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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1章 Rose(2) 算师这天回 ...

  •   算师这天回来得比平日晚,到了门口,推了推门,开不了。凝神听一听,屋主老伯已经睡着了。算师在门口犹豫了片刻,左右看看无人,突然纵身一跳,便翻过墙跳进了院子,无声无息地溜回自己房间。第二天清早,老伯醒来,看到算师,一愣,表情像是在明明已经找过的地方发现了不见的东西,问:“你昨晚被关在外面了?我睡着了?”说完马上意识到,这人站在眼前呢,显然没有被关在外面。“那,那什么,怎么回事?”算师赶忙说,没锁门,没锁门。昨晚老伯你睡着了忘记锁门了,那门是我进来以后锁的。
      “哦。”老伯接受了这个解释,茫然地应了一声,去烧水了。
      幸好老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算师心想。
      吃过早饭,算师雇一辆马车,早早过河去了西市,找到瑞泽号,四下看看,对街正好有家两层楼的茶馆,便高兴地踱了进去。
      “客官您几位?”
      “一位。”说着话上了楼。跑堂的跟着上去。
      清早喝茶的人很少,整个茶馆几乎是空的,算师很容易挑了二楼靠窗的一个位子坐下,这个位子,可以把对面的瑞泽号和大街上的景象尽收眼底。算师掏出钱袋数一数,很谨慎地叫了一壶茉莉花茶。
      算命先生今天还是平常人打扮,没带算命招牌和那招摇的帽子出来。他坐在窗边悠闲地啜饮着茶叶,偶尔会看窗外一眼。如果有人仔细观察角落里这个安静的灰衣人,就能注意到他眼中那瞬息万变的神情——没有焦点的眸子里,折射出变幻的色彩[五彩的光芒],一会儿像是快乐,一会儿像是痛苦,一会儿像是满足,一会儿像是愤怒,一会儿微笑,一会儿惊讶,一会儿疑问,一会儿恐惧……种种细微的表情,不协调地迅速交替出现在一张脸上,不似一个人所有。
      瑞泽号开在西市里行人最多的中心大街上,从窗口看下去,人群在此来来往往,有人驻足,有人经过,有人正在挑选,有人买了东西满意地走了,有人犹豫片刻还是空手离开……伙计们卖力地招揽着生意,“菊花香片来点吧?”“您要不瞧瞧这边的精品花酱,足足发酵一年的!”“和胃养肝补血气!”“您看这花朵多大!货真价实!”……

      在一片花香和市声中,算师慢悠悠地喝完了他的那壶茶,结账下楼。
      算师下楼以后,稍作犹豫[在想要不要去找瑞泽号老板交差,最终还是决定再查证一下],便继续往南走,到了府衙门前。门口一侧的墙壁上,稀稀拉拉地贴着几张官府和私人文告。算师停在那里,细细地读着。

      “青要省为免钱粮事:照得本省去岁逢旱涝,故境内各户应缴钱粮均减一成,特示。致和五年一月”
      “城西铜角巷王氏:我儿王良,二日前往东城送货后走失,遍访亲友无消息,望见者告知。谢银十两。致和五年四月” 旁附一画像。
      “王廷昭示:近有无知愚民,妄称教世人,一概蛊惑,藐视王廷,散布大不敬之语,败坏风俗,称月支会者,俱禁之。见,即揭榜举证。违者杀不赦。有包庇掩藏者,以同罪处。致和五年三月”
      “崖城监冯[注:一城长官曰监城,此人姓冯]示:谕城中人等,访得街巷居民,言楼阁亭肆复有聚赌者,今再申饬严禁之,违者罚银百两,首徒收押。致和五年六月”

