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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义女 其实她早就 ...

  •   淬松为骨,拜玉为魂。姜遇别开眼,也总算明白那个雪衫男子为什么有令长京贵女们趋之若鹜的本事。

      她走到叶新霓身边,挽住她的手,不经意一个错眼正好对上了柳云戈望过来的眼神。

      她似乎也没想到会和姜遇对上视线,微微一愣接着便快速地低下头。

      柳云戈的动作很快,但姜遇也看得清楚,她眼里藏着的分明是怨愤。怨些什么,又恨些什么,姜遇看了一眼薛时停的背影,然后快速地收回了视线。

      上一次是薛时停心悦柳云戈,这回竟然是颠倒了过来。

      看柳云戈那幅模样竟是因为薛时停与她从紫萝亭中一起回来所以悄悄地妒恨上了,姜遇自认坦荡,所以对于柳云戈的情绪也不太在意。

      回程路上,姜遇和章夫人同坐一辆马车,她一手支着下巴开始推敲起柳云戈先前的异状。如果说她是因为薛时停的缘故而心生嫉恨,那么之前呢,在清华寺下,又为什么表现出一幅失魂落魄的模样。

      有一丝细碎的火花从姜遇脑海中一窜而过,她还没来得及抓住就被一旁章夫人的话打断了思绪。

      “妙娘,今日我让准之和芳怀师兄弟二人去寻你,最后却是芳怀自己拿了伞下山。他从不会轻易往自己身上揽活,你是否先前便与他认识。”

      章夫人话里那一丝促狭之意姜遇不敢细敲,她垂着眼睫轻轻点头,“最早曾与薛大人在清华寺后山桃林之中远远见过一面,后来便是西山春猎又碰见了一次。因缘际会,勉强算是相识吧。”

      被段睿掳去的那一段她不好在长辈面前提起,自然而然地就把它抹去了。姜遇又想起叶新霓上山时和她说的话,轻声问起章夫人,“夫人,我有一句话想要问您,不知道您是否介怀。”

      霍璇挑起一边眉,指尖在膝上轻点,“妙娘有什么话就问罢。”

      “听说院长钟爱薛右相,而您更喜欢崔大人。”

      姜遇黑长的眼睫微微上翘,清凌凌的眼瞳定定地望着章夫人。她没有多问一个字但霍璇已经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忍不住一笑,“原来是这件事,京都之中不乏知晓的人但开口问的,妙娘你却是第一个。”

      章夫人伸手撩起一小片窗帘,姜遇随着她目光一起朝外看去。

      崔准和薛时停在离马车不远处驾马并驱,一个挺拔锐隽如松如玉,一个温润清朗,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皆是一幅笑意盈盈的模样。薛时停似乎是察觉了姜遇和章夫人两人的目光,眉心向内一折便要转身去看,章夫人已经先行一步将布帘轻轻放了下来。

      “比起芳怀我确实更偏爱准之一些,这无关画技如何。”一旁的福橘脸上的神色有一瞬的不自然,章夫人看见了只挪开眼,又说,“芳怀入朝恰有五年,他平步青云官拜右相,如今是天子的臂膀,大燕的肱骨栋梁。方才瞧见的,是一个翩翩浊世公子但若是没有权谋心计哪里能在官场立足。细细一想,芳怀并没有任何做的不对的地方,他这般也恰好是仲羡想看到的。可这,就是我的理由。”

      姜遇明白,对于一个看不清楚真面目的人如何不能心生忌惮。

      那时薛时停将匕首送入她胸口才显露了半点不同寻常的阴骘,能在官场上立足扎根又有着怎样深晦的城府,姜遇只往里深想一点就觉得寒意沿着背脊往上爬。

      众人仍在朱雀大街分开,姜遇下了马车向章夫人行了一礼才领着福橘往苏宅走。

      苏峦坐在厅里把玩着什么东西,他听见脚步声笑吟吟地朝姜遇招了招手,“瞳瞳,快来。”

      姜遇定睛一看,苏峦手里托着一只釉红色的短瓶。瓶身绘有几枝翠色的亭亭荷叶,她多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谁送来的东西。

      姜遇讶异地抬眼望向苏峦,接着便听他说,“是芳怀遣人送来的。”

      “我知道。”姜遇在苏峦下方坐下,她看着他手里那只釉红色的短瓶只觉得心乱如麻,“章夫人在路上和我说了,薛大人的库房里就有这样一只难得的釉红色短瓶,用来配珍珠梅十分好看。”

      姜遇将视线挪开,又抬起眼望着苏峦,“爹,薛大人今日和我们一起去了清华寺,这只瓶子是谁送来的。”

      苏峦闻言,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是芳怀的一个亲侍,年纪不大,但是剑术了得。他指名道姓说是芳怀要送予你侍弄花草的。”

