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吹过》闰水

17、第 17 章

　　去年此时，被风吹过的夏日凉爽舒心。
　　自从机场一遇，康砚眉间多了份忧郁，夜深人静时，吹来的风都满含闷燥。
　　关了客厅的主灯，披上件短袖，走到敞开式的阳台边吸烟。
　　那日和王劲打架砸破的窗口已请物业部的来重新整理过，那扇新玻璃并列于其他格片里,显得格外的透亮。
　　清烟随着斜开窗吹入的气流，袅袅飘进客厅营出暗沉的雾色，烟火在康砚修长的指间一明一暗，比窗外的夜更沉重迷迭。

　　他明明想上去招呼一声，却胆怯无边。
　　多少年来，他都非常严格的要求自己，绝不许自己分心，一天从早至晚除了打工就是学习。
　　熟悉环境后，甚至替人做枪手考试都有过。
　　他自问，并非呆板克守的人。
　　只是，一涉及感情，他就半分捞不出也享受不了。围在他身边的男女皆有，各式各样，各有绝招。怎奈经过天崩地裂式的王劲，他却再也没了兴致。

　　问题不是爱与不爱，问题也并非野心勃勃。只是一切都取决于遇到了谁。

　　何时起又与烟草相伴？享寂夜的迷思？
　　眼被清烟熏染，刺激出水花，手中的烟至燃而自灭，落入窗台前的烟灰缸里。许久康砚感到少许凉意，似乎没有火气的家中一切如常，只是....
　　还未想透，面前的水晶烟灰缸从哪里来，他就听到从门口传来一阵声音。
　　醒会神，夜静更深的楼道里一串钥匙轻响，却不似物业的管理者，有急事不会连电话也不打就到他家。
　　一楼二户的另一家并无人住。
　　可除了物业还有谁会，若有若无，轻手轻脚地转动门锁的声音，显得格外诡异。
　　难道因为他不常归已被贼惦记？
　　可家中也无甚值钱的物件。而且大型物品如液晶电视之类出门都引起24小时物业的严格监管。

　　转瞬间，他思及了许多，而最紧要的莫过于，悄声隐于阳台内的厚窗帘内，静观其变。
　　那声音很轻很轻象是怕吵醒了屋里的沉静，顺利地开了门，停了一停。
　　阳台上斜开的窗口与门厅形成一股对流，呼呼风起，撩动了窗帘，康砚的心怦怦直跳，心道这贼胆儿也太大了，难道不知楼道里是有摄象头的吗？
　　只听钥匙轻轻搁入门口的茶盘里，这么熟悉这里？还放钥匙？康砚更为奇怪，一定是对屋内熟悉的贼。他噤声探了探门边的动静，是一个人影，贼不都是双出行事互为照应的吗？看来不能冒然行事，被贼弄个黄雀在后就麻烦了。

　　随后，那个贼影不知拿了什么往厨房走去。
　　借着空隙，康砚找了找自己的手机，还在沙发边的充电器旁，并不方便取。
　　听到身影要从厨房出来，他又缩了回去，不知这贼跑厨房做什么？拿刀？？那为啥还开厨房灯？
　　康砚深吸几口气，屋里的烟味已有所消散，沉静再沉静，瞧那边那团黑影又向自己的主卧走去。
　　行凶？
　　可是他并与人无怨无仇。
　　再一探看,那人影甚至打开了主卧的灯。胆子不小!
　　似乎没寻着什么，那个身影关了主卧的灯，又转向厨房，开始在里面毫无顾忌地忙活着碗碟...
　　康砚也顾不得奇怪，悄悄地移到沙发边，想拿手机报警或通知物业来帮忙捉贼。
　　谁知，他刚近身手机，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
　　声音顿彻客厅，如闪电般划破黑暗里的宁静。
　　他一身冷汗。抓了手机就拨110！
　　那人也从厨房迅捷地跑出来。
　　咂当！碟子坠地！

　　呃。。。关念！！！！

　　你

　　四目相撞。

　　关念背光的身影在那里呆滞片刻，看着黑暗客厅里的康砚：我，不是，钥匙，语无伦次的一通比划。
　　康砚走过去，瞧瞧掉在地上的河鱼。
　　又看看关念。莞尔一笑。
　　原来家里的钥匙你一直保留着。
　　一下什么都明白了。
　　一把抱住他，埋进他的肩窝。
　　“我手上还有腥气呢。”关念低声说，双手举在空气里不知是回抱康砚好，还是去擦擦再抱自己早就想揽入怀的温暖。
　　康砚静静的抱着，没有半点肢体语言表达允许他离开。
　　“本来想放下鱼就走，可瞧你又不在家，你又很喜欢这种鱼，就准备把鱼洗干净了搁起来。荷嫂周三来了好帮你做来吃”
　　“行了，别说了”
　　“我知道，都知道。安静的让我抱会儿。”
　　“啊？哦。可我也想抱你啊”
　　“那你手还空着做什么。”康砚都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么煽情的话，脸颊有着酒精上身的温度。

　　抱了很久却好象总是不够。
　　关念想起了什么，推推怀里的康砚：“你的电话刚才是不是响了”
　　“可能是无良的深夜广告电话”
　　关念嘿嘿一笑。
　　“笑什么”
　　“你刚才紧张的样子，还是头一次看到”
　　康砚一听这话，又窘迫起来，还是很柔和地说：“谁让你半夜深更地跑来弄鱼”
　　“呵呵，你喜欢吃，多晚都得送来啊，明天我又要出差了。”
　　康砚又抱紧了些。
　　好久，才松开情不自禁之下抱紧的关念。
　　关念打心眼里乐开了花，没个闲，即刻就收拾起那些碎片，象是对康砚的过往的突然冷漠的扫除。
　　他们又自然得有如老友一般烧上水泡上茶聊起来，工作生活等等琐事。
　　全然不象超过半年没见过面的朋友。

