极有效入口却十分苦涩，还好只需喝三日否则我恐怕连呼吸间都是苦味了。”

　　她这话说得实在狭促，柳云戈一下便笑了，他手握成拳掩在自己唇边。
　　很快折川拎着个包裹朝几人走了过来，他朝薛时停做了个揖才阔步到了姜遇的面前，手高高地一抬将那包袱举到了她眼前，“苏姐姐，这是翠大婶托我交给你的。我们明日便要启程回京了，不知姐姐有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