      姜遇一想,年纪不大,应该是折川。她“哦”了一声,眼珠轻轻一转,又问,“爹爹,说起亲侍,今日去清华寺上香倒在薛大人身边见到了一位妙龄的白衣女子。她模样不俗,一时看去还以为是哪家小姐呢。”

      “咦,你这说的莫非是鹊衣这丫头,确实好久未见过她了。”

      苏峦话里夹带着亲昵,随手便把那只釉红短瓶放到了一旁的小案上。他笑着说道,“她并非什么世家小姐,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罢了。早些年被芳怀救下,收作了侍女,说来也巧,我们三人就是在永州附近相遇的。我见她可怜乖顺,就收做了义女,瞳瞳你呀,还应当唤她一声姐姐呢。”

      苏峦说完去看姜遇,只见她柔软的眼睫垂下来,过了一会儿才露出个温和又轻的笑。她眼睛完成两轮倒扣的弯月,说道,“是吗,我隐约记得自己小时候还总和爹爹吵着要个兄长呢。现在多出个姐姐,也是很好的。”

      苏峦心里总归是有些担心的。

      他把自己眼珠子似的女儿丢了整整五年,他更不知道她这五年到底吃了什么样的苦,到了头来却还给她多弄出个义姐。

      倘若她表现出一分不满,他便要渐渐地同薛芳怀二人断了往来,可是姜遇只是轻轻巧巧地笑,温温和和地说出这样一番话。

      于是苏峦也笑,眼底的润气水光都藏了起来,“好,爹爹新酿了一种酒,等改日,我便请芳怀和鹊衣一起来家中做客。”

      姜遇抬起眼睛,看着苏峦笑得眼角有浅浅的纹路。她慢慢点点头,说了一句,“嗯,好。”

      天色灰蒙蒙的,庭院中的绿色显得越新。一阵又一阵的风从窗里卷进来,把长案上一叠裁好的雪白纸条吹得哗哗作响。

      窗边放着一只孤零零的釉红色短瓶。

      它里面什么花儿也没放,和案上那装满了白山茶和珍珠梅的靛青长颈瓶、琉璃碗比起来显得有几分伶仃。

      案边放了张梨花木的方椅,姜遇坐在上面。她坐的笔直,看上去整个人却像要陷进去一样。

      姜遇一只手支着额头,半边脸都被阴影遮住,风一吹,芙蓉粉的裙角就好像是要随之绽放。

      福橘听着那一叠澄心纸哗啦哗啦的声音莫名觉得烦躁,她悄悄看了一眼姜遇,却不敢有什么动作。

      姜遇坐了快一个多时辰。

      她想了又想,终于弄明白了许多事情的关窍。为什么前世的柳云戈会成了如今的鹊衣,又为什么苏峦会和薛时停认识,其实她早就猜到了。早前的猜测是对的,只是姜遇还有一点不明白,只有那一点她不明白。

      姜遇叹了一口气,翘尖的并蒂莲花绣鞋轻轻一落,粉色的裙角悠悠一晃那细致的荷花就瞧不见了。

      她看向一旁的圆脸丫鬟,微微一笑,露出几颗细密的贝齿,显得乖顺而娇俏,“福橘,替我研墨吧。”

      早先欠下的人情尚未还清,薛时停的东西她原本是不肯拿的。可是若是还回去,等苏峦问起来却又是一桩麻烦事。

      那只短瓶姜遇是不肯白拿的。

      她抽出一张纸铺开,毫笔蘸满了墨汁将要下笔的那一瞬间,姜遇忽然又顿住了。

      她心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这所谓的有来有往,一来一去,对于薛时停而言究竟是有心为之,还是无意之举呢。

      姜遇不想细究,用手里的毫笔在纸面上晕开的那一点墨点上轻轻碾开,画出一串娇妍的藤萝花来。

      青帘马车在相府前停下,过了好一会儿车里却还不见有人出来。薛时停一手勒着马绳,驱马靠近车厢,伸手在车壁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鹊衣,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没事,大人。”

      坐在软榻上的白衣女子鬓边已经全被冷汗打湿了,那一小片乌黑鸦羽般的细发耷拉在脸颊边。她想起那个穿芙蓉粉,从章夫人马车上款款下来的女人,忽地一股脑的酸苦涌上心来。

      她不想在薛时停面前出丑,用指尖揩去眼角渗出的泪水便提着裙角跳下了马车。

      从相府中走出一个穿赤色劲衣的少年,正是折川。他本是笑盈盈来接薛时停和鹊衣的,但眼神接触到女人眼角那一抹红时脸上的笑意立马淡了下去。

      他缓缓地眨了眨眼,“鹊衣姐姐,好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折川这样一问,连带着翻身下马的薛时停的目光也落到了她脸上。那眼神如檐角的雪一般清明通透,却无端地令鹊衣觉得无地自容。她努力攒起一抹微笑,却没有发觉自己笑甚至比苦还要苦涩,她说,“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想我的家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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