　　“怎么觉得有点饿了”康砚突然转移话题。
　　关念眼光一闪，宠爱的看着康砚，：“要不，现在把鱼做了吃？”
　　他本来想说让荷嫂做得了，又想起关念说过在家都亲自下厨，还没尝过，便有些犹疑地点点头。
　　关念喜笑颜开得更厉害，恨不能嘴角弯到后脑勺，捧起康砚帅气温和的脸庞，对牢他的眼说：“保证好吃！”
　　说完就跳起身，去厨房叮叮哐哐起来。
　　康砚也被他的情绪感染，忍不住地想笑。他长这么大，已经很久没有人看自己象看宝贝似的了。
　　家中排行老大，弟妹调皮时，父亲总是要拿他做表帅。
　　母亲的温柔更多时候被弟妹瓜分。孤单寂寞更是家常便饭。
　　几十岁的人了，竟然还会被关念的一个小动作所感染，突然觉得生活变得有趣起来。

　　看着关念在那里熟练的操作一切，他恍然明白什么，忍不住问“你经常来我家?”
　　关念坏坏一笑，“那不是有钥匙嘛”
　　“怎么都不和我说，以前有几次新鲜的火龙果是不是也是你送来的？”康砚的疑问一一消除，难怪荷嫂知道自己爱吃些什么，原来如此。
　　“都是顺路带的，反正从机场回来，你家是必经要道”关念笑答。
　　康砚马上想起上次在机场见到关念的事，沉默下来。
　　关念盖好锅盖，抹把手，嘻滋滋地等鱼煮好，却没听到康砚的声音，转身过来看看，微愣：“我说错什么了？”
　　康砚不答。
　　关念回想，自己没说错什么吧。刚刚还挺开心的。
　　走到康砚身边，轻轻拉上康砚细长白晰的手，小孩子认错似的表情说：“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了”
　　康砚缓和些的对上关念的眼，暖色的目光里充满疼惜，握着自己的他也很暖和。
　　“哥,.....”好久都没有吐出这个词了，虽然在心里想了无数遍，关念的声音还是有点紧张。
　　“嗯......”
　　“我其实不敢....”碰到你，几个字还没出口，关念的嘴上已印上一个极轻的吻。
　　那温润的唇靠近得如此幻妙，还没等关念反应过来，已经离开，留下的是烟草的香甜和热烈的温度。
　　得到鼓励的心，一下子澎湃。
　　骄阳与星月同辉。
　　那种有如天上掉陨石的幸运，降临得如此之快。关念激动得都差点忘了起床关炉灶。

　　第二日清晨，康砚笑他：“你怎么还能在那种时候惦记着锅里的鱼”
　　“你不是喜欢吃嘛，越新鲜越好吃不是，再说你还不是也爬起来吃光光”关念话一出口就觉得脸红，他们之间的虚伪一下被扯得全无。
　　只有极亲密的人之间，才说得出这么直白的情话吧。
　　“周三荷嫂来了怎么办”
　　“哟还记着比较厨艺啊？”关念故作烦恼。
　　“嘿，你小子反应倒是挺快，昨晚上我是饿负极了，才给你面子吃光鱼的好不好。”康砚也难得调皮起来。
　　关念听了，略为夹紧作为枕头给康砚的右臂，轻轻抚抚康砚保持良好的肌肤，幼稚地说“真悲伤啊，又给做吃，吃光了还没表扬”
　　康砚呵呵笑，用腿踢他：“去，把早餐做了，这个荷嫂跟你没得比。”
　　“啊！看来是干活滴命了”他故意将干字说得特别重，坏笑起来，阳光都比不过。
　　“什么？！我倒要看看怎么干了”康砚也嘻笑起来，捉住关念的双臂要反攻。
　　他俩几番来回吵闹，身形相当，又互为谦让，并没有出现过激的印迹在对方身上。
　　但是那种内心被填得满满的幸福感，却分秒增进。

　　甜蜜地吃完早餐，关念又急匆匆地要去刷碗。
　　康砚说：“放着吧，荷嫂会来收拾”
　　“别了，这些碗盘放俩天就不好刷了。”
　　“你不是还要飞重庆吗，别耽误了。”
　　“没事，行李都让同学带去了，我一会儿从这里去也挺快。”
　　康砚即刻问：“柴山？”
　　“嗯，他要去见软件发包商，顺便旅行”
　　“你俩经常一块出差？”康砚的话问出口，觉得自己有点过，后悔也来不及，表情莫明有些尴尬。
　　关念察觉，嘿嘿坏笑起来：“你吃醋了？”
　　康砚脸红，直说：“哪里”
　　擦净手，关念从厨房出来，将康砚搂在身前，：“哥，除了你，我谁也不喜欢”
　　康砚面若桃花，有过很多人和他表白，他都熟视无堵了，偏关念说得柔软了他的心。
　　从昨夜至今晨的转变如此之大，康砚都有点静不下心来。

　　直至关念恋恋不舍地离开公寓。
　　康砚才猛然发现，原来恋爱的感觉如此磨人。
　　人未离，即思再聚。
　　日未落，就期盼未来。
　　许多年以后康砚回想起关念当时在楼下突然转头仰望，兴奋地冲着他站立的阳台，挥舞着手臂，展现的灿烂笑容，无一不是表达他们之间心灵的契合。
　　爱上一个人的美好，也即如此。