      现在正是六月中。最早的告示在墙上贴了快半年,纸张已经陈旧破损了。

      “是的!是的!是这样没错!”读完告示,算师按捺不住欣喜地小声喊。马上一路飞奔到了瑞泽号,“你们老板在吗?我要见你们老板!”
      瑞泽号的老板正好在店里,听到声音便走了出来,见到是算师来了,挺高兴——原本还挺担心这算命先生一去便不见踪影了呢。
      算师被请进内堂,坐定后,老板问他:“先生这两天可有结论了?”
      “正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这几个月减少的销量,主要是在月季制品上吧?”
      “没错,没错!前两日送走先生之后,我们也在点算库房,细细翻查帐簿,这不,今儿晌午刚算出来,虽说整个商号的帐上缩减了两成,可这两成里有九成九是月季香片糕品一项。”
      “这就是了。这两日我昼察气运,夜观天象,见北风肃杀,紫微冲天市,不利于商,应在月季之上。不仅仅是你们家,这整个崖城市场上,凡是与月季沾边的生意都受影响。只是瑞泽号平日里太过倚重平阴花田了,所以亏空明显。香片酱膏是季节生意,如今月季花期已过,店里的营业额自然会恢复往常水平。但明年此花再上市时,前景仍未可知。近两年月季、玫瑰大凶,你们若要安全,最好还是缩减甚至停止销售月季、玫瑰制品了。待天象变化,再行恢复。”
      “停止销售?”
      “不错。避险保身,破财消灾。这玫瑰月季,不仅仅是引致亏损,甚至可能带来灾祸。只是我现在也还算不准。总之,君子当观时而动,不可逆势而行。一到两年之内,贵宝号应该重点经营其它花种,减少玫瑰和月季种植量。“
      “可是,平阴月季是我们瑞泽号的招牌,若等上一两年,可就……何况,这气运何时才会转啊!先生可有方法改运?”
      算师愣了一下,他一直沉浸在找到答案的喜悦中,竟忘记原先承诺给别人的“财运亨通”了,这时候突然想起来,迅速地转着脑筋。“呃,这个……若要改运,倒是可以。只是……这个……“
      算师正在绞尽脑汁地思索中,老板却以为这恰是算命先生卖个关子要报酬的时候。“会心”一笑,立即命人取了五十两银子来。
      算师不知道,他走后第二天,也就是昨天,那个要回家娶媳妇的伙计便向老板申请支取工钱。因此老板对算师的能力深信不疑,只怕他不回来呢。如今算师看到那么多钱,心里高兴。可一时没想到特别好的法子,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既是紫微垣妨了天市垣,那就要从紫微垣下手解救。“看看老板不懂,算师也就不故弄玄虚了:”您在王廷可有门路?“老板点头。“多少有一些。””那好。您若是在王廷有门路,便向北王求取一样保命符,要可以公开挂出来的那种,譬如特许经营、赞誉牌匾,等等。有了紫微龙气护店,便不怕气流逆窜了。倘若做不到,也要时刻打听着王廷的动向。何时王廷不再妨害月季了,你们何时在市场上恢复销售。在此之前,还是重点制售其他花种的好,我看菊花和茉莉都不错。广开财路,不要一棵树……呃……一朵花上吊死嘛。“
      “王廷妨害月季?此话怎讲?”
      算师高深莫测地一笑,“这只是我推算的结果,具体为何,我也不知。您找人去打听一下,便知究里。”略一停顿,算师道,“这样吧,过几个月我再来一趟,帮你勘验一下运势变化,不计酬劳。如何?”就这么拿了人家50两银子,算师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好,好。那就多谢先生了。对了,还不知道先生高姓大名呢?“
      算师微微一笑,“呵呵,在下神算子。人称海陆神算的,就是我了。“
      海陆神算,还真是没听说过。这也算是名字么?但这老板长年经商,是老道之人,见这算命先生不想说,也就不勉强了。
      瑞泽号老板这一沉吟的工夫,算师已经站起身来,“此间事已了,在下这便告辞了。”
      “那好,先生慢走,我就不远送了。”
      算师收好沉甸甸的钱袋,尽可能镇定地摆出一副世外高人风度,与瑞泽号老板相互揖让着走出店门,沿着中心大街向北去。直到出了瑞泽号众人的视线,他才不自禁偷笑起来,放慢脚步,抬头望望天,“哈哈,我有钱了!”好像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似的。任何看到他的路人,想必都会把他此刻的样子形容为“小人得志”。
      卸掉了别人的委托,算师感到一身轻松,买了两个包子吃着,一路逛回城东。路上经过钱庄,算师便进去把那五十两白银换成了五两金子和五两碎银。
      现在可以专心查查那些字是怎么回事了。算师心想。接着一转念,算了,今天有点晚了,明天再去查吧。
      半个月以前,算师就注意到崖城的很多角落里有不知道什么人涂写的符号出现,在东城,渔市的墙角里是最容易找到的,西城的市场和巷道里也偶然出现一些,只是太分散不好找。如果不留心,很容易当成孩子们的涂鸦。可是,算师认得那种文字。那些大海之外的文字,祖父家的文字,怎么会出现在这些不应该出现的角落?在这片大陆上,是谁,还懂得这些文字?又为什么把它写在这里?
      未容细想,一阵人声鼎沸吸引了算师的注意。原来他已走到城西锣鼓巷,前面一个房子门前聚集了不少人,一有人出来,便有同样多的人进去。见有热闹可凑,算师也挤了过去。
      没多久,他就听明白了人们为何在此聚集。原来这家主人请来了北境有名的占卜师叶姑娘,在此为大家占卜。人们纷纷在议论叶姑娘的神奇。有人说,叶姑娘占卜,跟普通的算命不一样,是用纸牌来推算过去未来的,预测奇准。有人说,叶姑娘收钱,是看人来收的,富人便多要,穷人便少要。通常给了结果才要报酬,求问的人却没有不服的。更多的人在说,叶姑娘少在青要山省出现,现在此逗留三天,很多人甚至大老远从别的城镇赶来求问。
      嘿,同行?也是个骗子不?算师不太相信命理之说,自信对于算命的把戏了然于胸。用纸牌来算命,却是没见识过。整日我给人家算,没人给我算。说得这么神,不如我也瞧瞧。
      检查一下自己的穿着,确信应该不会有人认出自己就是东市摆摊儿的神算子,算师便加入了等待的人群。过了一会儿,他被请进了大厅。
      大厅了仍然有十几人在等候。每个前来求问命运的人,都要单独进入大厅尽头的小房间与占卜师会面。其余的人则在外面聊天。主人好客,备了茶水点心,招待诸人。
      轮到算师了,他兴致勃勃地遵从管家指引,进入那个占卜的房间。
      房内的五角上,点着五支蜡烛,比大厅要昏暗许多。没有见到熏香,房中却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倒好像是从蜡烛中散发出来的似的。进门右转,一把椅子,一张雕花大方桌,桌上摆着水晶石、短剑、一盘土和一小碗水。
      传说中的叶姑娘就坐在桌后,面对客人。
      “请坐。”叶姑娘说。
      算师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兴致勃勃地看着叶姑娘手中厚厚的一摞纸牌。
      “你要问什么?”
      “呃……不知道。随便什么吧。”
      对方沉默了一下。“若无要问之事,便请回。”
      “那,那就测我的命运吧。”
      “命运由自己书写,纸牌不测长久,只问眼前。”
      “哦?”听到这样的答案,算师微微一愣,有些意外。稍微敛肃了几分,“那么,便问我心中迷茫吧。”
      “好。”
      占卜者开始洗牌,算师又开始满不在乎地微笑,暗中把心神集中在对面的女子身上,望进她的眼睛深处,凝神聆听——
      什么都没有!一片安静,一片空幽。
      这怎么可能?
      算师仔细端详了一下暗影中的占卜师,确定,我不认识她,从来没有见过。
      怎么会?
      “你来切牌吧。”叶姑娘平静的声音传来。
      迷惑中的算师依言从反面朝上的牌堆中拿起一摞,交给她。再拿起一摞,也交给她。
      叶姑娘把三叠牌以另外的次序合成一叠,开始一张张地抽牌。仍然反面朝上,按照某种特定的位置摆放在算师面前。
      牌阵摆好后。叶姑娘按照顺序一一翻开所有的牌,呈现出这样的结果:
      1 正女祭司
      2 逆教皇
      3 逆皇后
      4 正太阳
      5 正世界
      6 逆皇帝
      7 正审判
      8 正魔术师
      9 正死神
      10 逆力量
      算师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但这些牌面上显示的名字和图案使他感到熟悉,却又说不出是什么,好像遥远的童年传来的回声……毫无疑问,它们决不是出自这片大陆的!
      “78张牌中抽出这样的一副,我以往只曾见过,一次。”
      卜者看着牌面结果,低声呢喃,陷入了沉思。算师也一直没有说话。时间在安静中流走。不知道过了多久,占卜师神谕般的声音响起:
      “十字的中心是一切的中心,它是开端,也是本质。
      正位的女祭司代表你的灵魂。它是直觉与内省,预言与奥秘,暗夜中的导引,智慧的朋友。你聆听心灵的声音,拥有精神的能量。
      逆位的教皇是撕扯你内心的力量,它阻碍你,也塑造你,先人的经验与你作对,世代累积的传统与你相悖,语言是你的泥沼,信仰是你的迷宫。
      在这个十字的核心,女祭司与教皇相交叉,精神对抗精神,心灵阻碍心灵,你的天赋,也是你的诅咒。
      正位的太阳是你灵魂的底色……
      ……解脱……新的旅程刚刚开始……
      ……将要面对权力及其背后的风险……
      ……你内心时常面临审判、抉择、疑问,是与非,对或错,可为不可为,没有人能够告诉你答案……
      ……
      ……力量可能因软弱而失控,但是,底承赤子之心,内有反省之力,尚且存在魔术师与你同行,要逆转未来,实现心中所愿,也并非不可能。你的命运……或许真的……“沉吟片刻,女子抬头看向算师:
      “疑惑不是坏事,它至少提供了通往正确道路的可能,愿你战胜死神,或者,拥抱死神,找到真正的力量。记得,你的生命中从未缺少同伴,要接受帮助。“
      卜者说完这一切。房间内重归寂静。
      良久,叶姑娘道:“留下一两银子。你可以走了。”

      出了门,算师才发现天已黑透。一弯残月挂在云端,模模糊糊地照着街市和道路。要走回闾巷,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可算师好像失了神,在迷蒙的夜雾中慢慢地走着。方才女子的解说,他在听到开头几句时心有所动,不自禁地回想起往事,中间便听得断断续续,只有一些词语飘进耳中,到结尾才拉回心神,听清楚了占卜者的最后几句话。算师在心中反复玩味着占卜者残留的声音,直到一个角落里蹲伏的黑影,或者说,那个黑影脑中的念头,吸引了他的注意。这一次,他清楚地“听”到了这些文字——
      In the beginning of the heavens and the earth,(在天与地的最初,)
      Out of chaos he rose.(在混沌之中,他现身而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1章 Rose(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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